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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蜻蛉之眼(下)


庞大的遗憾执念驱使,来客强行撕开一道时光裂缝,使得这跨越生死时空的对视在此生死之间发生。

烟尘飘荡,逼近的恶贼持刀砍向那不知从何处钻出的不速之客。

“……当心!”冯珠惊喊出声,同时弯身欲钻出车厢返回崖上。

少微右臂缠绕缰绳紧拽不放,向前压低身形避开刀刃,单腿横扫对方脚踝,那人踉跄前扑时,心窝紧随挨下一记横踢,胸骨几乎碎裂,身躯呈弯弓姿态后退倒地,离手的刀刃被少微先以足尖挑起,继而踢扫而出,飞刃呼啸着扫退另外两名恶贼。

借着这改守为攻争取到的短暂间隙,少微将惊马缰绳迅速缠定在一方牢固山石上,即向着冯珠奔跃去——

刚要踏上崖沿的冯珠却被迎面袭来的数支箭矢再次逼退,她闪避之际,一双紧缩的瞳孔中倒映出比箭矢更快到来的影子,那影子挟着一股席卷山海般的异香气流,凌空旋身,卷踢开夺命利箭。

冯珠退避所在的腾空车厢却忽然自半边断裂,她身形闪空,向崖下跌去!

残破衣裙在山风中鼓荡,冯珠自觉必死无疑,却见上方人影竟毫不犹豫地追寻跳下!

那身影更快更急,伸出右手强行抓住冯珠一只手臂,以左手手指扒住凸起山石,但下一刻仍被二人共同下落的力气强坠而下,却不放弃,中途又拽住一截崖柏,柏枝亦断裂,惊起一群乌鸦,二人继续下坠。

冯珠惶然中觉察到自己被对方死死护着,那影子替自己挡去数不清的嶙峋山石乱枝,她清楚意识到对方有着出神入化般的身手,这山壁固然陡峭至极,可若非为了救她护她,对方必然早已将身形稳住,不……若非为了救她,根本也不会跟着坠崖!

拼命对抗下坠之力的少微却有截然不同的心情,仿佛这身血肉奇力与多年苦学,在此时方才有了最圆满的用武之地。

如此一路缓冲,待最终滚落下方草丛中时,一应冲击之力均被卸下,少微迅速支起上半身,检查冯珠伤势,见冯珠右小腿处渗出鲜血,即刻如临大敌,忙紧张查看,所幸确认所伤是皮肉而非筋骨——未伤筋骨,不会留下残跛!

“刺啦——”一声裂响,少微撕下一截衣角。

冯珠眩晕喘息间,只见眼前之人顶着乱糟糟的发髻、满身的残破血气,却仍全神贯注地忙着替自己包扎。

“敢问恩者何人……”冯珠声音不匀。

少微手上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

冯珠看到一张微显圆钝的、刮出几道血痕的脸,以及一双怔怔的、仿佛带些失落委屈的眼睛。

冯珠也不受控制地怔住,试着问:“我们……可是见过的?”

身侧草叶摇动,天边云蒸霞蔚,一只蜻蜓自二人之间飞过,望着如此年少完好的阿母,少微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即将一切委屈驱逐,心内只剩下目睹圣洁奇景的珍视与触动。

少微从未见过这样年少的阿母,也没有可能见得到。

但此行正是要将一切不可能变作可能。

少微没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认真替阿母包扎。

冯珠思绪纷杂,恍惚疑惑,却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替面前这个或许还要大自己一两岁的神秘女孩摘去发间碎石乱叶,擦去脸上的血,整理残破衣裳,查看伤势,给些安抚。

只是她的手刚怔怔探出,便见这女孩倏忽转头,如草丛中机警的兽。

不知是听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那女孩快速替她将伤布打结系好,即猛然起身,拖着残破滴血的身躯,随手折断一截坚硬崖柏,奔向前方窄径拐弯处,踏石攀上一棵大树,蹲跪于枝叶茂密的树干间,无声蛰伏。

不多时,冯珠隐隐听到有马蹄声传近。

数十人的队伍策马经过,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眉眼深邃,气势躁戾外放,心中盘算着栖身之地。

然而突如其来的怪事发生。

在他没有任何觉察的情况下,前方野道转弯处的大树上突然冲跃出一道影,身法快到他来不及反应,竟直接扑至他身前马背之上,迅猛撞击他身形,左手横压他锁骨,迫使他后仰之际,右手一截锋利柏枝猛然横贯穿透他的脖颈!

秦辅瞪大眼睛,这才看清来者是人非兽。

那双眼睛分明陌生,却有着仿佛杀他万次也不能消解的恨意,竟不知是从哪方炼狱里杀出的讨债鬼。

这死法突兀蛮横,他不能理解无法接受,坚硬的柏枝横穿腔管,如同他原不该止步于此的人生被怪异的力量强硬截断。

濒死间,秦辅觉察到某种不知名的诡异关联,杀他之人面色冷然,极具攻击压迫感,但躯体微微颤栗,如同承受某种痛苦反噬。

即便如此,她依旧得意地微抬下颌,毫不留情地拔出了柏枝,在暮色中抛出弧形的浓烈血线。

少微反坐马背,双腿夹紧马腹,一手反拽缰绳,一手横握血枝,在血线中抬起头,看向那一张张勒马停住、惊骇愤怒的脸。

众贼骇然至极,因事出惊悚诡异,一时竟无法确定来者是否为山精鬼怪拦路,未知的恐惧伴着落日笼罩下来,短暂权衡,一人调转方向逃去,余下人等陆续奔散。

“扑通——”

秦辅自马背上被掀落栽下。

破着血洞的颈部痉挛,口中涌出浓稠的血,他歪头看见另一道少女身影踉跄走来,此女衣衫虽破但精细,面目俊丽,狼狈却不损高贵,与他这等匪贼宛如云泥之分。

“不必害怕,是他罪该万死。”

杀他的那个陌生女孩在马背上做出这样的解释与安抚。

被安抚的陌生少女怔怔点头:“我不怕,我相信。”

鲁侯府的女公子不怕见到杀人情形,但冯珠的不怕似乎不止是出于胆量。

她既不怕被杀死的这过路贼匪,也不怕杀人的那个女孩,对方如此身手,来历不明,言行古怪,依常理判断俨然是个不受控制的绝世杀器——

可不知为何,冯珠只觉对方半点也不可怕可惧,反而可爱可亲可信,给她以纵为山野猛虎所化、纵这猛虎时刻有发狂可能、却也绝不会伤她分毫的笃信。

如此笃信已是莫名,更莫名的是冯珠眼中不知为何涌现泪意,心魂里仿佛有很重要的东西在剥离远去。

同样的、更加清晰浓烈的剥离之痛游荡在少微身心之内。

强行闯入这时光之门,每一刻都在承受巨大痛楚,又介入因果中,乃至杀掉秦辅,更是等同彻底抹杀自己存在的可能——

眼前的阿母再不可能是她的阿母了。

结合姜负所言,再有自身感应,少微此刻已有明晰分辨。

此前在泰山郡破除死劫,看清阿母的因果全貌之后,少微心中即存有一念:自己既然能够从上一世返回到这一世,那能不能让返回的时间再提早一些?

阿母历经磨难,身披岱华,诞下天机,天机阻挡苍生浩劫,却并未能阻挡阿母真正的浩劫——少微无比想要再救阿母一次,不是救下天狼山上的阿母,而是救阿母于未入天狼山之前!

可是那时她并未存在,她要如何返回没有自己存在的时空之中?

奉高行宫中,少微为此求教姜负,坦白了自己确是只小鬼的真相。

而今少微已然切身体会到此中法则——她所累功德越是深厚,所获念力越是充沛,所具备的可影响气机秩序的力量便越强大,即可以有所谓机缘推开这时空之门!

她务必要去到阿母的劫难发生之前,以弥补自己最大的执念遗憾!最大的……

姜负说时空重叠轮转不息,阻止一次乱世,或许便等同同时阻止千万次乱世发生,这固然很好,但于少微而言,若要不停轮回,即便一次次将乱世阻止,但阿母的痛苦经历亦在重复轮回,她绝不想要这样的轮回。

因此执念带她抵达此处,哪怕要将千万个自己一并扼杀,哪怕她早就不讨厌自己了,但只要能让阿母免受劫难,便是最大圆满。

阿母诞下的天机,最该来救阿母,这天经地义。

太行山又名女娲山,她正该在此地救下创造她的女娲。

而焉知阿母此劫免去之后,会不会间接改变之后之事,乃至将一切防患于未然?

少微恍惚中几分顿悟,终才悟得天机之力的完整意义。

不想要的事情便亲手扼杀它,想到便做到,理应感到神气畅快,少微在马背上抬腿调整方向,改为正坐,探身伸出手,躯壳魂灵被撕扯疼痛,但眉眼亮晶晶:“走吧!”

冯珠下意识递上手,待坐到马背上,才想起问:“去哪里?”

“我送你回家!”身后的女孩调转马匹方向,快声道:“不必去河内郡拜西王母庙,申屠夫人自会病愈!也不用担心崖上侍女,她也会回京的——只要你好好回家,她们都会平安无事!”

冯珠惊异到无以复加。

少微策马前奔,破衣乱发尽情尽兴地拂动着。

秦辅的坐骑,同样的一匹马,曾将阿母掠去黑山中,而今方向逆转,她要带阿母回家!

马蹄滚滚,奔出大山的阴影。

黑夜变得浓重,并不能长留于此的少微只感将在巨大的痛楚中消散,却仍不放心就此离开,她将马赶得更快,想要再多送阿母一程。

“我有两件事要告诉你,你可一定要记清!”

夜风过耳间,冯珠听身后的声音认真叮嘱:“第一件事——今日要杀你的贼匪是你的堂兄冯序雇凶为之,他要图谋家产爵位,你回家后,要尽快除掉他!”

冯珠震动间,又听那声音说:“第二件事——你的眷侣严勉藏有私仇心事,你记得要问清楚,要看好他,决不要再让他乱报仇了!”

巨大的惊惑中,察觉身后之人的认真急切,冯珠选择先点头再说,保证道:“好,我都记清了!”

一切都不及去细细思索,冯珠内心已被莫名的怅然占满,虽是归家路,却又似某种再不可重返的逆旅,她不禁问:“……那你呢?”

山风和颠簸声中,她的言辞有些混乱:“你从哪里来?伤得重不重?不知是叫什么名?”

身后的女孩静默片刻,只回答了她最后一个问题:“少微,我名少微。”

“少微……”冯珠念出这个名,那即将失去的感受却愈发清晰,却依旧想要称赞:“很好听的名,与你很适合……”

“……嗯!那当然!”少微语气得意,尽量只让自己保持得意。

冯珠眼中已含泪,下意识再问:“是天上的少微星下凡吗?”

这样玄妙夺目的人,又是从天而降,仿佛专为救她而来,莫非真是天上少微星所化?

却听那女孩的声音低下来,虽然仍旧是得意的否认:“天上才生不出我这样厉害的少微星……”

——只有阿母才生得出。

伴着这句心声,一颗隐秘的泪珠洒入夜风中。

人性庞杂至此,会让人主动选择斩断一切羁绊的竟不止是恨意,爱竟比恨更擅长让人变得狠心。

少微唯恐剩余的时间不能将阿母送至安全处,却如命中注定般,疾驰出百里外,中途遇到夜行的凌家军。

时隔两世再见凌轲,少微再次将阿母托付,这将是凌轲第三次护送阿母回京。

看着眼前尚无长平侯封号的年轻将军,少微这次未再做出多余警示。

少微辞别,调转马头,冯珠却追上数步,出言挽留:“夜黑路险,不如随我归家去养一养伤吧?”

马背上的背影挺直了些,洒脱拒绝:“不必了,我还另有要事要办!”

冯珠眼眶陡然酸涩,又觉可爱可笑,虽说只是个背影,却像极一只装作很忙的骄傲狸猫——这伪装并不外显,可她就是感觉到了。

“我走了,你们保重!”少微头也不回,策马而去。

冯珠还想再说什么,甚至觉得自己分明该抱一抱对方才对,想要追去,被凌轲抬手拦下:“来客已去,女公子留步吧。”

马背上的少微已无法坚持驭马,胡乱穿过一座密林,惊起夜栖的蜻蜓。

一只蜻蜓飞快逼近,少微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待手拿下时,再次睁眼,已回到桃溪山庄亭中,人躺在席榻上,那只蜻蜓仍悬停在视线上方。

这样长的幻境,竟只发生在一瞬恍惚之间。

蜻蜓离开,姜负柔软的衣袖和手探来,轻轻抚了抚少微的头顶。

少微对上姜负盈盈含笑的眼睛,含泪问:“幻境所见,是真的吗?”

姜负了悟,亦很清楚这只小鬼会在幻境中做出怎样的抉择,笑意中不觉带上悲悯怜爱,轻轻点头:“可以成为真的。”

“你这样擅长拉磨的一只小鬼,或许用不了十五年便能攒够这念力本钱了。”

少微心领神会,立即要爬坐起来,回去拖着刘岐一同拉磨。

此时冯珠带着提着点心的佩走进亭中,在席榻边坐下,按住女儿的肩:“急慌慌做什么去?”

少微呆呆看着阿母片刻,眼中忽然冒泪,道:“阿母,我要回去治国做事,做许多好事!”

呆呆的女儿立誓般说着这样的话,冯珠不禁笑了,伸手点女儿额头:“堂堂圣躬说好闭关,却怎好不打自招?不急于这几日,况且明日就是生辰,歇一歇才好……”

冯珠说毕,便被瘪嘴流泪的女儿一脑袋抵住肩窝。

少微紧紧抱住阿母,抱住这仅有的一世母女缘分不放。

因推崇道家简朴之风,帝后诞辰皆不做大肆庆贺,少微选在生辰前后闭关,亦是为了省心省力,却不料反而耗心耗力耗泪,赶在生辰前送了自己一份绝无仅有的大礼。

冯珠哄着“做了噩梦”的女儿到天黑。少微难得这样赖着阿母不放,直到晚间阿母沉沉睡去,才从屋中出来。

上弦月高挂苍穹,姜负躺在院中藤椅里晒月光,闭眼似睡去了,墨狸蹲在一旁看顾茶炉。

少微径直来到姜负身边铺着的席榻上,仰躺下去,发呆放空。

如此片刻,隐有很轻的脚步声入耳,少微没有动弹,直到来人鬼祟负手弯身,一张脸突然出现在她视线上方,却因这笑脸过于漂亮,而未曾起到惊吓效果。

少微却不曾因突然到来的刘岐的促狭捉弄而气恼,她仍有些出神,只是道:“刘思退,我要对你食言毁约了。”

刘岐脸上的笑一时凝怔,就势坐下,忙问:“出了何事?要去哪里?”

就算十五年之约有变,也早已说好天涯海角相随,怎有直接将他舍下的道理?

少微仍躺得很板正,道:“我不能生生世世与你做眷侣了。”

这份约定是刘岐恳求提议,彼时少微认真思索后答应下来。

刘岐听此言,再观少微神态,一时隐有所察,抓住她一只手,低声问:“少微,到底出什么事了?”

二人亲密无间,他对少微的执念十分了解,待少微的来历也已大致明晓,此刻少微亦坦诚告知幻境中所择。

对上刘岐的眼睛,少微做出一个总结:“此一世后,我便不会再存于世了。”

想到她要彻底消失,刘岐感到一种灵魂无依的恐惧,来不及被绝望吞没,已然听不下去的姜负幽幽道:“二位陛下莫要急着悼别生生世世,且听我一言。”

姜负在藤椅中转头,看向少微:“这样不容磨灭的一只魂魄,哪有就地消散的道理,至多不过换一副皮囊躯壳——”

刘岐失而复得,却也顿悟,他扶起好似躺进百世万年棺材中的麻木少微,扶住她双肩,认真对她道:“是了,少微,你之意志如磐石不移,侠气之举大益天下,劳苦功高为四海恩主,自当万寿无疆!”

少微出神间,又听姜负笑眯眯道:“是啊,纵然不再托生成人,做只自在狸猫不是也很好?”

说罢又认真叮嘱定制:“记得托生为三色彩狸,为师喜欢这个颜色。”

少微恼之,原本沉默悲伤的家奴自屋顶上轻盈跃下——擅长窃听一切的家奴亦默认家狸来世将不复存在,姜负不说,他与少微不问,遂各自悲闷发呆到当下。

同样感到失而复得的家奴一时忘我,未顾得上慎言:“做狸奴也好,到时择风水宝地,盖屋,养鱼,种黄麻——”

刘岐相对保有些求生理智,红着眼眶笑着补充道:“不做狸奴,做山君也好,届时我亦托生为走兽飞禽,助你在一方山头捕猎称王。”

少微不禁问:“你如何还能认清我?”

“怎会认不清?”刘岐眼里有泪光,像星子,认真道:“你我羁绊至此,无论世道变迁还是天地颠覆,都必将相生相伴。”

说到此处,他几乎已经确信地道:“少微,你还不明白吗?若你提早改变一切,这世上无需再有天机,便也不必再有刘思退——你我曾同死,又是同岁而生,此乃宿命注定,绝无独生错失的可能。”

若功德念力可作交换,他便将一切都拿来换取跟紧她的宿命指引。

他扶着少微的肩膀,一双深青广袖垂坠,恰似鹰之羽翼,紧紧相护相随。

少微看着这个确实总有办法与她同行的人,在他的坚定注视下重获心安,继而转头问姜负:“你果真也能找得到我吗?”

她不惧死,不惧灭,却怕将一切珍视的羁绊都弄丢遗失,魂灵独自飘零。

“为师也有大功德在身了,来世如你这般保留一份记忆想来不过分吧?”姜负笑眼弯弯:“纵无记忆又何妨,你忘了不成——我难道不是这世上最擅长找到你这只小鬼的人吗?”

墨狸举起一只手:“家主下回再去找少主的时候,还要把我带上!”

家奴盘坐在茶炉前,哑声道:“我年岁长,死得快,到时我先去布置新家。”

荒诞的约定却让少微倍感安心,她也开始提要求:“不要种黄麻,种芍花。”

姜负笑着闭眼,叹道:“只有花没有茶怎么行,再种几株茶树,以备来日仙驾经过驻足,我也好烹茶待客,邀她逗赏我家中三色彩狸。”

少微不及动气,刘岐已笑着轻拍她的背,她将下巴搁在刘岐肩膀上,伸手抓住那只始终跟随的蜻蜓。

抓拢片刻,复又放离,少微看着蜻蜓飞去,道:“那就一言为定,谁也不许翻悔。”

月弯星密,蜻蜓载着这些跨越生死轮回的诺言,飞向未知星海。

…………

——番外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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