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弄玉


话音未落,弄玉已轻声接道:“姐姐昨夜守了一整宿,刚歇下不久,莫惊扰她。再说此人来路不明,不如等明日韩非公子亲来查验。”

林天略一思忖,点头称是。可目光一转,又迟疑起来:“只是……弄玉,今夜你打算歇在何处?”

弄玉耳根泛红,垂首盯着自己绣鞋尖儿,声音细如游丝:“若公子不嫌简陋……弄玉愿在公子房中暂宿一晚。”

“呃——”

林天脑中霎时空白。这、这算哪出?!

“公子……”她抬眼,眸光微颤,“可是嫌弄玉身陷紫兰轩,便低人一等?弄玉虽居风尘,却自幼抚琴习礼,从未越雷池半步。”

林天心头一紧,急忙摆手:“不不不!我是怕深更半夜独处一室,传出去损了你的清名!”

“弄玉不怕。”她直视着他,眼波澄澈如初春溪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流言如风,吹过便散。”

“那……那就依你。”林天终是松了口。

她既已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还能说什么?

他没留意到,弄玉垂眸掩去笑意时,眼尾悄然掠过一道狡黠微光。

……

“屋里有些凌乱,弄玉别见怪。”林天挠挠后颈,略显局促。

其实也不算太糟——不过几件外袍随意搭在榻沿,案几上茶盏歪斜。他向来不爱拘束,除了隔三差五唤人扫扫灰,平日谁也不让踏进这间屋子。

弄玉未置一词,只轻轻迈步入内,弯腰拾起地上的衣衫,顺手叠得整整齐齐,柔声道:“公子独居,本该有人打理起居。”

林天一时语塞,赶紧挪开视线,抱起榻上旧被褥铺在地上,又取来一床崭新的抖开盖好:“弄玉,你睡床上,我打地铺。”

“嗯。”她应得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地。

烛火熄灭,四下寂静。

就在林天眼皮渐沉之际,忽听她声音浮起:“公子……方才遇袭,弄玉心里仍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能陪我说说话吗?”

“啊?好。”林天坐直身子,满腹狐疑。原著里那位面对血衣侯都不眨眼的弄玉,怎么见具尸首反倒怯了?莫非……眼前这位是冒牌货?

“想聊些什么呢?”他问。

“公子可愿坐到床边来?声音大了,怕惊扰隔壁姐妹。”她小声说。

“好。”林天不疑有他,顺势坐在榻沿。她蜷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张素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公子是哪方水土养大的?弄玉游历过秦地,踏足过燕、楚、赵、魏的城邑山野,可听你开口、看你举手投足,总像隔着一层雾,和谁都不太一样。”弄玉轻声问。

“哎呀,真没料到,弄玉年纪尚小,竟已走过这般辽阔的天地——了不起!怪不得指尖一拨,便是风雷暗涌、山河低语,原来早把各地的韵致都融进琴骨里了。”林天一笑,语气真诚。弄玉耳根微热,眼梢一扬,笑意如涟漪漾开,弯成两枚清亮的月牙。

“那……公子还没说,你是何处人呢。”她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追问得温软又执拗。

“唔……”

林天顿住,一时竟不知如何说话。稍作思量,才缓缓道:“我生于福州,一座离新城极远的滨海小城。”

——相隔千六百年光阴,岂止是远?

弄玉眉心微蹙,反复咀嚼“福州”二字,却怎么也想不起典籍或商旅口中提过这地名。她没再深究,只悄悄把这两个字刻进心底,像收起一枚温润的贝壳。

两人闲话随性,絮絮如溪流。

“公子……”弄玉忽然压低了声音,尾音微微发颤,“你心里,可装着谁?”

话一出口,她指尖微凉,连呼吸都浅了一分。

林天怔了怔,眸光霎时柔了下来,声音也沉得像春水拂过青石:“自然有。一直没同你说——我已有两位夫人。”

弄玉心头轻轻一坠,却未如预料般酸涩难当。此前共奏《心弦》时,她曾闭目沉入那曲中幽微的震颤,分明触到了他心底翻涌不息的眷恋与牵挂。

“那……两位姐姐,如今在哪儿?”她咬住下唇,声音轻得几乎飘散,可问得极真——能让他魂牵梦萦的人,她实在想看清。

林天静默良久,才开口:“她们……不在这个世上。”

语调平缓,甚至带着点寻常的松弛。

——毕竟,东方与龙儿只是暂别此界罢了。只要修为精进,重聚指日可待。他真正怕的,是东方听见“小龙女”三字后,冷笑一声甩出绣花针,直取命门……光是想想,脊背就窜起一股凉意。

可弄玉不懂这些。她只看见林天肩头几不可察地一缩,便认定他正被思念啃噬,痛得发抖。

——不在世上……不就是永诀了吗?

她心口骤然发紧,急忙接话:“公子,能同弄玉讲讲她们的事吗?我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你这样的人。”

她急急岔开话头,想把他拉出苦海,引向暖光;也真心渴望,看清那两个名字背后鲜活的眉目。

林天笑了笑,目光悠远:“一个叫东方,一个叫龙儿。东方是我明媒正娶的第一位夫人,本名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弄玉眼睛一亮,“东方姐姐……很厉害么?”

“何止厉害。”林天语声微扬,“她年长我几岁。我初闯江湖那会儿,她已是天下第一高手——以女儿之身,镇得黑白两道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对了,嫁我之前,她还是魔教教主,坐镇黑木崖。江湖上那些正派人士天天喊着‘除魔卫道’,可真敢提剑上崖的,一个都没有。”

林天娓娓道来,弄玉静静听着。

那些地名、帮派、人物,她闻所未闻,却从他言语的节奏、眼神的温度里,笃信他句句由心。她始终未插话,林天越说越沉,不知不觉滑入旧梦深处,声音渐低,终至无声——竟在弄玉身侧睡熟了,全然忘了身边还躺着个活生生的人。

月光悄然漫过窗棂,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弄玉凝望片刻,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怜惜。

“东方姐姐,龙儿姐姐……你们安心去吧。弄玉在此立誓:定护他周全,暖他寒夜,守他余生。”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说完,她悄然躺下,身子往他怀里轻轻一蜷,又抬手将他垂落的手臂轻轻搭在自己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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