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婚那天,前夫把500万打到我卡上。

回家我妈问我分了多少。

我低头说:“净身出户,就为争口气。”

她一巴掌扇过来:“你个赔钱货!白养你这么大!”

我爸指着门:“滚,家里没你地方。”

弟弟“好心”收留我住杂物间,月租三千。

弟媳立规矩:“姐,家里不养闲人,生活费另交。”

我笑着答应,躺在破床上看银行短信。

余额:5,000,327元。

1.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天阴得厉害。

前夫李昊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没看我:

“钱打你卡上了,五百万,一分不少。”

我“嗯”了声,点头。

他吐了口烟:

“沈曼如,咱俩走到这一步,谁都不怨,就是不合适。”

“知道。”

“以后好好过。”

“你也是。”

他掐了烟,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离去。

黑色的奔驰,三年前我挑的。

他说我喜欢就买,贷款慢慢还。

现在贷款还清了。

车是他的,房子是他的,公司是他的。

我除了五百万,啥也没了。

这时,手机短信铃声响起。

【您尾号8848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000.00元,余额5,000,327.18元。】

我转头给家人发信息。

【妈,我离婚了】

三秒后,电话炸过来。

“离婚?分了多少?房子归谁?车呢?”

我怔了下,随即恢复冷静。

“净身出户,就为争口气。”

那边沉默了。

长长的沉默。

我也不敢吭声,等她发话。

忽然。

我妈在电话里尖叫起来。

“沈曼如你疯了?净身出户?你不是有大病吧?你今年32了,离了婚,没钱没房,你以后怎么活?”

“我回家里住。”

“家里哪有你住的地方?你弟马上要孩子了,房间都不够。”

“我住杂物间就行。”

她长喘了一口气:

“行,你回来,但我告诉你,这事没完!等我见了你,看我不骂死你!”

电话挂了。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风吹过来,有点冷。

打车回家。

不,回我妈家。

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我提着行李箱爬上去。

到门口,听见里面电视声很大。

敲门。

开门的是我爸,见到我,摇头叹气。

“爸。”

“嗯。”

客厅里。

我妈、我弟沈浩然、弟媳张莉莉都在。

电视放着综艺,但没人看。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

沈浩然率先开口,语气里有点幸灾乐祸。

“姐,真离了?”

“嗯。”

张莉莉凑过来:“为啥呀?李昊外面有人了?”

我瞒着她说:“没有,不合适。”

我妈坐在沙发上,翘腿抱手,像是准备盘犯。

“沈曼如,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净身出户?李昊那么大家业,你就一分不要?”

“要了,就不是我提离婚了。”

我妈绷直腰,声音尖厉:

“你提你妈啊,有问过我们意见吗?脑子进水也没你这么造孽啊。”

沈浩然按住她肩膀劝慰:

“妈,你别激动,姐肯定有她的道理,是吧姐?”

我低头,沉默。

我妈指着我呵斥:

“有毛线的理,32了,没工作,没钱,没房,沈曼如,你以后怎么办?啊?等着我们养你?”

“我会找工作。”

“你能找个鸡毛工作?毕业就结婚,在家当了七年家庭主妇,哪个公司要你?”

我爸终于开口发话了:

“少说两句吧,离都离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妈转头臭骂他:

“怎么没用?就是你惯的!从小惯到大,惯得她无法无天!离婚这么大的事,说离就离,说净身出户就净身出户!你让她以后怎么活?”

“我会自己活。”

我妈冷笑:“你自己活?拿什么活?住哪儿?吃什么?穿什么?沈曼如,我告诉你,这个家,没你白吃白住的地方!”

沈浩然插嘴:

“妈,让姐住下吧,杂物间不是空着吗?收拾收拾能住人。”

“杂物间堆满了东西,怎么住?”

沈浩然看向我,笑得意味深长。

“腾一腾嘛,姐,住可以,但咱得说清楚,你现在困难,家里收留你,你也不能白住,这样,一个月三千,水电物业平摊,行吧?”

杂物间?

收三千?

我无语的想笑。

28岁的弟弟,从小被宠到大.

工作换了七八个。

最长干不过半年。

结婚买房的首付,是我出的二十万。

婚礼酒席,是我包的十万。

现在。

我要住家里的杂物间。

他跟我收房租。

“行。”

张莉莉接话:

“还有生活费,姐,家里平时买菜做饭都是我负责,你来了,咱得算清楚,一个月伙食费,算你一千五,不多吧?”

“不多。”

我妈也插一脚:

“家务也得做,莉莉怀孕了,不能累着,以后做饭、洗碗、拖地,你包了。”

“好。”

张莉莉补充:“洗衣机你别用,费水费电,你的衣服,手洗。”

“行。”

“还有,晚上十点后别洗澡,吵着我们睡觉。”

“嗯。”

一条条规矩立下来,

我一条条应下。

他们眼神充满鄙夷,唯独没有心疼。

见我一一应下。

沈浩然拍板:

“那就这样,姐,你去收拾收拾,杂物间有点乱,你自己弄。”

我提着行李箱,走向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门打开,一股霉味冲出来。

堆满着旧家具、破纸箱、不要的电器。

靠窗的地方有张折叠床,锈了,上面落满灰。

我放下箱子,开始收拾。

外面传来他们的藏藏掩掩的声音。

张莉莉问:“真一分没要?”

“她说的,净身出户。”

沈浩然嗤笑:“傻逼吧,李昊那公司,少说值几千万,她跟了人家七年,一分不要?脑子被门夹了。”

我妈叹气:“现在怎么办?真让她长住?三千块钱,够干什么?”

沈浩然说:“先住着呗,让她干活,抵房租,等过阵子,给她找个二婚的,赶紧嫁出去。”

“谁要啊?32,二婚,还没钱。”

“总有老光棍要嘛。”

我蹲在地上,擦折叠床的灰。

眼泪不自觉的掉了下来。

2.

杂物间很小,不到十平米。

放下一张折叠床,一个行李箱,就没地了。

窗是破的,漏风。

我用报纸糊上,但还是冷。

三月的天,晚上气温不到十度。

我妈给我一床旧被子,很薄,透风。

我缩在被子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主卧是我爸妈的。

次卧是沈浩然和张莉莉的。

他们十一点就睡了,打呼噜的声音隔着墙传过来。

我睡不着,打开手机。

银行APP,余额:5,000,327.18。

我截了图,发给自己另一个邮箱。

然后删掉短信,删掉APP。

不能让他们看见。

第二天六点。

我起来做早饭。

冰箱里有鸡蛋、牛奶、面包。

我煎了蛋,热了牛奶,烤了面包。

摆上桌时。

他们陆续起床。

沈浩然打着哈欠坐下。

“姐,以后早饭不用做我们的,我们起不来。”

“那你们吃什么?”

张莉莉坐下,托着腮帮看了眼煎蛋

“外面买,油太多了,我怀孕不能吃这么油。”

“下次我注意。”

“牛奶热过头了,营养都没了。”

“嗯。”

我妈坐下,看了眼桌子挑剔起来。

“就这些?没粥?”

“我现在做。”

我妈摆手拒绝:“算了,来不及了。”

“妈,我晚上想吃排骨。”沈浩然说。

我妈转头看向我:

“沈曼如,下午去买菜,排骨、鱼、青菜,钱你先垫着,月底一起算。”

“好。”

张莉莉说:

“对了,姐,你今天把卫生间彻底打扫一下,马桶后面都发黄了,我看着恶心。”

“行。”

他们吃完饭,走了。

沈浩然去“上班”。

不知道又是哪个新找的工作。

张莉莉回娘家,说孕检。

我爸去公园下棋。

我妈去打麻将。

家里就剩我一个。

我先打扫卫生间。

马桶后面确实黄了,刷了半天才刷干净。

接着拖地,擦玻璃,洗窗帘。

忙到中午。

随便下了碗面。

下午去买菜。

菜市场不远。

我买了排骨、鱼、青菜,又买了点水果。

结账时,一百二十六块五。

我拎着菜回家,路上遇到邻居王阿姨。

“曼如回来了?听说你离婚了?”

“嗯。”

“哎呀,怎么这么想不开?李昊多好的人,有钱,对你也好。”

“王阿姨,我还有事,先走了。”

我加快脚步,逃一样回家。

晚上做饭。

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

摆上桌,他们回来了。

沈浩然尝了口排骨:“姐,你盐都舍不得放?”

“孕妇不能吃太咸。”

沈浩然又夹了块,吐槽道:

“我又没怀孕,下次多做点,这点够谁吃?”

“知道了。”

张莉莉小口吃着鱼,突然皱眉:“这鱼没蒸熟吧?腥。”

“我蒸了十五分钟。”

“那就是鱼不新鲜,姐,你买菜得看仔细点,别图便宜买不新鲜的。”

“好。”

我爸闷头吃,不说话。

我妈吃了两口,放下筷子。

“沈曼如,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投了几份简历,还没回信。”

“赶紧找,家里不养闲人。”

“嗯。”

吃完饭,我洗碗。

他们在客厅看电视,笑声很大。

我边洗碗边望向窗外。

天黑了,对面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那些灯后面,是一个个家。

我曾经也有个家。

李昊会帮我洗碗。

我会给他按摩肩膀。

周末我们一起看电影,一起做饭。

后来,他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

再后来,不回来了。

他说:“沈曼如,我们没话说了。”

我说:“那就离吧。”

他要给我钱,给我房,给我车。

我说,我只要我该得的。

他问要多少?

我说,结婚七年,公司从负债到市值五千万,我陪你熬过来的,要五百万,不多。

他给了。

五百万,是我计算过的,他给得起。

我早就请了私家侦探,查了他公司的账,查了他转移的资产。

我也拿得心安理得的数目。

他签得爽快,因为觉得我傻,觉得我念旧情,觉得我还爱他。

他错了。

我只是累了。

洗好碗。

我回杂物间。

关上门,世界安静了。

我打开手机,看股票。

离婚前。

我用私房钱买了点,赚了十几万。

又看了看理财,收益不错。

五百万,我没动。

放在银行。

每月利息一万多。

够我活。

但不够我好好活。

我要好好活。

但在这之前。

我得看清一些人。

比如,我的家人。

3.

住到第二周。

沈浩然来找我。

“姐,跟你商量个事。”

“说。”

“我想换辆车,现在那辆破现代,开了五年了,该换了。”

“换什么车?”

“奥迪A4,三十来万,首付十五万,贷款我自己还,姐,你那儿有没有钱?借我点。”

“我没钱。”

“十万就行,你离婚,李昊总得给你点吧?十万都没有?”

“净身出户,你不是知道吗?”

“真一分没要?姐,你可别骗我,李昊那么有钱,手指缝里漏点都够你花了,你是不是藏私房钱了?”

“没有。”

他脸色冷下来,撕破脸:

“行,不借就不借,说那么多,亏我小时候对你那么好,有什么好吃的都分你一半。”

他走了。

我继续擦桌子。

小时候,有什么好吃的。

都是他先吃,吃剩下才轮到我。

他说的“分我一半”。

是把不爱吃的,吃腻的,分给我。

晚上,张莉莉找我。

“姐,跟你商量个事。”

“说。”

“我爸妈下个月要来,得住几天,家里就三个房间,住不下,你看你能不能出去住几天?酒店钱我们出。”

“住哪儿?”

“就小区对面那个快捷酒店,一天一百,住一周,七百,行吗?”

“我考虑考虑。”

“姐,不是我要赶你,主要是我爸妈年纪大,住杂物间不合适,你年轻,将就几天。”

“嗯。”

她突然压低声音:

“还有,浩然想换车,差十万,姐,你要是有钱,就帮帮他,他就你一个姐,你不帮他谁帮他?”

“我真没钱。”

她皱眉撇嘴:

“那你离婚图什么?一分钱不要,就为争口气?姐,气能当饭吃吗?你现在住杂物间,吃我们的用我们的,这口气就顺了?”

“顺了。”

她像看傻子,然后摇头,走了。

第二天,我妈找我。

“沈曼如,你弟要换车,差十万,你那儿到底有没有?”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那你离婚分的那些首饰呢?包包呢?卖了也能值点钱。”

“都还给他了。”

她发飙,指着我,手指发抖:

“你!你真是…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傻逼!人家离婚,恨不得扒下对方一层皮,你倒好,净身出户,还倒贴!沈曼如,你是不是还想着复合?我告诉你,门都没有!离了就是离了,你得为以后打算!”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看看你现在,住杂物间,吃剩饭,穿旧衣服,你弟媳天天给我脸色看,嫌你在家白吃白住,沈曼如,我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回来拖累我的!”

“那我走。”

她暴躁如雷,炸翻天了:

“走你妈的走?走哪儿去?睡大街?我告诉你,这个家,你想住就住,得交钱!一个月三千,一分不能少!生活费一千五,家务全包!听见没?”

“听见了。”

“还有,赶紧找工作!下个月再找不到,别怪我说话难听!”

她摔门走了。

我站在原地楞了许久。

小时候,我发烧。

她背我去医院,守了一夜。

我考第一。

她高兴得买蛋糕庆祝。

我结婚。

她哭成泪人,说“我女儿有福气”。

现在,她说我拖累她。

人心变得真快。

还是说,人心一直这样,只是我以前没看清。

4.

四月初,小区门口贴了公告。

拆迁。

老房子这片,要建商业区。

补偿方案二选一:

要么按面积拿钱,一平米两万。

要么按面积分房,一平米换一平米新房。

我家这房子,八十平米。

算下来,一百六十万。

或者换一套八十平的新房。

公告贴出来那天。

全家疯了。

沈浩然攥着公告复印件冲回家。

“爸妈!拆迁!咱们要发了!”

我妈接过公告,看了又看,眼睛放光:

“一百六十万!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张莉莉提议:“换房也好,新房在新区,以后肯定升值。”

沈浩然说:

“换什么房?拿钱,一百六十万,买套新的,还能剩几十万,不,买两套!一套咱们住,一套收租!”

我妈点头认可:

“对对对,拿钱,新房谁知道什么时候盖好,质量怎么样。钱实在。”

我爸一直没说话,盯着公告,眉头皱着。

“怎么了爸?”沈浩然问。

“这房子…房产证上,有沈曼如的名字。”

空气突然安静了。

沈浩然瞪大眼,炸毛了。

“什么?房产证上怎么有她的名字?”

我爸说:

“当年买房,你姐刚工作,出了五万,就加了她名字,占四分之一份额。”

“四分之一?那她不是要分四十万?”

“按法律,是。”

沈浩然跳起来:

“凭什么!她嫁出去这么多年,早就是外人了!这房子跟她有什么关系?”

张莉莉接话:

“就是!姐都离婚了,户口都迁出去了,凭什么分咱们家的房子?”

我爸解释:

“户口迁了,但产权没变,房产证上写的,是咱们四个人的名字,我,你妈,你姐,你,各占四分之一。”

沈浩然问:“那她要是不同意签字,咱们就拿不到钱?”

“是,要所有人同意,才能办手续。”

“我去找她!”

沈浩然冲进杂物间时。

我正在叠衣服。

“姐,房产证上有你名字?”

“嗯。”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他急得冒汗:“拆迁啊,你要分钱?”

“我该分。”

他暴吼起来。

“你该分什么?这房子是爸妈的!你出了五万,这么多年早还清了!你现在离婚了,回来白吃白住,还想分房子?沈曼如,你要不要脸?”

“房产证上有我名字,我就有权分。”

“你!”

他扬起手,想打我。

我梗着脖子,没躲。

他手停在半空,没落下来。

他换了语气,哀求:

“姐,算我求你,你看我,马上要当爸了,车也没,房也没,这笔钱对我来说很重要,你就当帮帮我,行吗?签个字,放弃你那部分,以后,我还念你的好。”

我嗤笑一声:

“沈浩然,我出二十万给你付首付的时候,你说会还,我出十万给你办婚礼的时候,你说会记得,现在我住杂物间,你收我房租,你的好,我真不敢要。”

他怔了下,随即改口:

“那我给你十万,行了吧?你白拿十万,够意思了!”

“不行。”

他又急了:

“沈曼如!你别给脸不要脸!这房子是沈家的,跟你一个外嫁女没关系!你今天不签字,就别想在这个家待下去!”

“那我走。”

“你……”他愣住。

我站起来,收拾东西。

衣服不多,一个行李箱就够。

他慌了:“你干什么?”

“走啊,不是不让我待吗?”

他拉住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姐,你别冲动,咱们再商量。”

我甩开他:

“没什么好商量的,要么按份额分,要么拖着。你们看着办。”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杂物间。

客厅里。

爸妈和张莉莉都在,看着我。

我妈问:“晚晚,你去哪儿?”

“出去住。”

“你哪有钱住外面?”

“我有我的办法。”

张莉莉过来打圆场。

“姐,有话好好说,浩然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拆迁是大事,咱们一家人好好商量。”

我反问:“商量什么?商量怎么把我那份吞了?”

我妈脸沉下来:

“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吞了?这房子是我和你爸的,给你弟是应该的,你一个女儿,嫁出去就是外人,凭什么分娘家的财产?”

“房产证上有我名字,法律上我就是共有人。”

我妈笑了,笑得很难看。

“法律?你跟我讲法律?沈曼如,我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把你嫁出去,现在你离婚了,回来吃我的住我的,还要分我的房子?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住这儿,交房租,交生活费,做家务,我没白吃白住。”

“那点钱够干什么?你知道现在物价多高吗?你知道养你多费钱吗?”

“所以我该净身出户,把房子让给弟弟,才算有良心?”

“难道不该吗?你是姐姐,就该让着弟弟。他是沈家的根,要传宗接代,你呢?离了婚,以后还不知道跟谁,钱给你,也是便宜外人!”

这是我妈,生我养我的妈。

此刻正凶神恶煞的对待自己的女儿。

“妈,在你心里,我从来就不是你女儿,对吧?我是工具,是补给包,是拿来补贴弟弟的。”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从小就这样,好吃的给他,好穿的给他,他犯错,我挨打,他成绩差,我挨骂,我考上大学,你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我结婚,你要了三十万彩礼,一分没给我。现在,我离婚了,没利用价值了,你就让我滚。”

“你……”

她气得发抖,抬手要打我。

我爸拉住她:“行了!别吵了!”

“爸,你也觉得,我该让,对吧?”

我爸避开我的眼神,叹气:“曼如,你弟不容易,你就让让他吧。”

“我不让,该我的,我就要。”

“行,沈曼如,你行,你不让是吧?那你滚!现在就滚!从今以后,我没你这个女儿!”

“好。”

我拉着行李箱,走向门口。

“姐!”

沈浩然叫住我。

我回头。

“你真要走?”

“不然呢?”

“你走了,拆迁怎么办?你不签字,我们拿不到钱。”

“那是你们的事。”

他冲过来,拉住我的箱子。

“你别走!咱们再谈谈!三十万!我给你三十万!行了吧?”

“四十万,一分不能少。”

他咬牙:“行!四十万就四十万!但你得签字!现在签!”

“钱到账,我签。”

“我现在哪来四十万?”

“那是你的事。”

“沈曼如,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沈浩然,这房子现在值一百六十万,我拿四十万,你们拿一百二十万,你们一家四口分一百二十万,我一个外人拿四十万,谁过分?”

他答不上来。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钱到账,我签字,钱不到,我就找律师,打官司,到时候,法院判多少,你们给多少。”

我甩开他的手,打开门。

我妈在后面喊:

“沈曼如!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

我没回头,关上门。

楼道里很黑,声控灯坏了。

我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楼下,转头望向那扇窗。

六楼,左边那间。

是我住了二十年的家。

现在,不是了。

手机响了,是沈浩然。

“姐,你在哪儿?咱们再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三天,四十万。”

“我真没那么多钱?”

“那你加油。”

挂了电话,我拉黑了他。

接着拉黑了我妈,我爸,张莉莉。

世界清净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对面的快捷酒店。

前台:“大床房,一晚一百二。住几天?”

我:“先住三天。”

交了钱,拿了房卡。

房间很小,但干净,有窗,有独立卫生间。

比杂物间好。

我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很舒服。

躺床上,打开手机。

银行APP,余额还是五百万。

股票又涨了点,理财收益到账。

够了。

这四十万。

我要不要。

其实无所谓。

但我要他们给。

我要他们记住。

有些东西,不是他们想要就能要,想拿就能拿。

我要他们疼。

5.

第三天下午。

沈浩然来了。

在酒店大堂。

他拎着个黑色塑料袋,脸色很难看。

“姐,钱。”

我接过,打开,现金,四十捆。

“点点。”

我点了,没错。

“借的?”

“不用你管,签字。”

我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放弃产权声明,我签了字,按了手印。

“给你。”

他接过,仔细看了看,松了口气。

“行,两清了。”

“嗯。”

“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要不回来住?杂物间还给你留着。”

“不用了。”

“那你住哪儿?”

“租房子。”

他挠挠头,有点尴尬:“哦,那我走了。”

“嗯。”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

“姐,对不起。”

我没说话。

他走了。

我拿着那袋钱,存进了银行,和那五百万分开。

然后,我退了房,拉着行李箱,去了房产中介。

“我想租个房子,一室一厅,带厨卫,装修好点,预算三千以内。”

中介:“有的,姐,你看看这套,地铁口,精装修,家具齐全。”

我定了一套。

月租两千八,押一付三。

我付了钱,拿了钥匙。

房子不大,五十平。

我放下行李箱。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接了。

“喂?”

“曼如,是我。”

是我妈。

“有事?”

“你在哪儿?”

“租了房子。”

“哦,钱拿到了?”

“嗯。”

“四十万,不少了,你省着点花,够你用几年。”

“嗯。”

她声音低了下来:

“妈那天说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妈也是为你好,怕你以后没着落。”

我打断她:“妈,还有事吗?”

“你还在生气?”

“没有。”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吃饭?”

“不用了,我忙。”

“曼如……”

“妈,我挂了。”

我挂了电话。

拉黑这个号码。

然后,我打开电脑,找工作。

三十二岁,离异,七年家庭主妇。

简历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不急。

我有钱,有时间。

可以慢慢来。

一周后。

我找到份工作。

小公司,行政,月薪四千。

不多,够我交房租,吃饭。

同事都是年轻人,对我挺友好。

没人问我为什么离婚。

为什么这个年纪还做行政。

挺好。

白天上班。

晚上回家做饭,刷脑残短剧。

周末去去逛街。

一个人,很安静。

拆迁款下来了。

沈浩然买了新房,一百二十平。

他发朋友圈,配文:【新家,新生活】

我点了个赞。

我妈给我打电话,用我爸手机。

“曼如,你弟搬新家了,你来吃个饭吧?认认门。”

“不去了,忙。”

“你还在怪妈?”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来?”

“不想去。”

她又急了:“沈曼如,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

“妈,我没气你,我只是想过我自己的生活。”

“你的生活?你的生活就是一个人租个小房子,打份破工,孤独终老?”

“嗯,我觉得挺好。”

她哭了:“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狠心的女儿。”

我挂了电话。

狠心吗?

也许吧。

我的温柔,妥协,付出,换来了什么?

杂物间,三千房租,一千五生活费,和一句“家里不养闲人”。

够了。

6.

半年后。

我在超市遇见张莉莉。

她在收银台,穿着超市的工服,肚子大了,脸色憔悴。

见到我,愣了下,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我推着购物车过去,结账。

她扫着码,不说话。

“几个月了?”

她小声回答:“七个月。”

“沈浩然呢?”

“送外卖,白天送,晚上跑代驾,车贷还没还完,新房还在装修,到处都要钱。”

“哦。”

“姐,你现在怎么样?”

“挺好。”

“哦。”

我付了钱,拎着袋子要走。

“姐!”

她叫住我。

我回头。

“对不起,以前是我们不对。”

我没说话。

“妈病了,高血压,住院了,你去看看她吧。”

“哪个医院?”

“市一院,心内科302。”

“知道了。”

我走了。

走出超市,太阳很大。

我站了一会儿,打车去医院。

在楼下买了果篮,上楼。

302病房,三人间。

我妈在靠窗那张床,躺着,手上打着点滴。

我爸在床边坐着,打瞌睡。

我走进去。

我爸醒了,看见我,愣了。

“曼如?”

“嗯。”

我妈睁开眼,看见我,眼睛红了。

“你来了。”

“嗯。”

我把果篮放床头柜上,“好点了吗?”

她别过脸,赌气道:

“死不了,你还来干什么?看我死了没?”

我默默在床边椅子上坐下。

“钱呢?”

她转回头,盯着我,眼神像钩子。

我茫然了:“什么钱?”

“那四十万!你弟弟借的高利贷,利息一天两千!再不还,人家要上门砍人了!”

“他借高利贷,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事?要不是你要那四十万,他能去借高利贷?”

“妈,那四十万,法律上就是我的,房产证上有我名字,我出了五万,占四分之一,拆迁一百六十万,我拿四十万,天经地义。”

她笑了,笑得很惨。

“天经地义?沈曼如,我怀你十个月,生你疼了一天一夜,养你三十二年,这三十二年,我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把你嫁出去,这些,值不值四十万?”

“值,所以这三十年,我每个月给家里钱,结婚给三十万彩礼,给弟弟买房出二十万,办婚礼出十万,妈,我还清了吗?”

她愣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不够的话,我离婚回来,住杂物间,一个月交三千房租,一千五生活费,包所有家务。衣服手洗,晚上十点后不能洗澡,妈,这些,够还你生我养我的恩情了吗?”

她嘴唇哆嗦:“你跟妈算账?”

“是您先算的。”

“我是你妈!”

“对,您是我妈,所以我今天来看您,但钱,我不会还,那是我该得的。”

她抓起枕头砸我:

“沈曼如!滚!你给我滚!我没你这个女儿!”

枕头砸在我肩上,不疼。

我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床上。

“妈,您好好休息,我走了。”

“滚!”

我转身往外走。

我爸追出来,在走廊拉住我。

“曼如。”

我停住。

他搓着手,眼神躲闪。

“那高利贷是真的,昨天人家上门了,把电视机都砸了,你弟弟躲出去了,不敢回家。”

“报警啊。”

“报警有什么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曼如,你要是手头宽裕,能不能先借你弟弟应应急?”

“爸,拆迁款下来,我那份已经拿了,剩下的,是你们的。”

“但这三个月,利息滚到十几万了,你弟弟真扛不住了。”

我看着我爸。

六十岁的人,背驼了,头发白了大半。

小时候。

他把我架在肩膀上逛庙会,给我买棉花糖。

现在,他为了儿子,求女儿。

“爸,我没钱,我净身出户,您不是知道吗?”

“可你不是租了房子吗?租房子也要钱。”

“我跟朋友借的。”

“哪个朋友?能借多少?能不能?”

“不能,爸,我三十多了,得为自己活一次了。”

他的眼神从哀求,慢慢变成失望,最后变成冷。

“行,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们老了,不中用了,你走吧,以后好自为之。”

他转身回病房,背影佝偻。

我走出医院,天阴了,要下雨。

我站在公交站等车,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我接了。

“喂?”

“是沈曼如吗?”是个男人的声音,很粗。

“是,您哪位?”

“你弟弟沈浩然,欠我们四十万,今天到期,他说钱在你那儿?”

“不在。”

“不在?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弟弟还不上,我们就找你,你是他姐,对吧?”

“我是他姐,但不是他担保人,他欠的钱,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这样,给你三天时间,凑四十万,不然,我们就去你单位找你,去你住的地方找你。听说你刚离婚?不容易吧?别给自己找麻烦。”

“我没有四十万。”

“那就卖房子,听说你分了套房子?”

“我没有房子。”

男人声音冷了: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三天,就三天。”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恶心。

沈浩然把我的电话给了高利贷。

我的亲弟弟。

车来了,我上车。

回到家,我换了锁。

又去物业,交代了。

如果有人找我,就说我搬走了。

然后,我请了三天假,没出门。

7.

第三天下午,门被敲响了。

很重,很急。

我透过猫眼看,是两个男人,平头,花臂,一脸凶相。

“沈曼如!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我没出声。

男人踹门:“不开我们就一直敲!敲到你邻居都出来看!”

门被踹得哐哐响。

对门的邻居开门看了一眼,赶紧关上了。

我拿起手机,打了110。

“喂,110吗?有人在我家门口暴力踹门,威胁我,地址是……”

“收到,马上出警。”

挂了电话,门外还在踹。

我坐在沙发上,等。

十分钟后,警察来了。

敲门声停了,外面传来对话声。

“警察同志,我们就是来要债的,她弟弟欠我们钱。”

“要债可以,但不能暴力威胁,再这样,跟我回所里说。”

“是是是,我们错了。”

脚步声远去。

我透过猫眼看,人走了。

警察敲门:“里面有人吗?我们是派出所的。”

我开门。

两个警察,一老一少。

“是你报的警?”

“是。”

“什么情况?”

“我弟弟借了高利贷,把我电话给了他们,他们来要债,威胁我。”

“你弟弟呢?”

“不知道,躲起来了。”

老警察皱眉:

“高利贷我们管不了,但威胁人身安全我们可以管,这样,我给你做个笔录,以后他们再来,你直接报警。”

“好。”

做完笔录,警察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腿软。

手机响了。

是沈浩然。

我接了。

“姐,高利贷去找你了?”

“嗯。”

“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警察来了。”

他松了口气:“那就好,姐,你能不能先借我点?我快被他们打死了。”

“沈浩然,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

“姐……”

“我不是你姐了。”

8.

两个月后。

我在商场再次遇见张莉莉。

她挺着大肚子,见我,头更低了。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寒暄几句。

当我问到沈浩然时。

她脸色沉重落寞:

“他把新房卖了,车也卖了,全还了,现在租房子住。”

虽然我厌恶这家人。

可面对他们如今的“家破”境遇。

我还是忍不住心颤了下,急忙掐开话题:

“什么时候待产?”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

“下个月孩子就生了,妈说来照顾我,但爸身体不好,她走不开。”

“嗯。”

她声音哽咽了:

“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前太不是东西了。”

“都过去了。”

她摇头:

“过不去,我这辈子都过不去,我对不起你,浩然对不起你,爸妈也对不起你,姐,你能原谅我们吗?”

我沉默。

“我知道,不能,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谢谢你以前对浩然那么好,对这个家那么好,是我们不识好歹。”

“孩子生下来,好好养。”

她擦擦眼泪:“嗯,姐,我走了。”

“好。”

她转身,慢慢走了。

背影很笨重,很慢。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

我打开支付宝,翻出张莉莉账号。

转账:400000,00,备注:愿我的小侄子健康成长。

最后,拉黑。


  (https://www.xlwxww.cc/3602/3602137/39389786.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