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古斋风波
立春过后,河州城连着几日放晴,积雪消融,空气里那股子凛冽的寒气淡了不少,添了几分潮湿的暖意。
午后的日头懒洋洋地挂在灰白的天上,照着街道上融化未尽的雪水泥泞。
我坐在金河会所三楼的窗边,慢慢啜着茶,目光落在窗外略显萧索的街景上。
省城带回来的消息像块石头压在心头,但日子总得过,局面也得一步步捋。
会所里一切如常,晴雪把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阿虎也加派了人手,明哨暗哨都安排得妥当,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但我清楚,这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歇了两日,觉得气力精神都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便起身出了门,也没带人,信步往月满楼走去。
有些消息,还是得从张月楼这种地头蛇嘴里掏。
戏楼里依旧热闹,说书先生唾沫横飞,茶客们喧哗议论。
张月楼眼尖,老远就瞧见我,立刻堆着笑迎了上来,引我到老位置坐下,手脚麻利地沏上热茶。
“宝爷,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气色看着更胜从前啊!”他一边倒茶一边寒暄。
我摆摆手,没接这客套话,直接压低声音问道:“月楼,前阵子托你留意的那个寸头、穿灰褂子、不怎么说话的生面孔,后来还有没有动静?”
张月楼闻言,脸上笑容收敛了些,也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宝爷,您吩咐的事,我哪敢怠慢?一直叫人盯着呢。那主儿,自打上回在咱这儿听完《霸王别姬》露了一面之后,就再没来过月满楼。”
我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那种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频繁出现。
“不过……”张月楼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底下兄弟前几日倒是在别处瞥见过他两回。”
“哦?在哪儿?”我精神一振。
“在城隍庙那边!”张月楼用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大概方位,“就那个老古玩市场!连着两天,都瞧见他在里头转悠,专往那些卖老物件、特别是带点金石铭文、罗盘仪轨的铺子里钻,一看就是在找什么东西!”
城隍庙古玩市场?
我心中一动。
那里鱼龙混杂,真货假货三七开,更多的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地皮货”。
他在找什么?难道跟风门那“定风珠”仪轨有关?
“具体在哪家铺子逗留得久?”我追问。
“这个……底下人没敢跟太近,怕被察觉。”张月楼有些不好意思,“就记得最后瞥见他进去的那家,好像是市场里头靠东边把角的一家,门脸不大,黑底金字招牌,叫什么……‘博古斋’的?”
博古斋?我记下了这个名字。
看来,这寸头男子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在寻找可能与古物仪轨相关的东西。
河州这潭水,果然被他搅动起来了。
“行,有心了。”我摸出几颗金豆子塞到张月楼手里,“让兄弟们嘴巴严实点,这事烂肚子里。”
“哎哟,宝爷您太客气了!放心,规矩我懂!”张月楼眉开眼笑地收下。
离开月满楼,我略一沉吟,便转身朝着城隍庙方向走去。
既然有了线索,总得去看看。我倒要瞧瞧,这寸头男子,到底在找什么宝贝,又是替谁在找。
城隍庙一带依旧是那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雪水浸得湿滑,两旁的店铺古旧斑驳,空气中弥漫着香火、旧书和尘土混合的味道。古玩市场里人来人往。
我放慢脚步,看似随意地闲逛,目光却锐利地扫过两旁店铺的招牌。
很快,就在市场东头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找到了那家“博古斋”。
店铺不大,门脸是传统的木结构,黑漆的招牌上“博古斋”三个鎏金大字有些褪色。店里光线有些昏暗,摆满了各种瓷器、木器、铜钱、字画,显得颇为拥挤。
我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斜对面一个卖旧书杂项的摊子前停下,假装翻看一本泛黄的旧书,眼角余光却牢牢锁定了博古斋的门口。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在我几乎以为今天要扑空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正是那个寸头男子!
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深灰色褂子,寸头根根直立,脸色淡漠,眼神平静无波,径直走进了博古斋。
我心中一动,放下旧书,付了几个铜子,然后不动声色地靠近博古斋,借着门口一个摆放着巨大瓷瓶的博古架遮掩身形,凝神倾听里面的动静。
店里,一个戴着老花镜、穿着绸缎马甲、显得颇为精明的干瘦老掌柜正陪着笑脸。
寸头男子似乎目标明确,进去后没看其他东西,直接走到靠里一个玻璃柜台前,指着里面一件物品。
那是一件……看起来颇为古怪的青铜器物。
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像是个残破的圆盘,又带着几个扭曲的支角,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难以辨认的奇异符号和纹路,通体布满绿锈,透着一股古老沧桑的气息。
乍一看,有点像风水罗盘,但造型更为诡异复杂。
“这东西,我看看。”寸头男子开口,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老掌柜小心翼翼地打开柜台锁,取出那件青铜仪轨,放在铺着绒布的托盘上,推到他面前,笑道:“客官好眼力!这可是小店压箱底的宝贝,前朝宫里流出来的风水镇物,据说是某位钦天监大佬用过的‘定星盘’,能测地脉,定风水,灵验得很呐!”
寸头男子没理会掌柜的吹嘘,拿起那仪轨,仔细端详,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纹路,眼神专注,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片刻后,他放下仪轨,抬头看向掌柜,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这东西,我要了。开个价。”
老掌柜眼睛一亮,搓着手,故作为难:“这个……客官,实不相瞒,这‘定星盘’是小店的镇店之宝,是非卖品啊……摆在这里主要是撑门面的……”
“开价。”寸头男子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庞大的压力。
掌柜的咽了口唾沫,伸出三根手指,试探着报出一个在天价:“既然客官诚心要……那……三千块?”
这价格在当下,足够在河州买下一套不错的宅院了。
我暗中摇头,这老家伙,真是贪心不足。
然而,寸头男子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点头:“可以。”
老掌柜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痛快,连价都不还!他眼珠飞快地转了几下,脸上瞬间堆起更夸张的笑容,连忙改口:“哎哟!您看我这记性!人老了,糊涂了!刚说错了,不是三千,是三万!三万!”
三万!
这已经是足以让人瞠目结舌的天文数字了!
这老掌柜见对方如此爽快,立刻坐地起价,贪欲毕露。
我心中冷笑,这老东西,真是找死。
他已经错过了见好就收的机会。
果然,寸头男子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看了掌柜一眼,再次点头:“三万,可以。”
这一下,连我都有些意外了。
这寸头男子对金钱似乎毫无概念,或者说,他对此物的志在必得,远超金钱所能衡量。
这更加印证了这东西的非同小可。
老掌柜呼吸都急促了,脸因兴奋而涨红,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几乎是吼着喊道:“不!不对!我刚才又说错了!是三十万!三十万!少一个子儿都不卖!”他已经彻底被贪婪冲昏了头脑。
寸头男子沉默地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冰冷。
他缓缓竖起一根手指,声音低沉,却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地上:
“我给你一百万,现大洋。”
老掌柜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呆立当场,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但寸头男子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但钱,你要有命拿。告诉我,这东西,是谁卖给你的?什么时候?从哪里得来的?”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经弥漫开来。
老掌柜一个激灵,从狂喜中清醒了几分,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他强作镇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搬出了行规:“客……客官,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我们这行有规矩,要对客户的来历严格保密,这是信誉问题!我不能说,真的不能说啊!您看这价格……”
“最后问你一次。”寸头男子打断他,向前逼近一步,身影带来的压迫感让掌柜的话戛然而止,“谁卖的?”
老掌柜被他眼神中的冰冷吓得后退一步,撞在货架上,瓷器一阵晃动。
他脸色煞白,但还是咬着牙,摇头道:“规矩……规矩不能破!客官您就别问了,这生意……我不做了!”
话音未落!
我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寸头男子毫无征兆地动了!
快如鬼魅!
他右手并指如刀,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疾如闪电般直刺向老掌柜的咽喉。
指尖破空,带起一丝尖锐的厉啸!
这一招,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简单的突刺,但速度、力量、角度,都狠辣到了极致。
分明是军队中一击毙命的杀招。
就是要在这掌柜说出更多废话之前,瞬间了结他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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