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巴根找事
一夜过去,奶酒的后劲让我的头像是被铁锤狠狠凿过一样。
喉咙干得像火烧过的戈壁,胃里翻江倒海,残留的奶酒辛辣味混合着烤羊肉的膻气,直冲鼻腔。
我挣扎着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这里光线柔和,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身下是厚实柔软的羊毛毡毯,盖在身上的皮袍子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帐壁上挂着色彩鲜艳的挂毯,绣着祥云和花草的图案,角落里还摆着一盆用彩石堆砌的假山盆景,上面插着几支干枯却依旧鲜艳的萨日朗花。
是女孩子的房间。
我猛地坐起身,宿醉带来的眩晕感让我眼前一黑。
昨晚……篝火冲天,烤全羊滋滋冒油,奶酒一碗接一碗,巴图首领豪迈的笑声震得耳膜发颤,娜仁托娅拉着我跳舞,后来就断片了。
我起身下床揉了揉太阳穴,掀开皮袍子下床。
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软绵绵的。
走到门边,刚想掀帘子出去,外面骤然响起的喧闹声让我动作一顿。
一个粗嘎的声音穿透了厚厚的毛毡门帘:
“巴图!我的安达!长生天保佑你还没被奶酒泡软了骨头!哈哈哈!”
紧接着是巴图首领低沉浑厚、带着一丝不悦的回应:“巴根!大清早的,你的嗓门能把狼群都招来!进包喝碗茶,暖暖你那冻僵的舌头!”
“喝茶?”那破锣嗓子拔得更高,充满了讥讽,“我可没空喝你那掺了水的马奶,巴图!今年的那达慕让你抢了先,算你运气好!但大会的苏鲁锭和金刀……”
“一定是我巴根的!我们乌力吉部落的巴特尔,会把你们乌珠穆沁的勇士,像赶羊一样赶出赛场!”
外面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不满的低语。
我能想象出那些剽悍的乌珠穆沁汉子们紧握拳头、怒目而视的样子。
“巴根首领,”巴图的声音依旧沉稳“那达慕的赛场,是长生天注视下的公平之地。苏鲁锭和金刀,只属于最强的巴特尔!靠嘴巴,可赢不来荣耀!”
“哼!”巴根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公平?巴图,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话!谁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想靠你那朵草原明珠招个厉害女婿,替你撑门面?做梦!我巴根的儿子,才是草原上真正的雄鹰!娜仁托娅……”
“迟早是我们乌力吉部落的人!”
“巴根!你!”娜仁托娅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羞恼。
“怎么?小琪琪格不高兴了?”巴根的声音更加放肆,带着猥琐的笑意,“等你嫁过来,叔叔给你最好的毡房,最肥的牛羊……”
外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我的脑海。
我一把掀开厚重的毛毡门帘,刺骨的寒风顿时扑面而来,外面雪地上,对峙的场面瞬间凝固!
巴图首领站在主包门口,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岳,脸色阴沉如水。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面色铁青的乌珠穆沁汉子。
朝鲁如同一尊冰雕般立在巴图身侧,右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冰冷的眸子却,死死锁定着对面的巴根,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出鞘,将对方斩于马下!
只是巴图一只大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按在朝鲁的小臂上,压制着他即将爆发的杀意。
娜仁托娅站在父亲身边,俏脸含霜,英气勃勃的眉毛高高扬起,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怯懦,只有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巴根,声音清脆而锐利,像出鞘的弯刀:
“巴根!闭上你的臭嘴!乌力吉的毡房是塌了吗?让你大清早跑出来满嘴喷粪!我娜仁托娅嫁给谁,轮不到你这头肥猪来放屁!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割了你的舌头喂狼?”
她的话音刚落,朝鲁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一紧,刀鞘发出“铮”的一声轻鸣!
巴图按在他手臂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眼神严厉地扫了他一眼。
巴根被娜仁托娅这劈头盖脸的怒骂怼得一愣,肥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他绿豆小眼一瞪,正要发作——
我的身影,出现在掀开的门帘后。
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温暖的毡包。
我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雪地上的众人。
巴根那双绿豆小眼猛地瞪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抬起戴着巨大金戒指的胖手指着我,
“汉……汉人?”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巴图,
“巴图!我的安达!你……你们乌珠穆沁的毡房里……怎么……怎么会有个汉人?还……还睡在娜仁托娅的房间里?”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托娅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出来让给了我住。
她去跟着自己妈妈住了。
乌穆沁的汉子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愕。
几个年轻小伙子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看看我,又看看娜仁托娅,再看看脸色铁青的巴图首领。
乌力吉部落的护卫们则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和怪叫,眼神在我和娜仁托娅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猥琐和鄙夷。
“哈哈哈!巴图首领!好手段啊!”
“原来乌穆沁的明珠,喜欢汉人的味道?”
“啧啧啧!大清早从公主房里钻出来……”
我的目光,没管那些吵吵嚷嚷的杂鱼,也没看那张恶心的肥脸,直接越过人群,钉在了巴根身后那个像铁塔一样杵着的疤脸汉子身上。
那人比巴根还高半头,肩膀宽得像门板,裹着件油光水滑的黑熊皮大氅。
他像块生了根的石头,戳在风雪里,纹丝不动,连雪花落他肩上都不带颤一下。
脸上,一道暗红刀疤,从左眉骨斜劈过鼻梁,一直拉到右嘴角,把脸劈成两半,凶相毕露。他两手抱在胸前,粗胳膊把熊皮大氅撑得鼓鼓囊囊。
就那么站着,像头藏在阴影里的巨熊,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凶戾气!
巴根的儿子——巴特尔!
乌力吉部落的头号凶神!
就在娜仁托娅骂巴根的同时,朝鲁那双冰刀子似的、烧着火的眼睛,也猛地扎向巴特尔!
两道目光,像两把淬了寒冰的真刀,在半空里“锵”地撞上了!
没言语,没动弹。
可那一瞬间,风雪都像凝住了。
一股子看不见摸不着、冻得人骨头缝发凉的杀气,“呼”地一下漫开。
显然,两人已经是旧相识了。
俩人之间的空气,像冻住了,压得人喘不上气。
周围的乌穆沁和乌力吉汉子,都憋住了呼吸,脖子后头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在草原上,谁都知道,朝鲁和巴特尔,是十分的不对付。
我喝醉后曾听一个阿吉说过,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心上人,那就是托娅。
听到周围的议论声。
娜仁托娅的脸“腾”一下红透了,不是羞,是杀人的火气。
她腰里的蒙古弯刀瞬间出鞘。
雪亮的刀锋在惨淡的晨光下闪着刺骨的寒芒!
“巴根!还有你们这群乌力吉的狗!再敢放一个屁!姑奶奶的刀,今天就要开荤!剁了你们的狗头下酒!”
“娜仁托娅!”巴图沉声喝止,声音威严,眼神也压着火。
巴根被我这个“意外”和娜仁托娅的拔刀弄得有点懵,但一看身后儿子巴特尔那山一样稳、浑身冒煞气的样子,腰杆又硬了。
他肥身子气得直抖,指着娜仁托娅和我,声音尖得刺耳:
“反了!反了!巴图!你看看你的好闺女!还有这个不知哪钻出来的汉人杂种!你们乌穆沁……”
“滚。”我开口。
一个字。
巴根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抽!
他走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大骂道:
“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下贱的汉人杂种!也敢在草原上撒野?!信不信老子……”
“巴根!”巴图老头猛地往前一步,声音像闷雷炸开!
他高大的身子爆出一股子山岳般的威严,像潮水一样压向巴根和他身后的乌力吉人!“这里是乌穆沁!不是你们乌力吉撒野的地界!带着你的人,立刻滚!不然……”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更重,“别怪巴图翻脸不认人!”
巴图这话,让乌力吉的护卫们立马闭嘴,脸上的笑僵住了,眼神里露出对这位老狼王的忌惮。
他那肥胸脯子呼哧呼哧喘了几下,最后,他狠历的喊道:
“好,好!巴图!还有你这个不知死活的汉人杂种!你们等着!那达慕大会上!老子要你们好看!巴特尔!走!”
说完,他猛地转身,气哼哼地朝自己马走去。
巴特尔一声不吭地跟上。
他走过朝鲁身边时,脚步没停,可那眼睛,却像刀子一样飞快地扫过朝鲁按在刀柄上的手,嘴角那道疤瘌好像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随即,他收回目光,大步流星跟着他爹走了,沉甸甸的脚踩得雪嘎吱响。
乌力吉的护卫们赶紧跟上,留下一串低低的咒骂。
风雪重新灌满了营地。
乌穆沁的汉子们沉默地看着乌力吉人走远,又看看站在主包门口的我们。
娜仁托娅“锵”一声把刀插回刀鞘,动作干脆利落,小脸还绷着,余怒未消,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巴根父子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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