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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空手接白刃!


张家仆役习武入境后不仅能摆脱贱人籍贯,还能被张家老爷高薪聘请成镇宅武者,只不过楚昼在张家待了很多年,却没有见到一个成功的案例。

而且别说张家,放眼整个嵩阳县也是闻所未闻。

时间一天天过去,直到一场风雪肆虐,将半个冀州变成雪窖冰天。

晨光从窗板的缝隙里漏进来,屋内被切割成一明一暗。

楚昼站在那条分界线上,上身赤裸。

皮肤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起伏,胸廓随着呼吸一扩一缩。

浑身大汗正在化作淡淡的白气散开。

正值腊月,河水结冰,楚昼却觉不出寒意,好像身体里有热意在流动。

挥出一拳,便是空气被挤压得闷响。

街面卖艺的那些套路,楚昼见得多了,无非是甩甩袖子靠热闹唬人。

但只有习武拳师挥拳才会带起阵阵风声。

不仅如此,楚昼还偷偷试过后院练功的石砣,几百多斤的重物,他单手就能提起来。

这分量已然超过县城里绝大多数开馆授徒的师傅。

强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有些异样!

嵩阳地界,光练形意拳练到这份上的,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

看来功夫好坏不在功法,而在练功的人!

如今的楚昼心里清楚,徒手取人性命并非难事。

而这一切功劳都源于昼极圣体。

这个禀赋觉醒最开始便在调理这具老迈的身躯,甚至让修炼的进境快得离谱。

旁人需苦熬多年方能触及的门槛,楚昼只用一个月便轻松越过。

每一天,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在生长。

然后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清晨,变化毫无征兆地降临。

周身气血猛地翻涌,随即以数倍于往常的气力狠狠擂动。

五指猛地收拢,关节噼啪作响。

楚昼低下头,目光定在手背上。

仅仅一次吐纳的工夫,奔涌的力量便暴涨了一倍有余。

不止如此。

那双手皮肤竟是覆上了一层柔润的光泽,与周遭老皱的皮肉形成鲜明对比。

楚昼的瞳孔骤然一缩。

紧接着便是狂喜。

当年武馆师傅的话语此刻清晰地在他脑中炸响。

气血冲霄,取力不竭,蜕皮出新,此为炼力境之征!

“成了!我入品了,是初境武者了!”

楚昼缓缓举起双手,借窗外天光仔细端详。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真能踏入此境。

嵩阳武馆行当里经常说的是寻常人想晋入炼力之境,少说需打磨三年皮膜,再苦熬十年筋骨,至于更深层境界,许多人毕生都摸不到。

可这个三年的过程,楚昼不过三十来天。

这速度快得反常。

只怕那些大宗门里用资源堆出来的天才,也不过如此。

楚昼转念一想,自己坐拥昼极圣体,大帝资质,牛逼也很正常。

面上喜色慢慢敛去,楚昼眼神复归浑浊平和。

他已八十岁了,此前不过是个寻常马夫,从未显露过半分武学天赋。

此刻突然武道有成,稍微聪明的人一瞧便知有异。

昼极圣体之事……绝不可泄露分毫。

否则等来的绝非尊崇,只会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世上贪心之辈太多,常人无罪,怀璧其罪。

万万不可自视甚高。

楚昼一向认为身怀十分能耐,对外显露三四分足矣。

底牌这东西,总是越多越好

不过有了武道九品修为,楚昼可选的路确实宽阔了许多。

大乾全民尚武,武者地位不俗。

大乾皇帝设立武道会广纳天下群雄。

正儿八经的出路自然是应考武举,因为只要考到武举,高低也能捞个朝廷命官当当,享俸禄,有品阶。

楚昼若以此作遮掩,才能安心寻访仙道机缘。

否则纵有昼极圣体,三五年后一样终成枯骨,万事皆空。

“只要张老爷答应划去我的贱籍,事情就好办了。”

再过几个月,他便年满八十。

依大乾律法,入贱人籍贯者年满八十可脱籍转为白户。

虽说楚昼夜如今武道入境,显露实力后也能赎身,但那太过惹眼。

旁人这年纪都是坟头草三丈高,他竟然打拳打成了入品武者。

说出去谁肯信?

只怕立时便会招来无数探究的目光,甚或恶徒的觊觎。

楚昼不愿往后日子过得不安稳。

有武道修为,也是血肉之躯。

一刀捅进去照样得死。

小心驶得万年船。

自己既已忍耐半辈子,这点时间也无所谓了。

光阴磨去了楚昼身上许多东西,唯独这耐性,越磨越是绵长。

……

马棚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混着草腥味。

楚昼轻抚着一匹枣红马的脖颈,马鬃毛色纯净,没有一丝一毫杂毛。

这是血统最正的大宛马。

一匹价值不下千金,且往往有钱也买不到。

也只有云隐派这等大宗门的弟子,方能随手牵出四匹来充作脚力。

当真阔绰。

楚昼饲马大半生,亦只在大少爷张万钧归家省亲时,见过几回这般成色的良驹,正思忖间,身后传来一道清朗嗓音。

“真是怪事啊。”

那话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讶异。

“我这匹马性子最烈,向来不许生人近身。怎的偏对你这般驯服。”

说话的是一名身着青灰袍服的青年,眉宇间凝着一股掩不去的骄气。

“万钧师弟啊,贵府果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楚昼转身,瞧见张家大少爷张万钧领着三位云隐派弟子立在马棚口。

他当即躬身,脸上堆起惯常的讨好笑容。

“老奴见过,大少爷。”

得了同门师兄的夸赞,张万钧心情甚佳,看向楚昼的目光亦添了几分赞许。

“老楚,饲马的手艺确是不差,我没记错的话,你快满八十了吧。”

“少爷记得真切,正是。”

张万钧满意颔首,随口道:

“干得不错,我找机会同父亲说一声,给你添些月钱,这等手艺,该当有更好的酬劳。”

“少爷言重了,老奴这点本事不值一提。”

楚昼又是连声道谢,面上皱纹挤作一团。

这些富家子弟便是如此,心情舒畅时便随手施赏,浑不在意那点银钱。

他不过得了句夸奖,十数年未动的工钱便有了着落。

有钱人最看重颜面,尤其在宾客跟前。

旁侧那个名叫李裘的云隐派弟子却有些焦躁起来。

“白愁师兄,为时不早了,我想还是快些动身罢。

那贼人滑溜得很,去迟了只怕又教他遁走。”

被唤作白愁的青年点了点头,视线却落在楚昼身上。

此人样貌平平,唯独那双眼睛古井无波。

“张师弟,擒拿叛徒此事不若让这位老丈同去,总需有人照看马匹。”

楚昼心头微微一沉。

“叛徒”二字他听得真切,显然这行人是要去擒拿什么麻烦角色。

可张万钧未给他推拒的空隙,径直应下。

“还是师兄计划周详,师弟疏漏了,这样,老楚,你随我们走一遭,在外围看好马匹便是。”

“遵命。”楚昼只得垂首应承。

楚昼目前还是张家马夫,张家人发话他根本没有回绝的余地。

若张万钧恼怒起来,打死个把仆役也算不得稀罕事。

只是在远处看管马匹,想来不会卷入什么险境。

……

一片荒凉树林在冬日里显得分外萧索。

十余名身着公服的捕快已候在林边空地上。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衣袍洗得有些发白,见张万钧几人策马而来,快步迎上。

“诸位上师。”

“王捕头辛苦。”

张万钧朝一群捕快走去。

张家在嵩阳县根基深厚,与官府往来密切,所以可以调动这些公差协查搜捕。

“不敢言辛苦。”

王捕头抬手指向山林深处,“有柴夫瞧见,那贼人匿在林子间的破庙之内,身形样貌皆对得上。”

闻得确切消息,张万钧面上笑容真切了几分。

李裘眼中闪过兴奋之色。

“那厮盗了宗门功法,还打伤数位同门师兄弟。

陈师伯不轻易动怒,不然也不至于出足足四颗凝气丸悬赏叛徒。”

凝气丸三字令张万钧呼吸微促。

那可是助武者冲破关隘的宝物,一枚价值千金,且往往有价无市。若能到手,他冲击八品境的把握至少能添三成,免去数月苦修之功。

白愁开始分配事宜,话音平稳不见波澜。

“张师弟由南路上山。李师弟走北边。江师妹,西侧交予你。”他转向王捕头,“还需劳烦捕头率人守住外围,待我等先行包围那座破庙,防其脱逃。”

“明白。”

王捕头郑重颔首,心中对这几名云隐派弟子又高看几分。布置周密,条理清晰,不愧是名门大派出身,与寻常江湖武夫截然不同。

重重包围之下,这种行动应该稳了

楚昼牵着四匹马立于稍远处,静静听着这些安排。

天色被山林囫囵吞下。

四下静得只剩风声——不,连风声都显得扎耳。楚昼把四匹云隐派的烈马拴好,缰绳绕了两圈,打上个死扣。他拽了拽,扣子纹丝不动,这才松开手。

一抬眼,就撞上了那视线。

是云隐派那姑娘,叫江璃。

路上他们说话没避人,楚昼听见了名号。

这女子对追叛徒的事儿似乎不上心,眼神总往他这个老车夫身上飘。

这会儿偷瞧被逮个正着,她才慢悠悠挪开眼。

最后那点残光蹭过她脸颊,勾了道模糊的红边。

楚昼心里那点疑影没散,反倒沤得更深了。

她到底在看什么?

几行小字冷不丁跳进眼里。

【被宗门翘楚多看了几眼,名望悄悄涨了两点】

人就是容易想多。

以为怀里传信的玉牌震了,以为绝路还能翻身,或者以为那些踩在云头上的仙门子弟,会对他这黄土埋到下巴的老骨头有什么念头。

楚昼盯着那行字,半晌没动。

江璃出身云隐,地位尊,修为厚,模样更是拔尖儿。

哪样都和他这八十岁的老车夫隔着山隔着海。

听说世上癖好千奇百怪,恋丑恋怪的都有,恋老的……

他倒是头一遭亲眼见着。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这口味,也轮不到他楚昼。

云隐派里仙风道骨的老祖宗一抓一把。

凭什么盯上他这山沟里赶车的?

既然不是那点心思,就必有所图。

一个老赶车的,浑身上下刮不出二两值得惦记的油水。

除了“昼极圣体”!

楚昼后颈有点发麻。

若真是为此,先前那些古怪就都说得通了。

但他还是想不透,江璃是怎么瞧出来的?

无论如何,离这四个云隐派的人远点总没错!

【的宗门贵女青眼,名望再添两点】

字迹又跳出来,清楚得很。

楚昼心念一动,系统界面再次铺开。

【姓名:楚昼】

【寿数:零】

【禀赋:昼极圣体】

【名望:七十(下个禀赋需要三十点解锁)】

直到白愁领着其余三人钻进山林深处,江璃的背影彻底消失,那些断断续续跳出来的小字才算消停。

一盏茶的功夫,自己的名望涨了十点。

楚昼脸上没半点喜色。

江璃看得越仔细,他身边就越烫手。

云隐派这样的大宗门,若像碾死他这样的小角色,易如反掌。

层层叠叠的叶子缝里,能瞥见一截破庙的檐角,黑沉沉地挑在昏色里。

老话讲,宁睡乱坟岗,不住破庙堂。

附近村民都绕着走,日子久了,路就荒了。

倒不是真有妖魔鬼怪,而是这种空屋子,最容易变成匪盗的贼窝。

此刻,破庙大殿里头。

在四周的破败景象中,一个穿素白袍服的青年尤为突兀。

他站在积灰的佛像前头,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人人都信奉你,我却从来不信。”

要是拜佛就能得道,那寻常百姓连跪的资格都没有。

想要什么,得自己伸手去拿。

“萧师弟,久违了。”

门外传来人声。

被叫做萧何的白衣弟子转过身。

白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槛外头。

残光把他本就细长的影子扯得更深,斜斜投进殿里的砖石上。

“别来无恙啊,白师兄?”

萧何脸上不见半点慌,平静得像在等客。

“如果你肯乖乖交出从陈师伯那里摸走的东西,”白愁声音里没有温和只有冷硬,“那我勉为其难去帮你求个情,或许能只废修为,命可以给你留着。”

话音没落,大殿四周早就朽烂的木窗同时炸开!

木片子乱飞里,张万钧,李裘,江璃三个人从三个方向掠进来。

三位云隐派弟子身法快得很,一眨眼就把萧何围在了中间。

“那个老不死的,倒是肯下血本。”

萧何嗤笑一声,目光扫过三人,“几个废物,也配拦我?”

“一个偷东西的贼,真是狂得没边!”

张万钧脾气最爆,一听就炸了,拔剑就刺。

剑光冷得像腊月寒霜,直取萧何心口。

这一剑没什么花哨,全是搏命的狠劲。

萧何居然不躲不闪,连腰上那柄形制古怪的长刀都没拔。

他只随意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迎着剑尖轻轻一夹。

“铛!”

清脆的金铁交鸣在大殿里撞开,格外刺耳。

那快得像闪电的剑尖,竟被他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动都不能动。

空手接白刃!

张万钧眼珠子一缩,吓得面无血色:

“你……你突破八品淬体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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