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白秋霜出手
回到新世界的第三天下午,赌场刚开门,一楼大厅虽然吵闹,但还没到晚上那种彻底热起来的时候。
我坐在二楼监控室,面前十几块屏幕分割着赌场的所有角落。
鬼叔的黑药膏和止痛药效果不错,伤口好了不少,但左臂还是不敢太用力。
陈战站在我身后,低声说着些杂事,哪家供应商在试探,哪个小帮派在观望,杜三爷那边的悬赏好像又加了钱,但还没人敢真的来新世界找麻烦。
我的目光在屏幕上随便扫着。
轮盘、百家乐、二十一点、骰宝……赌徒的脸在绿色的桌布和灯光下,一会儿兴奋,一会儿颓丧。
忽然,我的视线停在了一张玩梭哈的台子上。
那张台子本来很普通,围了五六个人,但现在气氛明显不对。
庄家位上坐着个光头胖子,四十来岁,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戴着条粗金链子,一脸横肉,正拍着桌子,唾沫横飞。
他面前的筹码不少,面额看着也不小。
他对面坐着一个瘦高个,三十出头,穿着合身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脸色有些发白,正拿着手帕擦汗。
这是赌场请的荷官,姓徐,手艺不错,但现在明显是镇不住场子了。
“他妈的,出老千。”光头胖子指着徐荷官的鼻子,声音大得半个大厅都能听见。
“老子跟了三把,把你都赢了?当老子是三岁小孩啊。这牌要是没问题,老子把桌子吃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开始小声议论,指指点点。
赌场最怕这种出千的指控,一旦闹大,信誉受损,客人马上就会跑光。
几个穿黑西装的保安已经悄悄围了过去,但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敢乱动,尤其这光头胖子一看就不是善茬,很可能是故意来闹事的。
徐荷官想解释,声音都在抖:“这位先生,话不能乱说,我们新世界开门做生意,讲的就是公平……”
“公平你妈。”光头胖子猛地站起来,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筹码,哗啦啦滚了一地。“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今天不给老子个说法,老子砸了你这破店。”
眼看就要动手了。
陈战皱着眉,看向我:“老板,我去处理?”
我摆了摆手没说话,目光移向屏幕边缘。
此时,一个穿着藏蓝色旗袍的女人正不紧不慢地从旁边通道走向那张赌台。
她是白秋霜,头发在脑后绾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身姿挺拔。她今天这身旗袍颜色深,料子也普通,但穿在她身上,就有股稳如泰山的气势。
她手里拿着一把合着的黑色绸面折扇,脚步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安静得像两口深井。
之前在我的招安下,她们终于答应为新世界做事。
不过我给他们开出的待遇不低。
每人年薪一百万,且不用随叫随到。
她身后半步,跟着两个人。
左边是个高大壮实的黑脸汉子,穿着对襟短褂,是赵铁牛,走路微微低着头,眼睛却像鹰一样扫视四周,右边是个穿青色长衫的中年人,面容清瘦,手里捻着一串珠子,是吴子书。
他们不算是什么江湖大佬,却是真正靠手上功夫吃饭的老合,老江湖的人手上功夫厉害,更重要的是懂规矩,知进退。赵铁牛手法又猛又快,擅长硬活儿,吴子书心思细,精于算计和布局,是软刀子。
只见白秋霜走到赌台边,没立刻插话,而是先对旁边几个有点慌的侍应生和保安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别急。
然后,她才转向那个还在嚷嚷的光头胖子。
“这位老板,”白秋霜开口,声音不高,却一下子压过了胖子的叫骂声。
她脸上甚至带着一点客气的微笑,“消消气。开门迎客,和气生财。有什么误会,坐下来慢慢说,新世界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她说话不快,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老派江湖人那种不巴结也不害怕的调调。
光头胖子被她这气势弄得愣了一下,但马上更火了,瞪着眼:“你他妈谁啊?管事的?你能做主?”
“敝姓白,暂时帮着东家照看场子。”白秋霜微微欠了欠身,动作很小,却很标准,是旧时打招呼的礼节。“能不能做主,得看老板您遇到了什么事。要是我们的人不懂规矩,冲撞了您,该怎么赔罪,怎么补偿,绝没二话。可要是……”
她停了停,合着的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平静地看着光头胖子:“可要是有人想坏了新世界的规矩,往这招牌上泼脏水……那恐怕,也得按江湖上的规矩来。”
“规矩?”光头胖子冷笑,“你们出老千,就是规矩?”
“出千?”白秋霜眉毛都没动一下,转向脸色惨白的徐荷官,“徐师傅,这位老板说你出千?”
徐荷官连忙摇头,急着说:“白姐,我没有。天地良心,这牌是他自己手气……”
“手气?”光头胖子又炸了,指着桌上乱七八糟的扑克牌,“连着三把,他底牌都是一对A,老子两对、顺子都赢不了?你他妈告诉我这是手气?”
白秋霜没理他,走到赌台中间,对徐荷官温和地说:“徐师傅,辛苦一下,把刚才这位老板怀疑的那几副牌,还有用过的牌,都拿过来我看看。另外,麻烦您,把备用牌也取一副新的来。”
她的语气很客气,徐荷官像是得了救星,赶紧照办。
很快,三副用过的、牌背一样的扑克牌,和一副没拆封的同款扑克,都摆在了白秋霜面前。
赌台周围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所有人都憋着气看着。
二楼监控室,陈战也忍不住身体往前倾。
白秋霜先拿起那三副用过的牌,她没像一般人那样洗牌或者看牌面,而是用指尖非常慢地、一张张捻过牌的边缘,眼睛微微眯着,像在听什么。
偶尔,她会抽出一两张牌,对着灯光仔细看牌背和牌角。
过了一分钟,她放下旧牌,拿起那副新的,撕开包装。用同样的慢动作捻过牌,然后抽出最上面几张看了看。
做完这些,她把新旧牌分开放好,转向光头胖子,脸上那点客气的笑不见了,变得很严肃。
“这位老板,”她开口,“您说我们的人出千。按规矩,抓贼拿赃。您既然指认了,就得拿出证据,或者指出他是用什么手法出的千。不然,空口白牙的污人清白,这不合规矩。”
“证据?这他妈就是证据。”光头胖子指着那几副旧牌,“牌肯定有问题。”
“牌没有问题。”白秋霜声音很清楚,拿起一张旧牌和一张新牌并排举高,让周围人能看清牌背,“这副蓝星牌,是澳门正规厂子出的,防伪标、纸质、厚度、印刷,新旧一致,没有做记号的痕迹,也没有被药水泡过。您要是不信,可以随便请位懂行的朋友来看看。”
她说着,真的把牌递向围观的人。
有好事的人接过看了看,嘀咕几句,又传给别人,最后都摇了摇头。
牌确实看不出问题。
光头胖子脸色变了变,但还嘴硬:“那……那肯定是他手快,换牌了。”
“换牌?”白秋霜点点头,“这是个说法。徐师傅,”她转向徐荷官,“这位老板怀疑您手快换了牌。按规矩,被指认的人,得自己证明清白。您介不介意,就在这,当着大家的面,用这新牌,发几把牌看看?不用赌,就发牌。”
徐荷官有点紧张,但还是点头:“可、可以。”
白秋霜示意了一下赵铁牛。
赵铁牛闷声不响地上前,一样站在徐荷官侧后方,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徐荷官的手。
吴子书则悄悄挪到了光头胖子旁边,手里还捻着珠子,脸上带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笑,目光却锁死了胖子和他身边两个同样满脸横肉的同伙。
徐荷官洗牌,发牌。
动作很标准,也流畅,但绝对说不上快得看不见。
几把牌发下来,一切正常。
光头胖子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身边一个同伙忍不住小声说:“大哥,会不会搞错了……”
“搞错个屁。”胖子脸都涨红了,猛的一拍桌子,“就是你们搞鬼,妈的,一群骗子。”
这时,白秋霜忽然叹了口气。
那声音很轻,却让现场瞬间安静了点。
“这位老板,”她看着光头胖子,眼神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冷意,“江湖路,讲的是一个理字。您指认我们出千,我们按规矩,验了牌,也让人证明了手法。牌没问题,手法也看不出问题,您要是还坚持,那就只剩下一条路了。”
“什么路?”光头胖子梗着脖子问。
“上手。”白秋霜吐出两个字,就这两个字却让周围懂行的人都吸了口凉气。
“您亲自来,或者您找个信得过的朋友来,用这新牌,跟我们的荷官,或者跟我,玩几把。您亲自盯着,看着牌从拆封到发出去,全程您看着。要是还觉得有问题……”她顿了顿,手里一直合着的黑色折扇,“嗒”一声轻响,展开了一小半,露出乌黑冰冷的金属扇骨,“那咱们就按老规矩,是剁手,还是留命,划下道来。新世界,接着。”
这话一出,透着一股狠劲。
光头胖子明显哆嗦了一下。
他敢来闹事,是仗着杜三爷的势和自己的混不吝,真让他赌上手脚性命,他立刻就怂了。
更何况,白秋霜这不慌不忙、一步步紧逼的架势,让他心里直发毛。
“你……你吓唬谁?”他硬撑着说。
“不是吓唬,是讲规矩。”白秋霜“唰”一下合上折扇,声音恢复了平静,“您要是不想上手,也没关系。今天这场误会,您摔了的筹码,新世界照赔。您请便,以后生意照做。只是……”
她上前一步,离光头胖子只有半米,目光像电一样,直刺对方的眼睛:“只是这出千两个字,请您收回去。新世界的招牌,不是谁都能泼脏水的。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明白了?”
白秋霜的语气十分的平静。
可没人没听出来其中的杀气。
那不是装出来的狠,是真见过风浪、手上沾过血的人,才有的气场。
光头胖子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嘴唇哆嗦着,看看白秋霜,又看看她身后像门神一样的赵铁牛和笑眯眯的吴子书,再看看周围那些眼神不善的保安和客人,那股虚张声势的劲儿终于全垮了。
“……算、算老子今天倒霉。”他丢下一句场面话,弯腰随便捡起地上一些大额筹码,对同伙一挥手,“我们走。”
三个人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赌场。
一场风波就这么平息了。
白秋霜这才转向四周,对围观的客人拱了拱手,脸上又挂上那种客气的微笑:“惊扰各位雅兴了,实在抱歉。为了表示歉意,今天所有茶水点心,全部免单。大家继续玩,祝各位手气长虹。”
客人里响起几声叫好和松了口气的笑声,人群慢慢散了。
赌场很快恢复了秩序。
白秋霜又对徐荷官低声交代了几句,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稳住。
然后,她带着赵铁牛和吴子书,转身不紧不慢地朝二楼楼梯走来。
监控室里,陈战长长舒了口气,看着我,眼里全是佩服:“老板,这白姐……真是这个。”他竖了个大拇指。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白秋霜沉稳上楼的背影。
刚才那一幕,她没一个过激的动作,没说一句脏话,大部分时间还保持着微笑。
但她每一步都踩在规矩上,先礼后兵,验牌、自证、威逼、给台阶,最后划下道来,一环扣一环,把那个明显来挑事的胖子吃得死死的,还在客人面前立了威,告诉所有人,新世界讲规矩,但也有底线。
这才是老江湖。
不是靠打打杀杀,是靠脑子,靠规矩,靠那股深不见底的气场。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我说。
白秋霜推门进来,赵铁牛和吴子书跟在她身后半步。
三个人脸上一点都没有邀功的样子,平静得像刚散了趟步。
“东家。”白秋霜微微欠身。
“白姐,辛苦了。”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刚才处理得漂亮。”
“分内的事。”白秋霜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那把黑折扇就搁在腿边。
赵铁牛和吴子书没坐,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像两尊沉默的护法。
“那人什么来路?杜三爷派的?”我问。
“看手法,不像杜三爷养得正经老合。”白秋霜想了想说,“更像是街面上有点名气的滚地龙,被人当枪使了。指使他的人,可能就是想试试水,看看新世界没了您坐镇,底下人镇不镇得住场,顺便泼点脏水。”
我点点头,和我想的差不多。“牌真没问题?”
白秋霜嘴角很轻的弯了一下:“牌没问题。是徐师傅发牌的习惯被人摸透了。他喜欢在洗牌时,用拇指不经意地压一下某几张关键牌的牌角,做下很轻的、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的记号。平时没事,但遇到有心人,或者像刚才那样被故意做局连着发关键牌的情况,就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说他记牌出千。我已经提醒过他了,这种小习惯,必须改掉。”
原来是这样。
不是出千,是习惯上的漏洞被人利用了。
白秋霜不但平了事,还一眼看出了根源。
“东家,”吴子书忽然开口,“刚才那胖子出门的时候,我让下面兄弟送了他一程。他口袋里,多了点小玩意儿。”他说着,从长衫袖子里摸出一个很小的、黑色的、像纽扣电池一样的窃听器,轻轻放在茶几上。
我眼神一凝。
“应该是他同伙趁乱放他身上的,”吴子书捻着念珠,微笑着说,“想听听咱们事后说什么。不过放心,我请赵师傅帮他取出来了,顺便,也在他鞋跟上,留了点我们南边特产的香粉,味道淡,但足够让训练过的狗跟三条街。”
赵铁牛闷声补充:“放窃听器那小子,手腕上有块疤,是刀砍的。”
杜三爷的人。
不仅来闹事,还想监听。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茶几上那个小小的窃听器。
“做得好。”我说,“这几天,场子里要多辛苦三位盯着,杜三爷不会只来这么一手。”
“东家放心。”白秋霜平静地回答,“规矩之内,我们守着,规矩之外……”
她没说完,但眼里那潭水一样的寒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https://www.xlwxww.cc/3602/3602129/3938735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