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真不巧
抬头看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眼看就要到黄昏了。我暗骂一声,白白浪费了这大半天宝贵的时间!
但我不甘心就此放弃。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我再次折返回城隍庙附近,这次扩大了搜索范围,连庙后那些更偏僻、更杂乱的小巷子都没放过。
就在我几乎要彻底放弃,准备打道回府另做打算的时候,目光扫过城隍庙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墙角,我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支起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小摊子。
一张褪色发白的旧布铺在地上,上面用朱砂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太极八卦图,旁边摆着几枚磨得光滑的铜钱和一个签筒。一个穿着半旧灰色道袍、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的老者,正背靠着斑驳的墙壁,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一副百无聊赖、吊儿郎当的模样。
不是那个在火车上有一面之缘的惊门老道,还能是谁?!
他果然还在河州。
而且,竟然如此大摇大摆地在这里摆摊算命?
我心中一阵激动,立刻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我走到摊前,站定,阴影笼罩了那块小小的白布。老道似乎有所察觉,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道长。”我开门见山,“我们又见面了。哑巴的死,你知道多少?”
老道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戴在腕子上的一块老旧却擦得锃亮的西洋怀表!那动作熟练自然,与他一身的道袍打扮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看完表,他脸上露出一个“哎呀,真不巧”的表情,对着我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种气死人的悠闲:
“无量天尊!小兄弟,实在对不住啊!你来得不巧,贫道今日的卦时……已经到了。”
“卦时?”我一愣,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老道一边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地上的铜钱和签筒,一边摇头晃脑地解释道:“贫道有个规矩,一天只算一卦,绝不算第二卦。而且,只在午时三刻到申时初这个时辰内开张,过时不候。否则啊,泄露天机过多,卦就不灵验咯!贫道可是很讲究的。”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配上他那副懒散的样子,简直荒谬至极!
我被他这套说辞气得差点笑出来,强压着火气道:“道长!我不是来算命的!我是来问你话的!关于哑巴的死,关于你出现在河州的目的!”
老道已经把东西收拾妥当,卷起了那块白布,挎在肩上。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对着我嘿嘿一笑,
“小兄弟,莫急,莫急嘛!凡事讲究个机缘。今日机缘未到,强求不得。你的问题,下次,下次有机会再说,有机会再说哈!”
说完,他根本不给我再开口的机会,像个滑不留手的泥鳅一样,转身就钻进了旁边一条更窄、更暗的小巷子,脚步看似不快,但三拐两拐,身影便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巷道深处,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墙角,胸口一阵发闷,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这老道士,分明是在耍我!什么一天一卦,什么过时不候,全是借口!他就是在躲着我!
“妈的!”我忍不住低骂一声,狠狠一脚踢在旁边的墙上,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全是张守财那个老不死的叫花子!
要不是他半路杀出来胡搅蛮缠,耽误了我那么长时间,我肯定能在老道收摊之前找到他!
说不定就能问出些关键的东西!
现在倒好,人就在眼前,却让他就这么溜了!
下次再想找到这个神出鬼没的老狐狸,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带着一肚子火气和无处发泄的憋闷,我转身快步走回刚才那个小饭馆,想找张守财那个老无赖算账。
要不是他胡搅蛮缠耽误了时间,我怎么会错过与那惊门老道对峙的机会?
可等我怒气冲冲地赶到饭馆门口,往里一看,刚才那张桌子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哪里还有张守财的影子?
问过伙计,伙计也只是撇撇嘴,说那老叫花子吃完抹抹嘴就溜了,鬼知道又钻哪个耗子洞去了。
“妈的!”我忍不住又骂了一句,感觉胸口那股邪火更是烧得旺了。
这老梆子,蹭吃蹭喝完了就跑,溜得比兔子还快!
初春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难得的暖意,洒在青石板路上。
我烦躁地扯了扯衣领,感觉有些闷热,索性将外面的薄棉背心脱了下来,搭在肩上。
漫无目的地沿着运河边溜达,冰冷的河水缓缓流淌,反射着粼粼波光,却丝毫无法冷却我内心的焦灼。
运河两岸,店铺林立,人流如织。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这些熟悉的景象,心里却在反复琢磨着心中的乱麻。
就在这时,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我陡然发现,远处的聚宝斋竟然亮着灯。
这家当铺在河州很有名,但出名的是它几乎常年关门歇业,一年到头也开不了几天门。
而今天,这家“聚宝斋”那两扇沉重的黑漆木门,竟然罕见地敞开着!
这家当铺的老板,不是别人,正是我之前在乌兰巴托草原上打过交道的那位草原商人——扎木合!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我,这绝非巧合!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快步走过横跨运河的石桥,朝着对岸的“聚宝斋”走去。
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店内,一股陈年木料、旧书籍和淡淡藏香味混合的奇特气味扑面而来。店内光线有些昏暗,摆设古旧,博古架上零星放着些瓷器、铜器,却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得冷冷清清。
柜台后,扎木合,正背对着门口,俯身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桌案前,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放大镜,极其专注地细细端详着摊开在桌上的一幅泛黄的古旧字画。
他看得如此入神,连我走进来的脚步声都似乎没有察觉。
我站在店堂中央,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打量着他的背影和这间透着古怪的当铺。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扎木合似乎终于鉴赏告一段落,他缓缓直起身,将放大镜轻轻放在桌上,却依然没有转身,而是对着空荡荡的店堂,慢悠悠地开了口:
“河州的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浑了?连你这尊大佛,都开始漫无目的地闲逛了?”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那张被风沙磨砺得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锐利如鹰,直接落在我身上,没有丝毫意外。
“扎木合老板,”我迎上他的目光,脸上也看不出喜怒,“好久不见,你的生意才是真的遍布天下啊,草原有你,这里也有你,金刀好用吗?”
扎木合哈哈一笑,声如洪钟,“天下生意,哪里有钱赚,扎木合就去哪里。河州嘛,以前是清静,现在嘛……”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门外运河上往来的船只,“水浑了,才好摸鱼啊,至于你的金刀嘛……回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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