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
城墙缺口两侧的废墟里,十余挺轻重机枪同时怒吼。
子弹如同收割的镰刀,扫进日军拥挤混乱的队列。
冲在前面的鬼子纷纷栽倒,血雾在晨雾中弥散。
旁边一辆试图强行冲过缺口的九五式坦克,被三颗集束手榴弹同时塞进履带。
爆炸掀翻车身,浓烟裹着火焰喷涌而出。
“杀——!!”
城墙内侧、街道两侧、废墟堆后,近千名守军同时开火。
没有统一的号令,每一个士兵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李国胜站在射击孔前,看着日军第一波冲锋在密集火力下溃退,他的脸上没有笑容。
因为这只是鬼子的一场开胃小菜而已,更大的危险还在后面。
想到这里,李国胜回头,望向身边几个营连长。
这些都是跟随他从淞沪打到赣北的老弟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硝烟和疲惫,但没有一丝怯意。
“都看到了。”李国胜的话语稍显沉重,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鬼子今天豁出血本了。坦克、重炮、精锐联队,全押上来。他们要的不是湖口,是咱们的命,是我华夏百姓的命。”
没有人接话,所有人都在听,大家都明白师座想要表达的意思。
“池田死了,冈村急了,阿惟南几疯了。这是好事啊。”李国胜说,“疯狗咬人最凶,但也是最容易打死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
“我李国胜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新三师,成立还不到一年。流泗桥得时候咱们差点被小鬼子打光,武穴城下又填进去一千多弟兄。咱们师,老底子早打没了,现在站在这儿的,十有六七是今年入伍的新兵。”
他停顿了几秒。
“但新兵又怎样?”
李国胜忽然提高了声音:
“池田是不是鬼子中将?秋山是不是甲种师团大佐?冈村宁次、阿惟南几,哪一个不是名满日军的名将?可他们打了咱们一个月,湖口还在咱们手里!”
“为什么?”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袋上,绷带下的伤口渗出血,但他浑然不觉。
“因为咱们身后,是湖口,是赣北,是爹娘老子、老婆孩子!鬼子可以打烂这座城,但他们打不烂咱们的脊梁骨!”
“今天这仗,比以往都难打。弹药不够,城墙塌了,鬼子的坦克开到了眼皮底下。但这些,重要吗?”
李国胜的目光如刀,剜过在场人得每一双眼睛。
“重要的,是咱们还有一口气,手里还有一杆枪!重要的,是咱们站着死,绝不跪着活!”
指挥所里死一般寂静。
然后,有人开口。
是个年轻的连长,脸上还带着稚气,军装袖口破了,露出里面旧伤愈合的疤痕。
“师长,您说这些,弟兄们都懂。”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没人想死。但要是非死不可,咱们就拉几个垫背的。您放心吧。”
李国胜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不是年龄,是心。
看着这些娃娃一样的脸,说着“拉几个垫背的”这种话,他鼻子忽然有点酸。
李国胜把那股酸意硬生生压回去,重重点头:
“好。好。”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命令继续下达。
反坦克小组前出至预定阵地。
预备队向缺口两侧集结。
巷战工事全部就位。
担架队隐蔽待命。
电话线、步话机、传令兵,将一道道指令输送到这座残破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新三师剩余的八千五百多弟兄,个个紧握手里的枪炮,脑海里回荡着的只有八个字。
城在,人在。
城亡,人亡。
李国胜站在废墟上,望着城下日军重新整队的身影。
他知道,更大的血浪,还在后面。
日军的第二波炮击刚刚停歇,硝烟尚未散尽,新的威胁已如乌云压顶。
李国胜站在湖口城南天主堂钟楼残存的半截平台上,望远镜里,南方丘陵地带烟尘滚滚。
至少两个联队的日军正兵分两路,一路直扑南门,另一路向西迂回,目标显然是西门。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沙哑:“鬼子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围。”
身旁的参谋颤声道:“师座,南门、西门同时遇袭,咱们的兵力……”
李国胜没有接话。
兵力?新三师原本就八千多人,东城墙一战伤亡已近千,如今要同时守住东、北、南、西四面城墙,还要在城内留预备队,这笔账根本不用算,谁都清楚这仗有多难打。
“南门我亲自去守。”李国胜解开胸前的绷带,换了条新的,草草缠紧,“西门交给孔南。告诉他,丢了西门,提头来见。”
“师长,您的伤——”
“少废话。”
他抓起一支缴获的百式冲锋枪,试了试枪栓,转身走下钟楼。
残破的石阶上留下几个淡红的血脚印。
南门城墙已经没了城墙的样子。
连续两轮重炮轰击,南墙中段被炸开一道十余米宽的缺口,两侧各有一个七八米的塌陷区。
守军用沙袋、门板、甚至从废墟里扒出的家具,勉强堆成一道半人高的简易工事。
守在这里的是新三师第7团,团长叫沈烈,是个从淞沪一路打过来的老兵。
他的左耳在雨花台之战时被弹片削掉了,说话时习惯性地侧着右脸。
“师座,您怎么来了?”沈烈看见李国胜,第一反应不是敬礼,而是伸手去拦,“这儿危险,您赶紧下去!”
李国胜没理他,直接走到沙袋工事前,探头向外看。
日军正在五百米外集结,看阵仗至少两个大队,配备着六辆九五式坦克,步兵散兵线拉得很开,一看就是精锐。
“咱们还有多少反坦克手?”
“二十个。”沈烈咬牙,“刚才东边调走一半,现在就剩这么多了。”
李国胜沉默片刻:“炸药包呢?”
“集束手榴弹能凑四十捆,正规炸药包……没了。”
“把集束手榴弹给反坦克组分下去。”李国胜说,“告诉他们,一辆坦克换一捆,谁打掉一辆,战后我给他请功。”
“是!”
沈烈转身去布置。
李国胜靠着沙袋坐下,冲锋枪横在膝上,点了一支烟。
烟雾被风吹散,很快混入硝烟。
他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黄色军装,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在庐山军官训练团,教官指着沙盘说:诸位将来都是带兵的人,要记住,兵是将之胆,将是兵之魂。
当时他年轻气盛,觉得这话太虚,假得很。
此刻他坐在这半塌的城墙上,身后是几千个把命交给他的弟兄,身前是数倍于己的强敌忽然就懂了。
什么叫魂。
魂就是,你在这儿,他们就不怕。
魂就是,你倒下了,还有人接着站起来。
烟燃到尽头,烫了手指。
李国胜掐灭烟蒂,缓缓站起身。
五百米外,日军阵地上响起了冲锋号。
战斗在上午九点四十分全面爆发。
南门主攻,西门助攻,日军同时从两个方向发起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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