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那就翻新吧
卫国娘放下手里的活计，坐到炕沿另一边，轻声问：“是……刘家那姑娘？”
秦卫国脸更红了，脑袋垂得低低的嗯了声，跟蚊子哼哼似的。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旱烟袋吧嗒吧嗒的响声。
卫国爹抽完一锅烟，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才缓缓开口，“春梅那姑娘，是个好姑娘，要是错过了，确实可惜的很。”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儿子，“你想盖新房，爹明白你的心思。娶媳妇嘛，总得有个像样的窝。可卫国啊，你想过没有，这年头盖新房是多大动静？”
秦卫国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爹。
卫国爹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咱家是有你攒的那些钱，可这钱咋来的你心里清楚。打猎卖皮子，虽说这些年屯里睁只眼闭只眼，可到底不是明路上的事。这关口你要是大张旗鼓盖新房，整那么大动静，万一被哪个多事的往上一举报，说你家钱来路不正，是资本主义尾巴……”
这话没说完，但意思全在了。
秦卫国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刚才那股热乎劲儿全没了。
是啊，这年月谁家日子过得好点，都容易招人眼红。
盖新房那是大事，全屯子都能看见。
要是有人真去举报，说他投机倒把，那别说盖房子了，恐怕连现在的工作都得受影响。
到时候别说娶刘春梅，怕是自个儿都得进去。
秦卫国的脸色慢慢白了，刚才眼里的光也黯淡下去。
他搓了搓手，声音有点发干，“爹，您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卫国娘看着儿子这样心疼了，忙说道：“你也别灰心。这娶媳妇是大事，房子不能重新盖，咱还不能翻新翻新？房梁啊、椽子啊，该换的换，该加固的加固。”
“这到时候墙重新抹一遍，窗户换新的，炕也重新盘。再打几件新家具，桌椅、柜子、箱子，这些都能弄。屋里屋外收拾利索了，照样亮亮堂堂的。”
“你娘说得在理。”
卫国爹点了点头，“翻新房子，动静小，花销也少。到时候跟队里报备一下，就说老房子年久失修，怕出事，申请点木料自己修整修整，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春梅家的情况，你也跟我和你娘提过。她爹娘走得早，家里那些叔伯，没一个省油的灯。那姑娘不容易。”
“以后你俩的事要是成了，咱得把人家当亲闺女疼，绝不能让她受委屈。”
这话说到秦卫国心坎里去了。
他想起刘春梅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想起她在食品厂上班时那股认真劲儿，想起她偶尔跟自己说话时微微泛红的脸颊……
这么好的姑娘，他怎么能让她跟着自己吃苦？
“爹，娘，我明白了。”
秦卫国抬起头，眼神重新坚定起来，“那就翻新！开春就动工。我手里那些钱，够用了。到时候请屯里的叔伯兄弟们帮忙，管几顿饭，人情我记着。”
“这就对了。”
卫国爹脸上露出笑容，“吃饭，先吃饭。”
“这事儿啊，急不得，得一步一步来。”
心里有了着落，秦卫国这顿饭吃啥都香，心里默默盘算着。
秦建华他们肯定是会帮忙的，到时候这新家具得整个梳妆台啥的，还得弄个镜子……
同一时间，秦建华家。
秦迎春收拾完灶房，端着煤油灯进了堂屋。秦建华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本旧书翻看，是前先前去县里顺手淘的《农村房屋建筑常识》，虽然破旧，可里头有些东西还挺有用。
“看啥呢？”
秦迎春把灯放在炕桌上，也坐了下来。
“随便翻翻。”秦建华合上书，“二姐，你说咱家这房子，是不是也该拾掇拾掇了？”
秦迎春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四周。
这房子是太爷爷那辈在世时盖的，也有些年头了。虽然秦建华之前也仔细修缮过，但今儿个这屯里发生了秦二牛家那事，她这心里也犯嘀咕。
“是该拾掇拾掇。”秦迎春点头，“可这得花钱啊。咱家现在虽然宽裕了点，可建民、丁香都还小，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知道。”
秦建华点了点头，应声道：“我就是琢磨着，开春后，要是卫国真要翻新房子，咱们可以一起弄。到时候抽个时间大家一起干，快一些。木料啥的就去林场那边谈，不管咋的得整个大柜子，还得给弟弟妹妹弄个书桌，总让他们趴炕桌上写也不好。”
秦迎春想了想，觉得可行
“那倒行。咱家房子确实该修了，建民一天天大了，总得有个像样的屋子。到时候把他的小屋也收拾出来，男孩子嘛，得有个自己的地方。”
姐弟俩又说了会儿话，主要是秦二牛家的事。
秦迎春唏嘘不已，只盼着秦铁柱能挺过来。
秦建华没多说，心里却在琢磨着，明天得去队部问问情况。
夜深了，秦迎春回屋睡了。
秦建华吹熄灯，躺在炕上却睡不着。
今天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
秦二牛家的惨状，还有那个被关在仓房里的猞猁……
桩桩件件，都在他心里翻腾。
他忽然想起前世。
他记得他从牢里出来的时候，农村的房子越盖越好，砖瓦房都不稀奇了，还有盖楼房的。可在这个年代，能翻新一下老房子，已经是了不得的大事。
这就是时代的烙印吧。
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时代里，挣扎着，努力着，想把日子过好。
想着想着，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秦建华醒得晚了些。
昨天累了一天，身上乏得很，等起来时日头已经老高了。
秦迎春给他留了饭，在锅里温着，还特意给他煮了个鸡蛋。
吃完饭，秦建华在家里转了一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房子。
房梁还算结实，没有开裂的迹象。椽子有几根有点弯，得加固。墙皮掉得厉害，得重新抹。窗户框子有些糟了，得换。
炕的烟道得通一通……
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记下。
转完回到屋里拿出纸笔，坐在炕桌前开始画图。
前世他虽然不是搞建筑的，可见过不少农村小院的模样。
他凭着记忆结合现在的条件，在纸上慢慢勾勒起来。
三间正房，坐北朝南。
中间是堂屋，两边是卧室。堂屋要大，敞亮，能待客。卧室要暖和，炕得盘得热乎。窗户开大点，用玻璃，不过现在现在玻璃不好弄，但想想办法总能搞到几块。
院里垒个鸡窝，搭个柴棚，再种两棵树……
他画得认真，连院子里的布局都画出来了。
哪儿种菜，哪儿堆柴，哪儿晾衣裳，都标得清清楚楚。
正画着，院门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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