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摸底
“就送到这里吧。”我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她,声音在空旷的混凝土空间里显得有些低沉。
林茉抬起头,那双含着水的眸子,闪烁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原来……李先生今天来,还带着这份礼物,”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钢笔盒子,“就是为了还我那天在高架桥上……那一点点举手之劳的人情?”
她扬起脸,努力想挤出一个不在意的笑容。
可那笑容浮在唇边,微微发僵。
“难怪……你连这生日宴都不愿意多待……”
夜风吹动她鬓角的碎发,拂过她白皙却显得有些单薄的脸颊。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浮动的委屈,和努力掩饰的失落如此明显。
我忽然轻轻地笑了出来。
“想什么呢。”我的声音放低了些,“一份礼物,就够还那份‘人情’了?你太小看你李先生了,也……太小看那天你把我从半山腰带上去的分量了。”
林茉愕然抬头,眼中的水光颤动。
“那天晚上,雨那么大,你一个女孩子,开着车,像从天而降一样出现在那个鬼地方……”我的目光穿过此刻的灯火安宁,似乎又看到那夜的雨幕,“那份果断,是你把那条绝路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你救了我一命,我李阿宝的命,是一支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破笔能还清的吗?”
“破笔?”林茉下意识反驳,抓紧了盒子,随即又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微泛红,“这…这明明是爷爷最珍爱的东西!是无价之宝!”
“是是是,在你手里它就是无价宝。”我顺着她的话点头,继续道,“但在我手里,就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如何能还清?”
气氛微妙地缓和下来。
林茉紧抿的唇角终于松动,向上弯起一个真实的小弧度。
“所以……我们还是朋友的,对吗?”她轻声问,带着点希冀,又有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当然。”我肯定地回答,笑容坦荡,“顶好的那种朋友。”
“顶好……”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脸上的笑意更灿烂了些。
但随即,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又浮上新的困惑,“对了,刚才在包厢里,我妈她……”
她踌躇着,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她说什么……传承?她还……还那样郑重地给您道歉?那是什么意思?李先生,你到底……是不是她说的那种特别、特别厉害的人?连我们家都……都……”
她没好意思说出“高攀不起”四个字,但那眼神已经把意思表达得无比清晰。
我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过身,望向远处幽暗的车道入口。
沉默了几秒钟,我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眼神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遥远。
“林小姐,你母亲刚才说的那些话……算是个挺美丽的误会。”
潮汕的青龙堂,广府的白鹤门,还有闽南的金雀派。
这些都是一些销声匿迹的老江湖了。
历史的车轮永远会朝前开动。
而那些可歌可泣的江湖故事。
只会停留在后辈的口中,后世的书上、以及……一些人的笔下。
“误会?”林茉不解地微微歪头。
“嗯。”我点点头,“老一辈的江湖,有些故事,有些身份,离得太远,也……太旧了。就像你爷爷这支老钢笔,承载了很多故事,曾经或许很重要,但现在,它就是一个让人惦记的念想。你母亲可能……是把我错认成别的什么人了,那些人身上的标签太沉重,听起来就很了不得。但实际上,跟我李阿宝……”
我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洒脱的平淡:“关系不大。那些都是很老套、很老套的旧事了,就像放久了的老黄历,翻开来全是尘土和蟑螂。不值得提,也不用去想。我们这些人啊,更愿意眼睛往前看,脚往下走。过去的传奇也好,身份也罢,终归是尘土归尘土。人活着嘛,活得明白,活得通透,比顶着个什么祖传的名头实在多了。”
我看向她,眼神坦荡清澈:“所以,你母亲的话,听过,记下她的善意就好。至于别的,就当是个带点古早味儿的插曲,听过就忘了吧。不必当真,也不必深究。那只是属于过去的……一点点回音而已。”
林茉定定地看着我,那双灵动的眼睛里,最初的紧张和困惑渐渐被一种清澈的释然所取代。
如同迷雾散去,眼底重新亮起了她自己的光芒。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长长地、轻轻地吁出一口气。
肩膀也随之放松下来,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明亮的笑容,“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李先生。不然今晚我要被我妈那几句话搞得睡不着觉了!”
那笑容轻松、纯粹。
我知道,那个林茉重新找回了属于她的那份明媚。
她朝我用力地点点头,声音轻快:“李先生!那我回去了,您路上小心!”
“好。”我微笑着颔首。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间,那支钢笔被她小心地护在身前,直到电梯门合上,我才收回目光。
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去。
一周之期,迫在眉睫。
那条盘踞在暗处的毒蛇,终于要出洞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在那张赌桌对面坐着的,究竟是哪路神仙?他们惯用什么手法?背后又站着谁?
不能再等了。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张月楼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仿佛对方一直在等着。
“张老板。”
“李先生我一直在等您的电话,”张月楼的语气恭敬低沉。
我开门见山道:“李先生,赌局约在了什么地方?”
张月楼道:“对方约在了听雨轩。”
听雨轩,是当地一个小有名气的茶楼。
既不招摇。
又不失档次。
“他们住在什么地方,你知晓吗?”我又问道。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才响起张月楼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和忧虑的声音:“他们……暂居于城东新区‘云顶雅筑’A栋顶层。那地方……僻静。”
他轻叹一声,像是不愿多提这沾染了亲人险境的地方。
言语间尽是无奈与隐忍。
“张老板放心,我自有分寸,绝不会打扰客人。”我郑重道。
所谓不打扰客人。
也就是不坏规矩。
按照他们的规矩来。
以免对方撕票,对张月楼的弟弟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
挂了电话,“云顶雅筑A栋顶层”几个字如同坐标般刻入脑海。
是位于城东新区的一处高端酒店式公寓。
挂了电话,我立刻又拨通了陈九斤的号码。
“九爷。”电话接通,我言简意赅,“查‘云顶雅筑’A栋顶层复式套房,现在住着什么人。要快,要细。从他们落地河州开始,接触过谁,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饭,我都要知道。”
“明白,宝爷!”陈九斤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废话:“我这就安排人,连他们每天倒几次垃圾都给您查清楚!”
“嗯。”我应了一声,正准备挂断,又想起什么,“记住,千万不要让对方发现!以免打草惊蛇。”
“妥嘞,要门盯人,您放心好了!”
挂了陈九斤的电话,我略一沉吟,直接拨通了兰香茶社的座机。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一个慵懒娇媚的女声传了过来,背景音里还有隐约的丝竹声。
“喂~哪位呀?这么晚了还惦记着姐姐我?”正是张小玲。
“玲姐,是我。”我声音平静。
“哎哟喂!”张小玲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一个调,带着幽怨的嗓音接着道:“我的宝弟弟!稀客呀!怎么着?想姐姐了?还是河州的夜色太凉,想找姐姐暖暖被窝?姐姐最近换了张大床,可比你家的赌桌大多了哦~”
“暖被窝的事,改天再说。”我无视她的调笑,直奔主题,“有正事。云顶雅筑A栋顶层,住了几个外来的客人。帮我摸摸他们的底。”
“怎么了?宝弟弟,这又是哪路人招惹到你了?”
我淡淡道,“玲姐,你的人路子野,消息灵。特别是那些男人堆里打听不到的事儿,你们女人有女人的办法,他们都是外来人,您给想想办法。”
“咯咯咯……”张小玲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笑声里带着得意和了然,“宝弟弟这话我爱听!放心吧,包在姐姐身上!不就是几个外来的‘神仙’嘛?姐姐我亲自出马,保管把他们祖宗十八代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裤衩都给你打听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暧昧的沙哑:“不过嘛……宝弟弟,姐姐我帮你这么大忙,你打算怎么谢我呀?总不能……就让姐姐白忙活吧?”
“玲姐想要什么谢礼?”我顺着她的话问。
“嗯……”张小玲故意拖长了调子,像是在认真思考,“姐姐我最近看上了城西新开的那家SPA会所,听说手法不错……要不,宝弟弟你陪姐姐去体验体验?姐姐请你,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撩人的气音。
我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穿着旗袍、慵懒倚在贵妃榻上,红唇微启的模样。
“玲姐,”我打断她越来越露骨的暗示,“事成之后,金河会所新到的顶级雪茄,给你留一箱。”
“切~没劲!”张小玲不满地娇嗔一声,“就知道拿这些俗物打发姐姐!雪茄哪有宝弟弟你……有趣呀?”
她话锋一转,又带着点狡黠,“不过嘛……一箱顶级雪茄,也勉强能解解馋了。行吧,姐姐我这就去会会那几位‘神仙’!宝弟弟,等我的好消息哦~”
电话挂断。
车库重归寂静。
我收起手机,目光坚定。
云顶雅筑,顶层复式。
那帮外来客,就盘踞在那里。
陈九斤的人像猎犬,会从明处撕开线索。
张小玲的网则如同蛛丝,会从暗处缠绕猎物。
两天。
我抬头,望向车库顶棚幽暗的深处,目光锐利如刀。
两天后,听雨轩。
我倒要看看,是哪里来的过江龙,敢在河州这片水潭里,搅动风云!
不管你是何方神圣。
来了河州,就得给我爬着!
(https://www.xlwxww.cc/3602/3602129/3938771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