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奉陪到底
赌场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聚光灯的光柱沉甸甸地压在赌桌上,也压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但他们谁也不敢先动。
因为陈雪就站在我的身侧。
她手中的柳叶短刀薄得几乎透明,在灯光下没有反射出一丝光亮,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
让我意外的是,陈雪身上的杀气。
竟然连我都感到一阵阵胆寒。
她整个人就像是黑暗本身,那股纯粹的杀气,不是外放的,而是内敛的,像一个黑洞。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我没有催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单手把玩着那枚黄铜骰盅,将所有的压力都抛给了他。
这是一个死局。
他今天奉了东家的死命令,带着必胜的把握而来,目的就是砸了我的场子,把我从滨海市抹掉。
如果在这个关头,被我一个赌注吓退,他回去无法交代,他自己这辈子,也算是在道上废了。
“好……”
终于,他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声音。
那声音沙哑干涩。
“我跟你赌!”
我提出的赌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正中他的下怀。
他的目的就是,让我开不下去鸿运赌场。
他冷笑一声:
“但是,规矩,得按我的来!”
“哦?”我眉毛一挑,看着他。
“一把定胜负,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输的彻彻底底,在蓝道再也抬不起头来!”他喘着粗气,眼神通红,像是输红了眼的赌徒,“赌三局,三局两胜!”
“第一局,我摇,你猜!”
“第二局,你摇,我猜!”
“至于第三局……”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容扭曲,“如果还有第三局,就让这位小姐来摇!我们两个,一起猜!我倒要看看,谁才是真的有本事!”
千门赌术,派系林立,但万变不离其宗。
核心就在一个“控”字。摇骰的人是“攻方”,通过各种手法控制骰子的点数,并制造声音陷阱。
听骰的人是“守方”,需要从纷乱的声音中,分辨出真实的点数。
他提出的三局两胜,每一局都将他自己放在了优势的位置。
第一局,他攻我守。
他是听骰的高手,他的“攻”,自然是千锤百炼。
第二局,我攻他守。
在他这种行家面前,我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会暴露我的意图。
第三局,让陈雪这个局外人来摇。
看似公平,实则是对他这种“守方”宗师最大的利好。
因为局外人摇骰,没有章法,声音杂乱,但同样也没有陷阱。
对他这种能从一片混沌中听出秩序的人来说,反而是最容易的。
他这是要用最专业的手段,让我颜面扫地。
“宝哥,不能答应!”刘成在后面急得快要跳起来,“他这是阳谋!明摆着欺负您不会!”
我抬起手,制止了他。
“可以。”
我看着对面那个已经有些失态的金丝眼镜男,点了点头。
他不会知道,听骰,我只用了三个月就已经炉火纯青。
“不过,我的条件,也要跟着变。”
“什么?”他愣住了。
“三局。”我语气平淡地宣布,“你输一局,留下一只耳朵。如果输两局……你身后这些人……”
我没有把话说完,但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金丝眼镜男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看着我平静的脸,又看了看我身旁那个随时可以取人性命的陈雪,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我跟你赌!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千门手段!”
他嘶吼了一声,猛地坐下,一把夺过我面前的黄铜骰盅,五根手指如同鹰爪,死死扣在了骰盅之上。
赌局,正式开始。
第一局。
他摇,我猜。
赌场大厅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刘成和兄弟们屏住呼吸,一个个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死死地盯着那只在他手中的骰盅。
“唰——”
他动了。
他的手腕,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开始高速抖动。
那只沉重的黄铜骰盅,在他的手中,仿佛没有了重量。
“哗啦啦……”
起手,是“乱披风”。
这是听骰行当里的基础手法,目的是通过快速、无序的碰撞,让骰子在盅内充分弹跳,让听骰的人无法第一时间锁定骰子的初始位置和状态。
这叫“清底”,也叫“洗场”,把局面搅浑。
但紧接着,声音就变了。
“嗒…嗒嗒…嗒…”
声音从混杂变得清脆,而且极富节奏感。
三颗骰子,仿佛变成了三个受他指挥的士兵,在他的控制下,以特定的顺序和间隔,敲击着盅壁。
“这是‘三军鼓’!”我身后的刘成忍不住低声惊呼,他虽然不懂,但也听老一辈的赌徒说起过这种传说中的手法。
“三军鼓”的作用,是制造“虚音”。
千门高手能控制骰子以不同的面、不同的棱、不同的角去撞击盅壁,从而发出相似但音调有细微差别的声音。
比如用“六点”地面撞击,和用“一点”的面撞击,发出的声音频率是完全不同的。
他现在,就是在用这种手法,疯狂地制造声音的迷雾,成百上千个假的点数信号,像潮水一样涌入我的耳朵。
突然,声音再变。
之前那有节奏的敲击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绵不绝,如同潮水拍岸般的“沙沙”声。
这是比“三军鼓”更高明的手法——“滚龙壁”。
他通过手腕精妙的旋转,让三颗骰子的离心力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使它们不再是翻滚,而是以一个固定的面,贴着盅壁内侧高速旋转。
这种手法摇出来的声音几乎没有变化,听的人就算能分辨出其中一颗骰子的点数,也无法判断另外两颗。
更可怕的是,在这种高速旋转中,他随时可以通过一个微小的手腕下沉动作,让其中一到两颗骰子瞬间翻面,这叫“龙抬头”。
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这种级别的技术,对他来说也是极大的心神消耗。
终于。
“啪!”
一声脆响,骰盅被他重重地扣在了墨绿色的天鹅绒台面上。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一扣,同样有讲究。
名为“定山锤”,高手落盅的瞬间,可以通过手腕的暗劲,让已经快要停下的骰子再翻滚半圈,打乱听者的最后判断。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他相信,在这套“乱披风”起手,“三军鼓”布迷魂阵,“滚龙壁”藏杀机,最后再以“定山锤”收尾的绝杀之下,神仙也听不出真正的点数。
“李先生,请吧。”
我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刘成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听骰,靠的是耳朵,更靠的是脑子。
耳朵负责接收声音信号,脑子则要像一台计算机,瞬间处理这些信号。
每一颗骰子有六个面,三颗骰子就是二百一十六种组合。
听者要在零点几秒内,从成千上万个虚假的碰撞声中,分辨出三颗骰子最后落位时的那三次,最细微、最真实的“落盘音”。
这不仅需要天赋,更需要千锤百炼的记忆和计算能力。
过了足足有十秒钟,我才缓缓睁开眼。
“你起手用‘乱披风’,摇了三秒。随后转‘三军鼓’,左手食指和中指发力,主控的是一号骰和三号骰,制造了至少一百三十次虚音碰撞,目标点数是‘小’。”
我每说一句,金丝眼镜男的脸色就白一分。
“接着,你手腕上提,改用‘滚龙壁’,用二号骰贴壁,点数是‘六’。
同时用暗劲让一号和三号骰子在底部轻微翻滚,这叫‘卧龙摆尾’,目的是隐藏大数。
最后‘定山锤’落盅,你手腕有一个微不可察的下沉,这是想让贴壁的二号骰翻一面,从六点变成一点。”
我看着他已经毫无血色的脸,笑了笑。
“可惜,你消耗太大,最后的暗劲,慢了零点零一秒。二号骰,没有翻过去。”
我伸出三根手指。
“一,六,六。十三点,大。”
我的话音刚落,现场一片死寂。
金丝眼镜男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震惊而扭曲,像是见了鬼!
“开。”我淡淡的说。
他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掀开了骰盅。
“唰——”
三颗象牙白色的骰子,静静的躺在那里。
上面的红色点数,在聚光灯下,刺眼夺目。
一!六!六!
真的是十三点!
“赢了!宝哥赢了!”
我身后的刘成和兄弟们,在经历了短暂的呆滞之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而对面,则是地狱般的沉寂。
“不可能……这不可能……”金丝眼镜男呆呆地看着那三颗骰子,疯狂地摇头,“我的‘千层音锁’……你怎么可能听得出来……”
“承让了。”
我平静的声音,将他推入了深渊。
他绝望的看向我,而我,只是给了身旁的陈雪一个眼神。
陈雪动了。
快如闪电。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赌场的寂静!
金丝眼镜男捂着自己的左耳,痛苦的倒在地上,鲜血从他的指缝间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地毯。
一只耳朵,掉落在赌桌上。
陈雪手中的短刀,依旧干净。
她面无表情地收刀,仿佛只是随手摘下了一片树叶。
金丝眼镜男身后的四个人,全都吓傻了。
他们看着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同伴,又看了看面不改色的陈雪,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现在,第二局。”
我无视了地上那个已经痛得快要昏死过去的高手,将骰盅重新拿回到自己面前。
“我摇,你猜。”
剩下的那四个人,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魔鬼。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神情最为镇定的中年男人,强忍着恐惧,站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代替了还在地上哀嚎的金丝眼镜男。
我拿起骰盅,将那三颗还沾着一丝血迹的骰子,放了进去。
我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手法。
我的动作,简单,直接。
“哗啦,哗啦,哗啦。”
那声音,单调,乏味,没有任何章法可言,就像一个刚进赌场的新手在碰运气。
那名中年男人闭上眼睛,侧着耳朵,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我手中的骰盅上。
但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因为他发现,这些声音里,没有任何信息。
这就是千门中,一种极为霸道,也极为无赖的手法——“混沌归一”。
听骰术的根基,是“从无序中寻找有序”。
高手摇骰,看似复杂,但终究有迹可循。
而“混沌归一”,则是用彻底的无序,来对抗有序。摇骰的人,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骰子会怎么碰撞,听骰的人,又怎么可能从中分析出规律?
这就像让一个顶级的解码专家,去翻译一篇乱码。
他所有的知识和技巧,都用不上了。
我摇了很久。
“啪。”
我将骰盅,扣在了桌上。
但和别人不同的是,我落盅的动作,极轻。
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这在行话里叫“飞燕落水”,能用这种手法落盅的人,说明他对自己手腕的控制,已经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境界。
“请。”
那名中年男人,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他睁开眼,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他什么都没听到。
“一……二……三。六点,小。”
他只能根据概率学,报出了一个最常见,也是最容易出现的点数。
这是在放弃了听骰之后,一个赌徒最后的挣扎。
我笑了。
“你确定?”
“我确定!”他咬着牙说。
“好。”
我缓缓的,掀开了骰盅。
当骰盅下的景象,暴露在众人面前时。
那名中年男人,和他身后的三个同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见,在墨绿色的台面上。
三颗骰子,以一种完全违背了认知的姿态,叠在了一起。
像一座小小的,白色的宝塔。
从下到上,每一颗骰子露在最上面的点数,都是一个鲜红的“六”。
三颗六!豹子!
而且,是传说中,只存在于千门祖师爷口述中的手法——“一柱擎天”!
这已经超出了赌术的范畴,这是神迹!
摇出“一柱擎天”,需要对力量、速度、角度、离心力进行如同计算机一般精确的计算和控制。
摇骰者必须在毫秒之间,让三颗骰子在盅壁上完成“走壁”,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垂直排列,然后在落盅的瞬间,用“飞燕落水”的手法卸掉所有向下的冲力,让它们稳稳地叠在一起。
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神仙手……这是‘神仙手’……”那中年男人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指着我,语无伦次的尖叫道,“你……你不是人……”
“第二局,我胜。”
我的声音,成了压垮他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甚至没有再看陈雪。
因为我知道,她会执行规则。
又是一声惨叫。
剩下的三个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任何的战意,只剩下恐惧。
“扑通!”
三人齐齐跪倒在地。
“李先生饶命!我们输了!我们服了!求您饶我们一命!”
他们磕头如捣蒜,再也没有了半分高手的风范。
我只是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绕过赌桌,一步一步地走到他们面前。
他们磕头的动作停了下来,身体僵硬,连头都不敢抬,只能感觉到一个巨大的阴影将他们笼罩。
我看着他们,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谁派你们来的?”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体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背叛自己的老板,在道上同样是死路一条。
我没有继续逼问。
我只是转过身,从赌桌上,用两根手指夹起了那只还温热的,属于金丝眼镜男的耳朵。那上面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我走回来,蹲下身,将那只血淋淋的耳朵,递到了那个人的眼前。
“我再问一遍,是谁。”
我的声音很轻,但那个人却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全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股骚臭味瞬间从他裤裆里弥漫开来。
他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求李先生饶命!我说!”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喊道,“是东街!是东街四海赌场的费四爷派我们来的!”
“费四?”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是是!”那人为了活命,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四海赌场是东街最大的场子,也是杜三爷手底下最重要的一棵摇钱树!它的负责人就是费四,我们都叫他‘四爷’!”
“费四爷听说您这里开了个新赌场,断了他不少财路,所以就派我们几个来……来试试您的深浅……我们真没想到,您是……您是‘神仙手’!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罪该万死!求李先生看在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的份上,饶我们一条狗命!”
杜三爷……费四……
我心里有了数。
所有的线索,都连起来了。
我拿起桌上那只属于金丝眼镜男的耳朵,用两根手指夹着,扔到了那三个跪着的人面前。
“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
师父曾经也说过,路不可走绝,人不可算尽。
因此,我没有收下另外两个人的耳朵。
算是给他们最后一点体面。
那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架起自己那两个已经半死不活的同伴,往外跑去。
“等等。”
我冰冷的声音,再次让他们僵在了原地,一个个面如死灰。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缓缓说道:
“回去告诉费四,他的耳朵,我暂时寄存在他脖子上,有一天,我会亲自来取的。”
那几人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消失在了赌场大门外。
当他们狼狈的身影消失在赌场大门外时。
我身后的刘成和王强等人,才像是活了过来,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宝哥威武!”
“赢了!我们赢了!”
他们冲上来,将我团团围住。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我走到陈雪身边,看着她那双依旧清冷的眸子,轻声说了一句。
“辛苦了。”
陈雪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用一块洁白的手帕,擦拭着那柄依旧干净如初的短刀。
我知道,今晚这一战,鸿运赌场,才算是在滨海市,真正的站稳了脚跟。
而我,也用专业,血腥的方式,向所有幕后的人发出了我强硬的战书。
费四。
想玩,我奉陪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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