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掌院
七月初三,贺牛武院。
藏书阁二楼。
陈守恒盘膝而坐,目光落在对面墙壁悬挂的画卷之上。
降龙掌真意图。
观摩一次,需费五十两黄金,时限一个时辰。
这已经是陈守恒第九次踏入这间密室,面对这幅真意图。
摒弃杂念,神念探向那幅古画。
嗡!
意识恍惚了一瞬。
下一刻,周身环境骤变。
他仿佛已不在安静的密室,而是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怒涛汹涌的汪洋之上。
接天连海的巨浪之巅,一道模糊的身影正与一条金光璀璨的金龙激烈厮杀。
身影掌法刚猛绝伦,每一掌拍出,都引得虚空震荡,海浪倒卷,掌风与龙息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金龙的利爪撕扯,龙尾横扫,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撕裂山岳的恐怖力量。
纯粹、磅礴、欲要降服一切强敌的惨烈战意,充斥在这方天地的每一寸空间。
陈守恒屏息凝神,努力紧盯着画面中的战意,试图从中捕捉到凝聚真意的玄机。
此番,他回贺牛武院,主要是为明年春闱会试做准备。
有两个目的。
其一是补一补早年因武道而落下的策论、刑名、兵法、谋略等知识。
其二,便是凝聚武道真意了。
他习练伏虎拳,至今已逾十年,这套拳法几乎成了身体本能。
或许正是因为自幼浸淫此拳,打下了过于深刻的烙印,陈守恒发现,尽管后来修炼了更加精妙的五方二十四节气万象拳,甚至九字大手印,却都练得纯熟无比。
但每当试图以此为基础,凝练武道真意时,总感觉隔了一层无形的壁障,心神难以与之产生共鸣。
仿佛,他的武道之根,早已与伏虎拳绑定。
要练出武道真意,所需的养分,也必须源自于此。
他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但眼前的困境却实实在在。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这一条路。
从伏虎拳入手,寻求突破。
去岁,他拜访师傅周震,曾请教如何才能去伏虎寺,观摩伏虎拳的真意图。
周震告知,伏虎寺对此并不吝啬,即便是外门弟子,积攒足够功德亦可兑换观摩之机。
但前提是,须得身入佛门,至少是个记名弟子。
而陈守恒已是神堂宗师,再去做个外门弟子绝无可能,若想入门,唯有剃度出家一途。
伏虎寺对带艺投师者倒不歧视,只重心诚。
但剃度出家?
陈守恒只能苦笑。
父母、妻子,种种尘缘,他如何斩得断?
此路,不通!
无奈之下,他只得将希望寄托于与伏虎拳意境相通的降龙掌上。
贺牛武院藏的这幅降龙掌真意图,便成了他眼下唯一的指望。
触类旁通,或许能窥得凝聚真意的契机。
九次观摩,耗资四百五十两黄金,并非全无收获。
他渐渐明悟,无论降龙还是伏虎,其核心真意,不在“龙”或“虎”,而在于“降”与“伏”。
道理似乎懂了,可这“降伏”二字,究竟该如何着手?
画中之人,于洪水中与金龙搏杀,最终似乎是将金龙制住,但如何制住?
凭借的是更强大的力量?还是某种技巧?
陈守恒尝试过以自身伏虎拳意去模拟、去冲击,却反而更加躁动难平,何谈降伏?
他也曾设想种种法门,却都如空中楼阁,找不到着力之处。
“降伏……”
他心中反复咀嚼这两个字,眉头越皱越紧。
画中的惊涛骇浪、龙战于野依旧激烈,却仿佛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其中的关键诀窍,始终无法捕捉。
时间悄然流逝。
一个时辰到了。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难道自己,真的就止步于此了?
还是说,机缘未到?
“罢了!”
陈守恒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中块垒并未随之消散,更多的却是无奈。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守阁老者在靠窗的案几后打着盹。
陈守恒放轻脚步,走到近前,恭敬地行了一礼:“有劳先生,学生出来了。”
老者微微掀开眼皮,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掌,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从藏书阁回到舍房,天色已然彻底黑透。
推开舍房的木门。
屋内,陈守业正端坐在靠窗的书案前,就着一盏油灯,聚精会神地翻阅着书籍。
他眉头微蹙,神情专注,那副刻苦劲儿,倒让陈守恒恍惚间看到了昔年同屋舍友的影子。
想到宋子廉,陈守恒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这次重返武院他才得知,宋子廉已于去年返回吴州,此后便再未归来。
只有消息传来,说他已考取了举人功名,只是何时会进京参加会试,却无人知晓了。
武院生涯,聚散本就无常。
今日把臂同游,明日或许便天涯各方。
与陈守恒相比,守业的入门则顺利得多。
他本身已是神堂宗师,入学的问心关,除非主持的赵安石全力针对他一人施为,否则那大范围散开的神识之术,对他而言几乎毫无影响。
第一个踏上台阶。
或许也是因其实力之故,赵安石并未再单独考核,直接将其安排进了率性堂。
与还需分担武院庶务的广业堂不同,率性堂的学子每日只需专心研修经典、修行武艺,其他杂事一概无需操心。
兄弟二人幼年时大多时光都是在田埂地头厮混,连字都未能写得工整,便被陈立送入了武馆打基础。
与那些自幼耳濡目染、家学渊源的世家子弟相比,他们在经史子集、策论兵法等知识上的积累堪称贫乏。
入学之后,陈守业才真正体会到,原来学问之道,竟是如此条理清晰、奥妙无穷。
因此,即便入学已四月有余,他依旧如饥似渴地扑在各类典籍之上,恶补着以往欠缺的知识。
听到开门声,陈守业抬起头,见是大哥回来,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大哥回来了?晚上去膳堂用饭都没见着你。”
陈守恒走到自己的床铺边坐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去了一趟藏书阁。”
陈守业知道大哥近来一直在为领悟武道真意的事情烦心,问道:“可有什么进展?”
陈守恒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满是无奈:“依旧是雾里看花,完全摸不着头脑。道理似乎明白了一些,可那最关键的一步,却始终如隔天堑。”
陈守业想安慰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
他自己的九字大手印,父亲陈立早已将真意和化意诀都倾囊相授,前路清晰,只需按部就班参悟修炼即可。
虽说距离掌握、凝聚真意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并无大哥这般无迹可寻的困顿。
更何况,他自己都未曾领悟,又岂敢妄加指点?
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劝慰道:“或许再看几次,机缘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陈守恒叹了一口气,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老二,我准备向武院告假,回去了。”
“回去?”
陈守业吃了一惊,愕然道:“距明年三月的春闱会试尚早,就算要提前动身赴京,年前回去准备也来得及。大哥何必如此着急?”
陈守恒低声道:“我算着日子,书薇的孕期,已经满八个月了。这几日,我夜里睡得不踏实,时常会梦到她。想早点回去守着,亲眼看着才安心。”
陈守业顿时理解:“大哥顾虑的是,有你在身边,嫂子也能安心些。那你一路务必小心,替我给爹娘,还有瑾茹带个话,说我在武院一切都好,让他们不必挂念。”
陈守恒点头应下:“你自己在武院,也要劳逸结合,照顾好自己。”
“大哥放心。”
兄弟二人又简单说了几句闲话,陈守恒便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很快便打点妥当。
次日清晨,陈守恒先去了广业堂,向堂中司业禀明告假返乡和准备进京赶考之事。
随后,他又前往掌馔殿办理手续。
他如今既是武举解元,又是神堂宗师,手续办理得出奇顺利,不到两日,一应文书便已齐备。
诸事办妥,陈守恒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前去向段孟静辞行。
听闻陈守恒来意,他点了点头,只是嘱咐他一切小心。
陈守恒正欲告辞,段孟静却叫住了他:“还有一事。”
“老师还有何吩咐?”
段孟静道:“掌院要见你。”
“掌院?”陈守恒愕然。
他在贺牛武院求学时日不短,却从未见过那位神秘莫测的掌院。
自己即将离院,掌院为何突然要见自己?
段孟静看出他眼中的疑惑,微微摇头:“你随我来吧。”
带着满腹疑窦,陈守恒默默跟随段孟静离开学舍区域,一路向后山行去。
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又绕过几道清泉,最终来到一处藤蔓掩映的山壁。
拨开浓密的藤萝,露出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跟紧我,莫要乱走。”
段孟静率先弯腰钻入洞中。
陈守恒紧随其后。
洞内起初颇为狭窄黑暗,行了不到二十丈,前方忽然有微光透入。
紧接着,段孟静的身影消失。
陈守恒加快脚步,眼前骤然一亮,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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