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寻衅
饭后。
我叫了一辆车,把楚幼薇送回了沈一刀的住处。
“到了,上去早点休息,后面我再联系你。”
楚幼薇解开了安全带,却没有马上推门离去。她转过头,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依依不舍。
“师父,那你呢?”她小声问。
“我回去了,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哦。”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师父,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累了。”
说完,她才推开车门,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我才让司机开车。
车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霓虹的光怪陆离,像一条条抽象的色带。
我忽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似乎多了一层不同的意义。
我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为了那些跟着我的兄弟的未来,或许,也是为了守护住像楚幼薇、像林茉这样的、我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光。
第二天。
下午时分,我来到了鸿运赌场。
经过这几天的整顿,这里早已不是之前那个乌烟瘴气的样子。
一切都井然有序。
我巡视了一圈,很满意。
刘成在管理方面确实是一把好手,他将我的要求执行得一丝不苟。
里面牌纸的声音。
这就是金钱流动的声音。
我来到二楼的监控室。
这里是我为赌场打造的大脑。
数十个高清摄像头,无死角地覆盖了赌场的每一个角落。
“宝哥。”负责监控的几个小伙子立刻站了起来。
“坐。”我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其中一块屏幕上。
那是一张骰宝(Sic Bo)的赌桌,也是赌场里最受欢迎,人气最旺的游戏之一。
骰宝的规则简单粗暴,就是赌三颗骰子在密封的骰盅里摇动后开出的结果。
可以赌大小、单双、具体的数字组合,甚至是围骰(三颗骰子点数相同)。
越是简单的游戏,越是考验纯粹的运气,也越能激发赌徒最原始的欲望。
但对于赌场而言,任何游戏的核心都不是运气,而是数学。
是“赌场优势”,或者说“抽水”。
以最常见的“赌大小”为例,三颗骰子的总点数在4到10之间为小,11到17之间为大。
看起来,大小的概率各占一半,很公平。
但所有赌场的规则里都有一条:如果开出围骰(例如三个一,三个六),则庄家通吃。
正是这条规则,构成了赌场在“赌大小”这个玩法上的核心优势。
刨除掉所有围骰的可能性,赌场优势大约在2.78%左右。
这意味着,无论赌客怎么下注,只要他玩的次数足够多,从长期来看,他每下注100块钱,就有2块7毛8会稳定地流入赌场的口袋。
其他的玩法,比如赌具体的总点数、赌双骰(两颗骰子点数相同)等等,赌场的优势会更高,有些甚至能达到15%以上。
这才是赌场能够日进斗金,长盛不衰的根本。
它不是在和某一个赌客对赌,而是在用精密的数学概率,和所有赌客的人性弱点进行一场稳赢的战争。
我看着监控里那张热闹的赌桌,一切正常。
客人们有输有赢,但总体上,资金的流向稳定地偏向庄家。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刘成推门走了进来,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宝哥。”他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你出来看看吧,三号桌那边,有点不对劲。”
我眉头一挑,跟着他走出了监控室,来到了二楼的栏杆旁。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赌场大厅。
三号桌,玩的也是骰宝。
但和周围其他赌桌的热闹不同,这张赌桌周围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的安静。
桌旁围着五个人,四男一女,看起来都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
他们穿着得体,但并不张扬。
男的穿着休闲西装,女的则是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裙。
他们的面前,筹码已经堆起了不小的一座小山。
而桌上其他零散的赌客,则一个个面色惨白,面前的筹码寥寥无几。
“怎么回事?”我问。
刘成的脸色很难看:“这伙人是大概一个小时前进来的。换了十万的筹码,就一直在这张桌子上玩,刚开始还不显眼,有输有赢,但从半个小时前开始,他们就没输过。”
“没输过?”我眯起了眼睛。
“对。”刘成点了点头,语气沉重,“整整半个小时,连续开了二十多把,他们每一把都押中,而且,他们不玩赔率低的大小,专挑赔率高的点数和、对子,甚至是豹子来押。”
我的心,沉了下去。
在赌场里,不怕赌客赢钱,就怕他们赢得“不正常”。
一个赌客,运气爆棚,连续赢个七八把,这很正常。
但连续赢二十多把,而且把把都押中高赔率的冷门结果,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概率学的范畴。
这不是运气。
这是冲着砸场子来的。
“他们现在赢了多少?”
“……五十多万了。”刘成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五十多万,对于一个日流水百万级别的赌场来说,不算是一个伤筋动骨的数字。
但问题不在于钱。
问题在于,如果赌场可以被人用这种方式轻易地提款,那赌场的信誉,就完了。
一个无法保证公平的赌场,是没有赌客敢来的。
这比派一百个刀手来砍人,还要歹毒。
“我去看看。”
我没有带任何人,独自一人,走下楼梯,缓缓地向三号桌走去。
我走得很慢,赌场里的灯光照在我的脸上,明暗不定。
当我穿过人群,出现在三号桌旁时,那五个正在下注的人,动作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向我。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看起来斯斯文文。
他看到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他把他面前所有的筹码,轻轻地推了出去。
“这把不玩了。”他说。
其他四人,也仿佛收到了指令,纷纷收手,站直了身体,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周围的赌客们,也都察觉到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纷纷向后退去,给我们让出了一片空地。
几个负责场内秩序的安保人员,已经不动声色地围了上来,手按在了腰间,眼神不善地盯着那伙人。
“怎么?”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看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的挑衅。
“赢了钱,不让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氛围中,却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这个问题,就像一把刀,直接插向了赌场的命门。
如果我今天拦下他们,那明天整个滨海市都会传开:鸿运赌场输不起,赢了钱也别想走。
那鸿运赌场就可以关门了。
如果我放他们走,那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鸿运赌场是个可以随便捞钱的软柿子。
明天,就会有成百上千个这样的人,涌进我的赌场。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平静,也很温和。
“这位先生说笑了。”
我走到赌桌旁,拿起一枚筹码,在指尖随意地抛了抛。
“开赌场,就是为了迎来送往。有输,自然就有赢,区区五十多万,我们鸿运,还输得起。”
“几位今天手气好,是你们的本事。钱,我们照赔,请几位去账房兑换现金,慢走,不送。”
我说完,对着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金丝眼镜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几秒钟后,他笑了。
“李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他竟然叫出了我的姓。
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而且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
“后会有期。”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带着他的人,在安保人员警惕的目光中,走向了账房。
很快,他们兑换完现金,提着几个黑色的袋子,消失在了赌场门口。
直到他们彻底离开,刘成才快步走到我身边,声音里带着后怕。
“宝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他们明显是出千了!”
“出千?”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只密封的玻璃骰盅和那三颗鲜红的骰子上,“你看得出他们是怎么出千的吗?”
刘成一愣,摇了摇头。
“荷官是我们自己人,不可能串通,骰子和骰盅,每隔一个小时就换新的,都是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不可能被动手脚,监控我也看了十几遍,他们的手,从头到尾就没有靠近过骰盅。”
这正是我感到棘手的地方。
最传统的出千手法,比如偷换骰子,或者用磁铁之类的东西控制,在现代化的赌场里,已经很难奏效。
尤其是鸿运赌场刚刚整顿过,所有的设备都是全新的,安保措施也提到了最高级。
那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各种传说中的赌术奇技。
有一种可能,是“听骰”。
那种近乎玄学的技巧。
通过骰子在骰盅内碰撞、翻滚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声音,来判断出最终的点数。
这需要使用者拥有超越常人的听力,以及经过长年累月、成千上万次的刻苦训练,才能形成一种肌肉记忆般的直觉。
能练成这种本事的人,万中无一。
而今天,我一次就遇到了五个。
这种本事就在于,你压根没有办法抓到他们出千的证据。
“宝哥,现在怎么办?”刘成忧心忡忡地问。
“不用担心。”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他们不是为了钱来的。如果是为了钱,他们不会只赢五十万就收手,更不会在我一出现就停下。”
“那他们是为了什么?”
“为了试探,为了立威,也为了……给我送一封战书。”
我看着赌场门口的方向,眼神变得冰冷。
“终于坐不住了。”
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能一次性请来五个拥有这种顶级赌术的高手。
这不是街头火并,这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战争。
用赌术,来摧毁我的根基。
……
第二天晚上。
鸿运赌场,依旧人声鼎沸。
仿佛昨天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但所有核心的安保人员,都换上了便装,混迹在人群中,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晚上九点,赌场人流的最高峰。
门口,出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昨天那五个人。
为首的金丝眼镜男,依旧带着那副斯文又充满挑衅的笑容。
他们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昨天那张三号赌桌前。
这一次,他们的意思,已经再明确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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