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吉时将至,庶弟苏子墨点燃迷香,妄图迷晕我,代替我这国公府世子去迎亲。
我将计就计装晕,眼看他穿上我的喜服,骑马去了安阳侯府。
前世我当众揭穿他的算计,未婚妻江婉将他痛斥并逐出。
但婚后我出征遭遇埋伏,断手断脚,沦为废人。
死前我竟见到相依而来的江婉和苏子墨。
原来二人早已私通,江婉冷笑道:“要不是为了你国公府的爵位,我怎么可能选你这个废物!”
苏子墨阴毒地微笑:“谢谢大哥的聘礼和爵位,我和婉儿一定会幸福美满的。”
我在他们的嘲笑声中含恨死去。
然后,我重回到了大婚当天。
1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原本干燥的中衣。
映入眼帘的,不是那阴暗潮湿的地牢,而是我的卧房。
“世子爷,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
紧接着,远处隐约传来喜乐声。
唢呐高亢,透着安阳侯府的排场。
我颤抖着抬起手,看着自己虎口有茧、骨节分明的手指。
没有断裂,没有被敌军折磨后的伤痕,更没有临死前那一地的鲜血。
我回来了。
回到了我和庶弟苏子墨同一天成亲的这一天。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前世我提前发现了苏子墨在我房中点燃迷香意图换亲的阴谋,怒不可遏直接押着他去了安阳侯府,在宾客面前当众揭穿了他的无耻行径。
那时的江婉演得多么像啊!
她满脸震惊与愤怒,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扇了苏子墨两个耳光,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还指着苏子墨痛骂“不知廉耻”,当场发誓此生非我不嫁,并要求我父亲将苏子墨赶出京城。
我被她的深情与大义感动,以为自己觅得良配,风光迎娶。
可结果呢?
婚后不到半年,我领兵出征,行军图中遭遇埋伏,随行的亲兵却离奇失踪。
我被敌军俘虏折磨了整整三天三夜,被凌辱得奄奄一息,手脚筋脉尽断,像丢垃圾一样丢弃在荒野等死。
就在我咽气前,那个本该被赶出京城的苏子墨,却身穿锦衣华服,搂着江婉的腰出现了。
江婉冷笑:“若非为了你爹手里的兵权和你那万贯家财,我会演那场戏把他也赶出京城?我会选你这个莽夫?”
苏子墨依偎在她身旁,得意地摸着江婉微微隆起的小腹:“还是婉儿的计谋好,当初那一出‘苦肉计’,不仅保全了名声,还让大哥死心塌地地把掌家权交了出来。如今兵权到手,这废人也该腾位置了。
“说来还要多谢谢大哥的聘礼,我和婉儿一定会幸福美满的。”
我死死地瞪着他们。
江婉嫌恶地掩着鼻,看我就像在看一条死狗:“这男人命真硬,居然还没死透。我们走吧,再看他一眼我都想吐。”
原来,所谓的敌袭,是妻子与庶弟的精心策划;
所谓的恩爱,不过是那对狗男女为了谋夺我家爵位和兵权的做戏!
房门被推开,打断了我的回忆。
苏子墨端着一盏茶走了进来,今日的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常服,脸上带着恭谦。
“大哥,你怎么还没换衣裳?”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从袖中掏出一块香料,“今日你我同时娶亲,弟弟心中实在惶恐。特意寻来了上好的宁神香,点上片刻便能安神定气,待吉时到了,定神采奕奕。”
说着,他便走向香炉。
我心中冷笑,和前世一模一样。
“还是二弟贴心。”我压下眼底的杀意,假意揉了揉太阳穴,“我确实头有些昏沉。”
苏子墨眼中喜色一闪而过,手脚麻利地点燃了香,那甜腻的味道瞬间浓郁起来。
我顺势靠在太师椅上,屏住呼吸,只做出一副困倦至极的模样。
“大哥好生歇息,弟弟先出去了。”
苏子墨看着我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我立刻睁开眼,迅速起身,端起桌上的茶水泼进香炉。
然后推开窗,深吸了几口冷冽的空气,强忍着那一点点吸入后的眩晕感。
绝不能坐以待毙。
凭借着前世的记忆,我快步来到苏子墨房中,找到他平日最爱把玩的那个博古架前。
他这人最喜灯下黑,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我在博古架底部的暗格摸索片刻,“咔哒”一声,暗格弹开。
里面躺着几封信笺和一只绣花荷包。
我展开信笺,上面是江婉那娟秀的字迹,字字句句都是淫词艳语,还有他们策划今日“李代桃僵”的详细计划。
而那只荷包,正是江婉的贴身之物,上面还绣着安阳侯府的家徽!
证据在手,我不需要再忍。
我紧紧攥着那些信物,指节泛白。
既然这对狗男女这么不顾廉耻都想在一起,那我就成全他们。
只是这代价,他们可付不起。
我一把推开房门,无视院中正在忙碌的下人惊讶的目光,提着袍角径直向父母所在的正厅冲去。
2
正厅内,宾客云集。
父亲一身爵服,威严端坐;母亲正在招呼宾客,脸上洋溢着喜气。
一派祥和。
“父亲!母亲!”
我高声厉喝,声音穿透了喧闹的人群。
所有的目光瞬间汇聚在我身上。
我尚未束冠,衣衫微乱,手中死死攥着几张纸和一只荷包。
“景渊?”母亲惊愕地放下茶盏,“吉时未到,你怎么跑出来了?还这般模样?”
我没有理会周遭的窃窃私语,径直走到父母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将手中的东西高高举起。
“请父亲母亲为儿子做主!”我字字铿锵,眼中含恨,“苏子墨假借关心,在我房中点燃迷香欲将我迷晕!他与安阳侯府千金江婉早已私通,这些便是铁证!他们意图李代桃僵,今日要让他顶替我迎娶江婉,夺我婚事,毁我家门!”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什么?私通?”
“这二公子不是要娶城南李家的女儿吗?”
“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父亲脸色骤变,一把夺过我手中的信笺。
他越看手抖得越厉害,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变得铁青一片。
母亲则拿起了那只荷包,只看了一眼便气得浑身发抖:“这……这是江婉那丫头的针线!这荷包绝非我们府中所赐!他们竟敢如此!”
我抬起头,目光决绝:“父亲母亲,若非儿子警醒,此刻恐怕已经昏迷不醒,苏子墨便要穿着我的喜服去迎亲了!他二人早有勾结,他日我若真的娶了江婉,这国公府内院,只怕‘意外’横生,儿子死无葬身之地!”
这句话戳中了父亲的痛处。
他是武将出身,最恨阴谋诡计,更恨家宅不宁。
“混账!”父亲猛地一拍桌案,“来人!去把那个逆子给我押过来!”
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苍白:“国公爷!夫人!大事不好了!”
“说!”
“二……二公子穿着世子爷的喜服,刚才已经被刘姨娘安排,骑着高头大马去安阳侯府迎亲了!迎亲队伍,已经走了!”
“什么?!”母亲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与此同时,又有小厮慌张来报:“夫人,二公子房里的银票地契都不见了,百宝阁空空如也!”
“好啊,好得很!”父亲怒极反笑,抽出腰间佩剑,“刘氏那个贱人在哪?”
“刘姨娘想从后门溜走,被护卫抓回来了!”
两个粗壮的婆子押着披头散发的刘姨娘进了大厅。
刘姨娘一见这阵仗,腿一软跪在地上,怀里还掉出来几个金元宝。
人赃并获。
母亲也十分着急:“李家的花轿也很快就要到了,这可怎么办?”
这一刻,苏家的脸面,似乎被扔在地上狠狠踩踏。
父亲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提剑就要往外冲:“备马!点兵!老子要去安阳侯府把那个逆子剁了!江家欺人太甚!”
“父亲!”
我猛地站起身,挡在父亲面前。
“景渊,你让开!今日这口气,为父咽不下!”
“父亲,为了那等无耻之徒,不值得大动干戈,更不值得让您背上‘大闹婚宴’的骂名。”我冷静地看着父亲,“既然苏子墨与江婉情投意合,哪怕用这种下作手段也要在一起,那这门婚事,儿子不要了!”
大厅内一片死寂。
我朗声道:“江家无义,我苏家不能无信。秦家乃忠烈之门,听说秦老将军的孙女秦红玉至今未嫁,儿子愿求娶秦家女,还请父亲成全!”
3
我的话如同惊雷,在厅堂内炸响。
刘姨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她本以为事情败露,苏家会乱作一团,没想到我竟然如此果断。
“世子爷,你……”刘姨娘强作镇定,试图狡辩,“子墨他只是太爱慕江小姐了,怕误了吉时才……”
“闭嘴!”
父亲一脚踹在刘姨娘心窝上,将她踹翻在地。
他将手中的信笺狠狠摔在刘姨娘脸上:“爱慕?这信上写的全是你们母子如何算计景渊,如何谋夺爵位!你还有脸说爱慕?”
刘姨娘看着散落一地的信纸,那是她儿子亲笔所写,顿时面如死灰。
父亲深吸一口气,看着满堂宾客,眼中满是痛色与决绝。
他指着刘姨娘,声音嘶哑地揭开了一段尘封往事。
“贱人!当年你父兄卷入逆案,我念在旧日同袍之情,冒死将你救下,纳你入府避祸!
“可你呢?你贪慕国公府的富贵,竟趁夫人孕期,在我酒中下药,设计于我!这才有了子墨那个孽种!”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宾客们看向刘姨娘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母亲胸口剧烈起伏,指着刘姨娘声音发颤:“我与老爷当初就不该心软,就该将你这祸根乱棍打死,也好过今日让你这蛇鼠一窝的母子,来害我嫡亲的儿子!”
母亲越说越气,上前狠狠扇了刘姨娘两个耳光:“真是当年一念之仁,竟留下如此祸患!早知今日,当初便是拼着名声有损,也绝不容你!”
刘姨娘被打得嘴角流血,却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我是猪狗不如!可那又怎样?我的儿子现在已经骑马去接江婉了!他就要做安阳侯府的乘龙快婿了!而你的儿子,只能娶秦红玉那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男人婆!还要去边关吃沙子!最后的赢家,还是我们!”
“把她给我拖下去!关进柴房,严加看管!”父亲不想再听这疯妇多言。
待刘姨娘被拖走,大厅内气氛依旧凝重。
父亲看向我,目光复杂:“景渊,你真的想好了?秦家虽是忠良,但秦红玉常年驻守边关,性格刚烈,不像寻常女子温婉……”
“父亲。”我打断了他,神色坚定,“秦老将军是您的袍泽,秦家门风清正。秦红玉年纪轻轻便战功赫赫,乃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比起江婉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世家女,秦红玉强上百倍千倍。儿子相信父亲当年的眼光,自愿求娶秦家女。”
前世,我错过了秦红玉,听信谣言以为她粗鲁残暴,貌如夜叉。
后来才知道,她在我死后,曾为了查清我的死因,不惜得罪权贵,最后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错过她。
父亲看着我,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不愧是我苏震的儿子!既然如此,今日我们便去安阳侯府,把这笔账算清楚!也要把咱们家的聘礼,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来人!点齐亲卫!抬上礼单!去安阳侯府!”
4
安阳侯府今日张灯结彩,宾客满堂,比苏家更是热闹十分。
然而,这热闹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戛然而止。
苏家亲卫直接撞开了侯府大门,父亲一马当先,我和母亲紧随其后,身后跟着十数名杀气腾腾的苏府亲卫。
喜堂内,苏子墨正满面春风地牵着新娘的手准备拜堂。
看到我们闯入,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他以为生米煮成熟饭,苏家为了颜面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他看着我,眼中带着责备与不耐:“大哥!你怎如此不识大体?今日是我与婉儿的大喜之日,你带人闯入,是要让我也让你安阳侯府颜面扫地吗?”
然后他转向我父亲,微微拱手,却无多少敬意:“父亲,孩儿与婉儿情投意合,不过是一时情急,替兄迎亲,孩儿已决定对她负责,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负责?”我冷笑一声,“苏子墨所谓的负责,就是和我的未婚妻早已暗通款曲,甚至策划用迷香害我?”
苏子墨叹口气:“大哥,我知道你对婉儿情深,但如今婉儿已经是我的妻子了。你若是识趣,我听说李家那位小姐还没嫁出去,不如大哥委屈一下,娶了李家女,总好过今日被当众退婚,将来没人肯嫁。”
他说着,还得寸进尺地指了指身后。
“婉儿,给大哥敬杯茶,今日之事我便替你圆过去。”
父亲脸色铁青:“要我苏震的世子娶个商户女?你们好大的胆子!”
只见江婉掀开盖头,一身大红嫁衣,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娇羞和虚弱。
“景渊哥哥,都是婉儿的错。婉儿已经有了子墨的骨肉……求哥哥成全。”江婉说着就要下跪,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我才是恶人。
我懒得理她,对着苏子墨冷冷一笑:“二弟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苏景渊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今日前来,只为两件事:第一,揭露你们这对狗男女的丑行;第二,带回我苏家的聘礼!少一箱,我都拆了这侯府!”
我一挥手,亲卫便要去搬聘礼。
“聘礼?”苏子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抹讥诮,“大哥,你莫不是气糊涂了?那些聘礼,是苏家给江家女儿的!如今是婉儿嫁给了我,那聘礼自然便是婉儿的!与你何干?”
他这番强词夺理,连周围一些宾客都皱起了眉头。
江婉闻言立刻尖声附和:“就是!那些都是我的!是苏家给我的!”
母亲冷笑:“未婚先孕,江家女儿竟如此不知廉耻!”
“你!”江婉被母亲当众揭短,羞愤交加,却又不敢真的与国公夫人顶嘴,只能求助地看向苏子墨。
苏子墨见我们油盐不进,彻底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他脸色阴沉下来:“父亲母亲,我好言相劝,你们却不领情。既如此,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他猛地提高声调,带着安阳侯女婿的倨傲:“这聘礼是婉儿的,就必须留在侯府!至于大哥你……”
他的目光转向我,带着轻蔑,狂言道:“你今日闹这一场,不就是心有不甘吗?我看秦家那个男人婆未必看得上你,不如你就留在侯府喝杯喜酒吧,看着我和婉儿入洞房!随后我再亲自给你和李家女做媒,也算还你一桩婚事!”
“来人!”苏子墨厉声喝道。
瞬间,侯府蓄养的护卫家丁从四周蜂拥而出,将我们三人及其带来的寥寥数名亲卫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苏子墨站在包围圈外,眼神阴鸷得意:“今日,聘礼要留,人也要留!若不给我岳丈一个满意的交代,谁也别想踏出这大门半步!”
父亲带来的亲卫被更多侯府护卫死死阻隔在外厅,一时难以冲入。
厅内气氛剑拔弩张,我们陷入人数劣势,局面一时僵持。
眼看苏子墨脸上那掌控一切的得意笑容越来越盛……
府门外,一声高亢威严、如同九天惊雷般的宣喝,骤然炸响:
“圣——旨——到——!金吾卫奉命拿人,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5
随着那声宣喝,原本包围我们的侯府护卫瞬间被冲散。
两队身穿金甲、手持横刀的金吾卫鱼贯而入,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在这群精锐之中,走出一名身着银白软甲、披着猩红战袍的年轻女将。
她长发高束,英姿飒爽,眉宇间透着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正是前世我错过的妻子秦红玉。
她看都没看苏子墨一眼,径直走到大厅中央,身后跟着手捧明黄圣旨的太监。
太监展开圣旨,尖细的声音响彻全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安阳侯江啸,纵容女儿江婉,勾结地方豪强,私运朝廷禁售之铁器盐引,贪墨边关军饷,更蓄养亡命,为祸一方……罪证确凿,着即削去爵位,抄没家产,一干人犯,锁拿入京,交三司会审!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子墨和江婉的心上。
“不……不可能……”安阳侯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面如死灰,“这是污蔑!我要见圣上!”
秦红玉冷冷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书和账册,丢在安阳侯面前:“江家的码头货栈、城外庄园,半个时辰前已被我金吾卫查封。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带走!”
两名如狼似虎的金吾卫立刻上前,将苏子墨按倒在地,套上枷锁。
“父亲,子墨,救我啊!”江婉吓得魂飞魄散。
苏子墨看着被抓的安阳侯,又看了看旁边已经瘫软的江婉,突然大叫一声,扑到秦红玉脚边。
“我是无辜的!他们父女做的事我全不知情!”
而江婉这时生出一股大力,手脚并用爬到了我脚边:“我怀了你们苏家的骨肉,你快救我!若逼我入那大牢,我便死在这里!”
她发丝凌乱,状若疯癫,竟真的作势要往柱子上撞。
周围的金吾卫一时有些迟疑,毕竟涉及孕妇。
我冷眼看着这出闹剧,缓步上前。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我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打得江婉整个人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家没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儿媳,更不会认你腹中的孽种!”
江婉捂着脸,呆呆地看着我,眼中的疯狂被恐惧取代。
秦红玉一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此刻她挥了挥手,声音冷峻:“将人犯带走!即便有孕,亦需收监,依律处置。”
金吾卫不再犹豫,上前将江婉拖走。
苏子墨也被一起拖走。
二人绝望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一场闹剧,终于在皇权的威压下收场。
宾客们早已吓得作鸟兽散。
秦红玉处理完公务,整理了一下战袍,大步走到我和父母面前。
她没有了刚才面对江家人的冷酷,反而郑重地抱拳躬身,行了一个晚辈的大礼。
“苏伯父,苏伯母,惊扰了。秦红玉有一不情之请,恳请二老成全。”
6
从侯府出来的马车上,气氛有些凝重。
但我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刚才在侯府门外,秦红玉当着父母的面,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
我想起刚才那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时,秦红玉双手奉上木盒,神情严肃得像是在立军令状:“伯父、伯母,红玉倾慕景渊世子已久。昔日自知常驻边关,不懂京中风雅,不敢高攀。今日见世子受此大辱,仍能镇定自若,明辨是非,红玉敬佩之余更感心疼。故冒昧恳请二老,允准我秦家与苏家结秦晋之好。”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鞘上镶嵌着宝石。
“此乃家父遗物,秦家传家之宝。红玉以此为信,此生必竭尽全力,护他周全,敬他爱他,绝不让他再受半分委屈。”
母亲当时有些迟疑:“秦将军,你此前并无婚约……”
秦红玉回答得坦荡:“回伯母,红玉心中只有保家卫国与景渊世子。至于那苏家庶子与江家女……实乃污泥浊水。但景渊世子……”
她转头看我,目光灼灼,竟带着几分女儿家的羞涩:“……温润如玉,坚韧果敢,才是红玉心之所向。”
那一刻,我看到了父亲眼中的欣慰。
他拍了拍秦红玉的肩膀,大笑三声:“好!贤侄女不仅武艺高强,眼光更是独到。你巾帼英雄,沉稳干练,是堪托付的良配。将渊儿交给你,我放心。”
然后,他问我:“渊儿,你的意思呢?”
我迎上秦红玉深邃的目光,没有躲闪,轻轻点了点头:“儿子愿意。”
那一刻,我看到秦红玉素来冷硬的脸上,绽放出一抹极浅却极温柔的笑意。
回到国公府时,天色已晚。
刚进前院,就听到一阵鬼哭狼嚎。
原来是被关在柴房的刘姨娘不知如何挣脱了绳索,冲到了前院。
她披头散发,看到我就像是看到了恶鬼,尖声嘲笑:“苏景渊,你果然还是被侯府赶出来了!我就说,我儿媳心里只有子墨!你们现在知道谁才是真的富贵命了吧?”
母亲冷冷地看着她,像看一个死人:“你的好儿媳江婉,已被圣上下旨削爵抄家,锁拿入狱!你的宝贝儿子苏子墨,涉嫌同谋,也已下狱!你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刘姨娘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不可能……不可能!你在骗我!我的子墨是安阳侯府的女婿!”
她彻底疯了,嘶吼着扑向母亲。
秦红玉一直护送我们回府,见状眼神一冷。
还没等她动手,身边的亲兵已经上前,利落地将疯狂挣扎的刘姨娘按在地上,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秦将军,”父亲拱手道,“今日多谢了。”
秦红玉回礼,目光却落在我身上,声音温和:“这是红玉分内之事。明日,我会请媒人正式上门纳吉。”
我脸颊微热,拱手行礼:“多谢将军。”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
背影挺拔,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7
江家倒台后,江婉因怀有身孕,且并非主谋,所以并未被立即下狱,而是软禁在城郊的一处破庙中,由官府派人看管,等待生产后再行发落。
苏子墨则因涉嫌同谋,早已被关入大牢。
半月后,京郊的一处皇家别苑正如期举办春日赏花会。
我作为国公府世子,自然在受邀之列。
花园内,我正与几位世家公子在凉亭下闲谈,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一道臃肿狼狈的身影,竟趁着守卫换班的空隙,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是江婉。
短短半月,她曾经引以为傲的美貌荡然无存。
一身粗布麻衣,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泥垢,唯有那高高隆起的腹部格外显眼。
她一眼看到了我,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一把想要拉住我的衣袖,却被我的亲卫拦下。
“景渊哥哥!景渊哥哥你救救我!”
周围的公子小姐们吓得惊呼退散,对着她指指点点。
江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护着肚子,声泪俱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我肚子里怀的是一条无辜的生命啊!景渊哥哥,你最是心软,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和孩子吧!”
她试图利用我昔日的感情和她腹中的孩子来道德绑架我。
“这孩子虽不是你的骨肉,但他一出生就没了外公家,苏子墨那个畜生也不管我们……求求你,让我进国公府吧,哪怕做个粗使丫头,只要能给孩子一口饭吃……”
我看着她这副做作的姿态,心中只觉得无比恶心
我冷冷地后退一步:“江姑娘请自重!你肚子里的孩子又不是我苏景渊的种,而是苏子墨的孽种。你若真为了孩子好,就该安分守己去赎罪,而不是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
江婉见我不为所动,恼羞成怒,竟想撒泼:“苏景渊你如此绝情,就不怕遭报应吗?难怪只有秦红玉肯嫁你,那个男人婆只会杀人,她根本不懂怎么做一个母亲!”
“闭嘴!”
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我面前,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秦红玉不知何时来了,身着便服,却难掩一身肃杀之气。
她转过身看着江婉,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我的未婚夫,何时轮到你这种不知廉耻的罪妇来置喙?”
江婉被秦红玉的气场吓得缩了缩脖子,但仗着自己是个孕妇,认定秦红玉不敢把她怎么样,于是梗着脖子喊道:“我是孕妇!我有身孕!你敢动我,就是一尸两命,你也得担责任!”
秦红玉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你是孕妇,也是罪犯。我大梁律法虽不斩孕妇,却没说孕妇可以借此咆哮公堂、惊扰贵人。”
她转头对身后的亲随说道:“来人,把这个疯妇给我叉出去。既然她这么喜欢跪着求人,就让她在别苑门口跪上两个时辰,让过往行人都看看,昔日侯府千金如今是何等模样。”
“秦将军,这……她毕竟怀着身孕,若是跪出个好歹……”旁边的管事有些犹豫。
秦红玉淡淡道:“出了事,本将军担着。她既有力气闯别苑撒泼,自然有力气跪着反省。若是不愿跪,那就把嘴堵上,绑在门口的石狮子上示众!”
两名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将江婉拖了下去。
江婉拼命挣扎,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但很快就被堵上了嘴,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大门外。
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呜咽声和百姓的议论声,园内恢复了清净。
秦红玉转过身,走到我身边,替我理了理微乱的衣袖,动作轻柔:“莫让这等人污了你的眼。”
我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声道:“好。”
8
从别苑出来,秦红玉并未带我骑马,而是陪我漫步在京城繁华的街市上,打算去城西新开的茶楼坐坐。
就在我们快要走到醉仙楼时,前方巷子里突然冲出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囚服,手脚上的镣铐已被砸断,显然是趁着转运途中逃出来的亡命之徒。
竟是越狱的苏子墨。
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显然在牢里吃尽了苦头。
他一眼看到并肩而来的我和秦红玉,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后的希冀,竟不要命地冲过来,跪在路中间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大哥!秦将军!”
苏子墨磕头如捣蒜,声音嘶哑:“我是被冤枉的!贪污的是江家,出主意害人的是江婉那个贱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那个毒妇勾引蒙蔽了心智啊!”
他此时为了活命,毫无底线地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江婉身上。
“大哥,求你念在手足之情的份上,给我一条生路吧!只要给我点银子让我出城,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周围的百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围观。
我正欲开口驳斥,却见人群另一头,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正是刚刚被从别苑门口放走、神志已经有些不清的江婉。
她原本是想来找苏子墨算账,却恰好听到了苏子墨这一番“推心置腹”的甩锅言论。
“苏子墨!你说什么?!”
江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如同恶鬼索命。
她虽然身怀六甲行动不便,但此刻被巨大的恨意驱使,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疯了一样扑向苏子墨。
“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是你逼我设局害世子,是你为了夺爵位让我用肚子里的孩子做筹码!现在你为了活命,竟然想把脏水全泼给我!”
苏子墨没想到江婉会在此时出现,更没想到这个疯婆子会攻击他。
猝不及防之下,他的额头被江婉狠狠砸了一下,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贱人!你敢打我?!”
苏子墨也是亡命之徒,被砸得凶性大发。
他本就恨江婉家道中落连累了他,此刻更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突然,他猛地起身,一脚踹向江婉。
“啊——!”
江婉惨叫一声,被踹倒在地。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死死抱住苏子墨的大腿,张嘴狠狠咬了下去。
“我跟你拼了!我不好过,你也别想活!”
“松口!你这个疯婆子!”
苏子墨痛得嗷嗷乱叫,手中不知从哪摸出一把从狱卒那里偷来的半截磨尖的筷子,对着江婉的后背疯狂乱捅。
而江婉也不甘示弱,即便剧痛让她面容扭曲,依然死死抓着苏子墨不放,用手中的尖石一下又一下地砸向苏子墨的太阳穴和喉咙。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惨烈。
两个曾经海誓山盟又合谋害我的狗男女,此刻在大街上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只为了置对方于死地。
“拉开他们!”秦红玉一声令下。
巡城士兵和金吾卫一拥而上,试图将两人分开。
但一切都晚了。
苏子墨捂着被砸烂的喉咙,身体抽搐着倒在地上,嘴里冒着血沫,奄奄一息。
而江婉则仰面躺在一滩血泊中,腹部受到重创,身下血流如注。
她的眼睛死死瞪着天空,手中还紧紧攥着那块染血的石头,脸上带着一种同归于尽的狞笑。
“死……都死……”
她喃喃自语了两句,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一尸两命,外加一个重伤的苏子墨。
这一场闹剧,最终以一种最惨烈、最荒诞的方式收场。
周围的人群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后退。
我看着那一地的鲜血,看着那对纠缠至死的身影,心中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冷漠。
这就是报应。
9
那一天的街头惨案,震惊了整个京城。
苏子墨当街行凶,残杀孕妇,罪加一等。
皇帝震怒,朱笔御批,不仅坐实了安阳侯府原本的谋逆贪腐之罪,更将苏子墨判处斩立决,无需等到秋后。
行刑那日,菜市口围满了百姓。
苏子墨被押上刑台时,早已吓得大小便失禁,哭喊着求饶,哪里还有半分当初世家公子的风采?
随着鬼头刀落下,这颗毒瘤终于被彻底铲除。
而苏家这边也不太平。
被关在疯人塔里的刘姨娘,在某日听看守闲聊起街头的惨案,得知儿子被斩、孙子没保住的消息后,彻底疯魔了。
她整日整夜地嘴里念叨着“我是诰命夫人”、“我要享福”,最后在一个雷雨夜,一头撞死在墙上,结束了她可悲又可恨的一生。
与此同时,秦红玉因查办安阳侯府一案有功,且治军严明,深得圣心。
圣旨下,擢升秦红玉为金吾卫大将军,授轻车都尉勋爵,掌管京畿防务。
这可是实打实的兵权,秦家一时风头无两。
而我作为她未过门的夫君,更是收到了无数羡慕和讨好的拜帖。
曾经那些看笑话的人,如今一个个都换了副面孔,夸我慧眼识珠,夸我和秦将军是天作之合。
我将那些拜帖随手扔在一旁,只留下了秦红玉送来的一封家书。
信很简单,只有八个字:诸事已毕,待君归家。
看着那苍劲有力的字迹,我心中那一块始终悬着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
前世的阴霾,终于彻底散尽了。
10
半月后,国公府再次挂起了红绸,但这一次不再有阴谋和算计,只有满满的真诚与祝福。
我穿着崭新的大红喜袍,看着镜中那个神采奕奕的自己,恍若隔世。
“吉时已到——!”
随着喜官的高呼,我走出了卧房。
正堂之上,父亲和母亲端坐高位。
看着我走来,父亲站起身,亲手将我的手交到英气逼人的秦红玉手中。
“红玉,”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却无比郑重,“吾今日将吾之长子交予你手。望你二人同心同德,互敬互爱,白首不相离。希望你别负他……”
“若红玉负景渊半分,”秦红玉打断了父亲的话,眼神坚定如铁,“愿受万箭穿心之刑,死无葬身之地。”
“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母亲含泪笑道。
我抬起头,看着秦红玉那双明亮的眼睛。
那里盛满了星光和只属于我一人的温柔。
“景渊,走吧,我们回家。”
她低声说道,握着我的手紧了紧,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来,一直暖到了我的心底。
“嗯,回家。”
我与她携手走过铺满红锦的长廊,走过宾客的欢呼与祝福,走向那匹属于我的高头大马。
翻身上马,我看着身侧同样骑在战马上的红衣女将,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旧恨新仇都已了结。
从今往后,只有岁月静好和这锦绣良缘。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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