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嘴上跑马车
林天再次抬头,喉结上下一滚,硬生生把一句“你怕不是个托儿”咽了回去。
他现在铁板钉钉地认定一件事——韩非这人,嘴上跑马车,坑人不眨眼。
林天心里早有推演:苍龙七宿对应七曜、七国、七道命脉密钥。历代掌钥者,必为各国血统最纯正的嫡传之主。谁握全七钥,便执天下权柄。而韩非,正是被苍龙七宿亲自认下的韩国唯一继承人——某次无心触动,才短暂窥见那撕裂时空的伟力。
除此以外,再无更站得住脚的解释。
“林兄……”韩非试探着开口。
“闭嘴。”林天咬牙低喝,手背青筋隐隐一跳,“你再吭一声,红莲今晚就去你府上‘帮’你活动筋骨,打到你下个月只能拄拐走路。”
韩非浑身一激灵,想起自家妹妹那套行云流水的揍人手法,立马抿紧嘴唇,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嬴政却神色如常。他此行目的已然达成——苍龙七宿,并非空谈。
“起风了。”嬴政忽然开口,声音平缓如古井无波。
“风过无痕。”韩非接得极快,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可这阵风,在大王心头,分明掀起了浪。”
“先生何出此言?”嬴政含笑反问。
“风掠水面,千叠浪涌——只因水下早已暗流奔涌。”韩非目光灼灼,“秦国朝局未稳,大王自身亦陷于危局。孤身离境,远赴异国,会一位素昧平生之人,更是步步踏在刀锋之上。”
“虽未曾谋面,但读君文章,胜过万语千言。”嬴政笑意加深,“为这字字千钧,冒些险,值得。”
“大王乃一国之尊,古训有云: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韩非正色道,“而今万乘之躯踏出国门,恰似神龙困于浅湾。依韩非之见,此行,实为将自身推至悬崖边缘。”
嬴政朗声一笑,负手而立,目光如刃劈开长空:“不登绝崖,焉知群峰俯首之壮阔?”
“大王胆魄,令韩非蓦然忆起赵国一位先君。”
“先生所指,可是赵武灵王?”嬴政颔首。
韩非点头:“正是。他即位不久,便单骑深入胡地,细察民情军势。归国后力推胡服骑射,纵遭满朝非议、礼法围攻,仍雷霆推行。号令既出,赵国气象顿变——内削山贼,外拓胡疆,短短数载,兵锋之盛,竟足以与强秦分庭抗礼。”
嬴政嘴角微扬,笑意里透着几分轻蔑:“赵武灵王确有虎狼之姿,可终究晚节溃散,难成天下共主。先生自己身陷危局,如踏薄冰、如悬千钧,尚且自顾不暇,又凭什么替他人解困?”
“哦?远闻高见。”韩非眸光一亮,兴致盎然。
“先生在《孤愤》中曾剖心直言:国之大患,在权臣势重而君心动摇,在近侍弄权而朝纲失序。据寡人所察,如今韩国正是权柄旁落、君令不行之局——朝堂之上,诸公各怀机心;宫闱之中,王命屡遭掣肘。更不必说,外有我大秦铁甲压境,兵锋已抵函谷;内则庙算全无,连一道退敌之策都拿不出来。”
嬴政目光如刃,直刺韩非双眼:“先生早已智竭于庙堂、困顿于内外,又谈何为他人分忧?”
韩非朗声一笑:“我的困局,大王竟看得如此通透……莫非是想掂量掂量,韩非究竟是舌灿莲花的空谈客,还是真能挽狂澜于既倒的谋国者?”
“的确好奇。”嬴政颔首,语气淡却锐利。
……
墙角暗处,林天扶额摇头,满心无奈。
这两人,怕是早就在彼此眼底认出了对方的分量。
瞧这针锋相对、你来我往的架势——日后韩非纵然死在咸阳狱中,也绝非秦王授意。他舍不得,真舍不得。
此时,墙头瓦脊上,盖聂与卫庄师兄弟并肩而立,目光扫过四野,口中低语不断。
卫庄双臂抱于胸前,声音冷得像霜:“天下将乱,江湖必先起风雷。”
“你已识得他们。”盖聂语调平缓,波澜不惊。
“八玲珑已入新郑。纵然隐迹如烟,脚印却踩得极深。”卫庄眸色幽寒。
紫兰轩的情报网向来密不透风,尤其在新郑城内——街市喧哗、酒肆闲谈、坊间流言,次日便悉数落进卫庄耳中。何况这几日,城中接连暴毙数人,血未干,尸犹温。
“他们是刀,出鞘即见血的杀器。”盖聂道。
“刀只有一用——杀人。那这次,他们要砍向谁?”卫庄问,话音未落,答案已在唇边。
“上回八玲珑齐出,猎的是长安君成蟜。这一回,目标只会比他更贵重、更棘手。”盖聂虽寡言,对师弟却从不吝字句。
他顿了顿,又道:“而这把刀背后,还攥着一只更深、更黑的手。”
卫庄眉峰一蹙:“那组织盘踞七国暗影之下,根须扎进庙堂、缠住江湖,流沙早有风闻。”
“他们在韩国的根基,更是盘根错节。你们此前已与之数度交锋。”盖聂声音沉稳。身为嬴政剑术之师,他离权力中心最近,消息也最硬。
“夜幕……有意思。”卫庄挑眉冷笑,“八玲珑此番入韩行刺,夜幕定会推波助澜,甚至亲自递刀。”
话锋忽转,他忽然低笑一声:“不过——我们大可不必忧心。”
“嗯?”盖聂眉心微锁,不解其意。
他在秦国待得久了,深知八玲珑的狠绝——不是寻常杀手,是八柄淬毒的短刃,合则成阵,攻守如一,令人防不胜防。
他自负剑术冠绝当世,却也不敢夸口独战八人。
更关键的是,他对吕不韦太了解。
此番嬴政离秦赴韩,对吕不韦而言,是千载难逢的翻盘之机。他必倾尽全力,务求一击致命。
而八玲珑,不过是罗网手中一柄快刀罢了。
罗网真正的利刃,是黑白玄翦。
盖聂曾在咸阳城外与他狭路相逢,那一战,他败得干脆,也败得清醒。
“眼下看来,他不会让嬴政死。”卫庄说着,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庭院中那个闲庭信步的身影上。
那人,正是林天。
盖聂眉头紧锁:“此人果真深不可测?你与他交过手?”
卫庄沉默片刻,脸色略显阴沉。
良久,才缓缓开口:“交过,也不算交过。”
“何解?”盖聂一怔。
交便是交,未交便是未交,哪来的模棱两可?
“我剑未出鞘,心已认输。”卫庄嗓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虽然他能坦然直面自己的溃败,却绝难轻松地将这份耻辱当众剖开,尤其对方还是自己毕生视作宿敌的师兄盖聂。
卫庄话音刚落,盖聂瞳孔骤然一紧,如被寒针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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