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陈九斤的秘密
深夜,河州东门一带的喧嚣也渐渐平息下来。
陈九斤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后面,肥硕的身躯陷在太师椅里,脸色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有些蜡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手里捏着个紫砂小壶,半天没往嘴里送一口,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
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没碰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屋子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野狗吠叫。
“九爷,”我开口,“哑巴陈奎的事,你是不是该给我个交代了?”
陈九斤拿着茶壶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壶盖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抬起眼皮,眼神闪烁,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宝……宝爷,您这话说的……哑巴的事,巡捕房不都定案了么?突发急病,暴毙。这有什么好交代的?”
“急病?暴毙?”我盯着他的眼睛,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全家上下,连同看门的老狗,一个活口没留,七窍流血,死状一模一样。九爷,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急病?”
陈九斤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一下,汗珠顺着鬓角流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现在我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一切,你要做的……就是给我一个交待,你为什么会卷进去。”
“我……”陈九斤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紫砂壶“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他也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来,又腿一软,跌坐回去。
“宝爷……宝爷……我……”他语无伦次,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劲。
我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知道,他心理防线已经崩溃了。
半晌,陈九斤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喘过一口气,“宝爷……不是我陈九斤不是人,有意瞒您……是……是这事儿,它……它太大了!水太深了!我说出来,不但我活不成,您……您恐怕也得被卷进去,到时候咱们都得玩完啊!”
“说。”我只吐出一个字。
陈九斤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油,声音颤抖着:
“那天……我去找哑巴,确实是为了南城码头那两个新泊位的事。您知道的,他手底下那帮苦力,一直是我在走动。本来谈得好好的,价钱、分成,都快敲定了。可那天……哑巴不知道抽什么风,临到签字画押了,突然反悔,坐地起价,要再加三成!我……我一时气不过,就跟他吵了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肌肉扭曲:“吵得很凶,差点动手。最后,不欢而散。我气得摔门走了,觉得这哑巴忒不地道,准备回头再找中间人说道说道。”
“可我刚走出他那院子不到百步,猛地想起来,我随身带的那个翡翠烟嘴……落在哑巴屋里桌上了。那是我爹留下的老物件,不值大钱,但是个念想。我……我就折返回去拿。”
说到这里,陈九斤的声音陡然变得恐惧,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我……我刚走到院门口,就……就闻到一股子怪味,门是虚掩着的。我推开门……就看到……就看到……”
他瞳孔放大,仿佛又看到了那地狱般的景象:
“哑巴……就趴在堂屋当中的地上,脸朝着门口,眼睛瞪得溜圆,嘴巴、鼻子、耳朵……全在往外渗黑血!已经没气了!”
陈九斤双手抱头,浑身筛糠一样抖:“我当时……魂都吓飞了!腿都软了!就想跑……可……可还没转身,就感觉脖子后面一凉……”
“一把刀!就架在我脖子上!我……我连回头都不敢!然后,我就听到一个声音,很冷,没有一点人味儿,就在我耳朵边上说:‘东西呢?’”
“东……东西?什……什么东西?”
“装傻?”
“陈葵从西边带回来的,那个铜盒子。”
“我……我真不知道啊!好汉饶命!饶命啊!我就是来谈生意的!谈崩了我就走了!刚回来拿落下的烟嘴!我什么都不知道!好汉您明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当时磕得额头都青了,嘴里翻来覆去就是求饶。那持刀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在判断我话的真假。半晌,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说让我把今天你看到的,听到的,全部烂在肚子里。敢说出去半个字,陈奎一家,就是我的下场。”
他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哀求:“宝爷,我什么都说了!求您……求您高抬贵手!那伙人……他们真的会杀人的!我……我不能说,说了咱们都得死!只有守住这个秘密,我……我才能活啊!”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灯火跳动。
我沉默地听着。
陈九斤的坦白,印证了我之前的许多猜测。
灭门哑巴全家的极可能就是盗门的人,或者他的同伙。
他们是在找一样东西——一个哑巴陈奎从“西边”带回来的“铜盒子”。
那很可能就是沈一刀所说的,风门遗失的“定风珠”仪轨!
哑巴陈奎,竟然暗中经手了如此要命的东西!
他是因为这个才被灭口。
陈九斤,不过是运气不好撞上了,被当成了一枚转移视线、或者传递警告的棋子。
然后这个东西又莫名其妙的到了张守财手上。
最后再几近流转,回到了风门王劲的手上。
“西边……”我沉吟着,看向陈九斤,“哑巴最近,是不是跑过西边那条线?跟哪些人接触过?有什么异常?”
陈九斤茫然地摇摇头:“西边……他倒是常跑。主要是走些山货、药材。接触的都是些老客商,没什么特别的……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大概……大概两个月前?对,就是开春那会儿,哑巴好像单独跑了一趟远门,说是去收一批老山参,走了得有半个月。回来之后……人就有点不对劲,不大爱跟人打交道了。没过多久,就……就出事了。”
时间对得上!
两个月前,正是风门“定风珠”仪轨在河州地界出现传闻的时间点!
“还有谁可能知道这事?”我追问。
“我……我真不知道了!”陈九斤哭丧着脸,“哑巴嘴巴严,这种事,他不可能告诉别人。我知道的全说了!宝爷,您信我!我现在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您看!”
我看着他涕泪横流、惊恐万状的样子,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了。
风门行事如此狠辣周密,不会留下太多活口和线索。
陈九斤能活下来,纯粹是因为他当时确实不知情。
我缓缓站起身。
陈九斤吓得一哆嗦,也跟着想站起来,却腿软得又坐了回去。
“九爷,”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寒意,“今天这些话,出了这个门,烂在肚子里。包括对我说的这些,对任何人,包括你的枕头,都不要再提半个字。否则……”
我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陈九斤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我懂!我懂!宝爷放心!我今天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个在河州也算是一号人物,此刻就像一条被吓破了胆的丧家之犬。风门……仅仅是一个露面,就足以让这些人闻风丧胆。
不再多言,我转身离开了。
陈九斤这条线,算是暂时理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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