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清路


这女人,果然不简单。几句话来回,竟把缪毒洗得干干净净,反将矛头悄悄引向自己——高明,也够阴。

林天毫不退让,跨前数步,抱拳昂首,声如金石相击:“太后明察!臣与大王肝胆相照,岂敢欺瞒?此事早已禀明大王,且缪毒罪证确凿,亲口供认,无可抵赖!”

嬴政才是秦国真正的王。林天一句“政儿”,就把所有分量,稳稳压回少年君主肩上。

依他推断,这年头男子十五束发即算成年,嬴政如今不过十七八岁,那凤驾里的赵姬,顶多三十出头。

林天心底冷笑:一个三十许的古时妇人,真以为能绕得过自己?做梦!

“政儿自韩归国,一路鞍马劳顿,神思恍惚,哀家亦觉情有可原。至于长信侯一事,哀家方才已略知一二——那些所谓‘蛊虫’,不过是些香蝶粉蛾,专取其翅上花蜜,调入胭脂,令香气更清甜绵长。此事,是哀家密令长信侯操办,怕惊扰宫人,才遮掩行事。”

赵姬语声温润,字字清晰,毫无破绽,仿佛只是在说今晨新采了几朵蔷薇。

而她素来爱美,举国皆知——美人贪香惜色,何须辩解?

林天心头猛地啐出一句:“我呸!”差点脱口骂出“放屁”二字,硬生生咬住舌尖。

谁料她竟能圆得如此滴水不漏——这结果,林天绝难咽下!

他眼底微光一闪,目光直刺金丝帘后,开口便是一记狠招:“太后此举,莫非是在替缪毒开脱?秦律森严,不徇私情,还望太后慎言。”

他索性撕开脸皮,只待赵姬接腔——只要她再为缪毒多辩一句,他立刻顺势牵出吕不韦,一箭双雕,连根拔起!

“哀家贵为太后,此事确系他人构陷。国师且宽限几日,哀家必予你一个交代……”帘后赵姬话音未落,稍作停顿,又缓缓续道:

“这大秦江山,是先王一刀一枪打下来的,姓嬴不姓旁人!先王弥留之际,亲口托孤,命哀家辅佐政儿——如今国师咄咄逼人,独断专行,莫非真想把天捅个窟窿,逼得人心尽失?!”

“国师啊,老夫活到这把年纪,骨头缝里都刻着两个字:嬴氏。”吕不韦霍然起身,唇角一挑,话里裹着冰碴子。

林天心头一凛——赵姬这招避实就虚、借势喘息,果然老辣。太后终究是太后,端得住架子,压得住场。更别说那句扎心的“姓嬴不姓林”,再加吕不韦这声冷笑,分明是亮刀不砍人,只等他收手。可林天偏不咽下这口气,只甩出一句:“呵!四海苍生亿万张嘴,谁说得最响,谁才真正攥着这天下。”

“放肆!!”吕不韦嗓音陡然拔高,像刀刮青砖,“林天!你口出悖逆之言,目无君纲、蔑视宗庙,该当何罪?!”

“罪?”林天仰头一笑,袍袖一振,“我犯哪条律?谁又配判我?今日你我旗鼓相当,就此别过。”话音未落,他已转身阔步而去,背影挺直如松,临走还抛下一句:“秋后的蚱蜢,跳得再欢,也蹦不过霜降。”

“太后!此人狂妄至此,连您都不屑一顾!”吕不韦快步追至凤鸾车驾旁,压低声音,急切道,“此獠一日不除,便是大秦心腹之患!他若蛊惑大王,动摇朝纲,百年基业恐将倾覆于顷刻之间!请太后速作决断,即刻逐出咸阳!”

帘后静了一瞬,才传来赵姬淡而清冷的声音:

“吕相,好自为之。你我旧账,两清了。政儿尚在气头上,哀家这就回宫。长信侯那边,让他把胭脂采买妥当再回来——下次行事,多些分寸,也少往你身边凑。”

“哀家倦了,回宫歇息。”她又对近侍吩咐道。

“太后回宫——!”太监尖利的嗓音刺破长空,赵姬一行仪仗随即调转方向,径直没入宫门深处。

此时李斯恰从宫墙拐角处踱来,停在吕不韦身侧。

吕不韦脑中翻腾着方才赵姬那几句话,眉头紧锁,猛地扭头盯住李斯:“李廷尉,你刚从宫里出来——究竟出了什么事?!”

李斯面露迟疑,终是低声答道:“大王……跪在太后寝殿外,至今未起。”

……原来如此。太后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

吕不韦刹那间读懂了那番话里的机锋,更嗅到了一股铁锈般的杀意——嬴政,要动手了。

他胸中怒火翻涌,全数砸向林天:若无此人横空出世,他仍是执掌乾坤的相父,一人之下,万民之上!偏偏是这林天,搅乱棋局,逼得他步步退让,颜面扫地。吕不韦指节攥得发白,心底发狠:此獠不除,寝食难安!

人散场空,街市重归喧闹,可今日这场风波,才刚刚掀开一角。

百姓们越嚼越有味——那位年不过二十的国师林天,舌战百家、压倒缪毒、直面太后而不坠气势,出手果决,离去潇洒,简直像从竹简里跃出来的侠士!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尤其那句“谁说得最响,谁攥着天下”,人人心里都亮堂:说的不就是吕不韦么?谁料这位国师,竟真敢替黎庶开口,把百姓二字,顶在了头顶上。

有人悄悄议论,说林天有孟子的仁心、墨子的肝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风从咸阳吹起,一路卷过函谷关,吹进六国坊巷。林天之名,正随市井言语,悄然落地生根。

人群散尽,韩非、张良、卫庄、盖聂却仍立在原地。

韩非揉着太阳穴叹道:“唉,林兄这性子,真是雾里看花……我真怕他一个不耐烦,当场就在太后面前亮剑!”

张良却摇头:“先生懂进退。没十足把握,他绝不出手——他要的,从来不是杀人。”

“那他要什么?”韩非追问。

“清路。”张良目光沉静,“扫掉所有挡在秦王面前的石头,碾碎一切绊脚的藤蔓。”

盖聂拱手告辞,返宫复命。剩下三人,则一同朝招贤馆走去。

张良虽尚未授封儒家三师公,亦未跻身齐鲁三杰之列,却已是孔门高祖。而且回言死于林天之手——他此去,不为求情,只为亲眼看看,那柄剑,究竟斩得有多准、多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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