第382章 一意孤行

刘司令不敢再回头，他怕多看一眼，就会彻底控制不住情绪。

他咬牙压下满心不舍，大步走向吉普车。参谋长快步上前，伸手打开了车门。

两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片挥洒热血的戈壁热土，看了一眼满场含泪相送的战友。

“开车。”

一声低沉果断的命令落下。

汽车引擎轰鸣，盖过了身后漫天的呜咽哭声。车轮滚滚，卷起漫天黄沙，一点点模糊了后视镜里的营房、戈壁和一张张熟悉的脸庞。

越野车疾驰远去，将半生坚守的基地、并肩生死的战友、牵挂至深的长剑二号，统统抛在了身后，越离越远。

刘司令走了之后，整个基地便已不复从前的模样。

如果说钱教授的骤然离开，是硬生生抽走了基地赖以支撑的骨架，让整个研发体系摇摇欲坠；那么刘司令的突然离去，则是将基地最后的魂儿，也一并彻底带走了。

再也看不见往日那种眼里有光、心中有火的精气神。无论是日夜攻坚的科研人员，还是坚守岗位的战士与各级军官，每个人的眼底都被麻木填满，彼此对视的时候，也能看清对方视线里那种不知所措的失落和茫然。

以前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总会有人挺身而出，带领大家攻坚克难，可现在，领头羊不见了，定海神针也走了，剩下的人，都像是被困在围城里，失去了方向和坐标，更没了继续往前冲的底气。

唯一趾高气扬，志得意满的人，只有杨建国。

他如今大权在握，每天雷打不动召集核心团队开会，表面上冠冕堂皇，说是推进“长剑二号”发射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实际上却借着工作安排，用尽各种方式排挤异己、打压众人。

他还收缴了各部门的技术签字权，所有方案、测试、流程，必须经他签字才能生效。王总设计师、李工等人联名要求继续归零复核，被他当场驳回，还在大会上公开敲打：“少数人挟私抵触安排，拒不执行上级决策，这是违纪，后果自负。”所有这些，都在明里暗里向所有人宣告，现在他杨建国才是基地里，说一不二的掌权者。

一周之后，杨建国再次召开全员会议。

他坐在主位，神情倨傲，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同志们，”他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上级部门已经正式下达通知，批复了我提交的‘长剑二号’实弹发射申请。发射窗口已定在九月二十日，必须在国庆前圆满成功，为祖国献上一份大礼。”

“现在距离正式发射，只剩下短短十五天。各部门必须无条件密切配合，全力以赴确保此次发射万无一失。所有系统从现在开始倒推时间表，三天之内，必须拿出详细可行的实施方案，统一报我这里审批。”

他气势十足地宣布完这个消息，整个会场却陷入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出声回应，没有掌声，没有附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杨建国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不悦，目光沉沉转向一旁的王总设计师，语气带着压迫：“王总，您是技术总师，也说两句吧。”

王总设计师将手中的钢笔缓缓合上笔帽，一言不发地把所有技术材料全都整理在一起。自始至终没有看杨建国一眼。

“怎么，王总是还有意见？”杨建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上级部门的发射日期都已经正式定下，你难道还打算抗命不遵，公然违背组织决定？”

“杨总师，”王总设计师终于抬眼，语气平静地问，“‘长剑二号’全弹试车安全责任书，你签字了吗？”

随即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当然签了，这是必要流程，放心，我懂规矩，不会省略任何一步。”

“你一意孤行，在明知弹体有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执意要进行全弹试车，只要你肯为这个项目负责，我们也没办法阻拦。”

王总设计师淡淡地道，“但我以技术总设计师的名义，请求调阅你签字的责任书，如果你涉嫌违规执行流程、擅自越权审批，我会以个人名义，直接向上级部门实名检举。””

“好啊，你们一个个的，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杨建国勃然大怒，猛地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责任书，“啪”的一声狠狠甩在王总设计师面前，纸张被震得弹起，

他脸色狰狞地冷笑道：“仔细看清楚，上面是不是有我的签字？所有手续齐全合规，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王总设计师沉默地低下头，目光落在眼前的文件上。

只见总设计师那一栏，确实签着杨建国的名字，可至关重要的基地负责人位置，却一片空白，连半个签字、半个印章都没有。

他不动声色，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小巧的微型照相机，对准那份文件，“咔嚓”一声按下快门——把眼前的一定都定格在胶片上。

“哎！你干什么！”

杨建国脸色骤然大变，猛地起身就要去抢相机和文件。

一旁的李工和赵有田立刻同时站起身，一前一后，已经将他拦住了原地。

两人动作坚绝，没有半分退让。

“你们要干什么？！想造反吗？！”

杨建国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他用力拍着桌子嘶吼：“这是上级绝密文件，你无权拍照留存，立刻把相机交出来！”

“我有这个权力。”王总设计师神色不动，“我是导弹研发基地技术总师，职位虽然比你低一级，但所有与项目相关的绝密文件、技术资料、责任文书，我都有权审阅、誊抄、留档和拍照存证。”

“这是《国防科研项目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明确规定的。当然，你如果有异议，也可以直接向国防科委的首长们反应，撤我的职，我也愿意承担涉密风险。”

他凉然说完，从容将相机和文件一并收拢放好，转身便径直向会议室外走去。

“站住！你给我站住！会议还没开完呢，你要去哪？”杨建国气急败坏地在身后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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