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何以横扫六合?
相视一眼,哄堂大笑。林天只觉胸中块垒尽消,抬手扯开外袍系带,“嗤啦”一声甩到地上。
他抹了把下巴上的酒渍,斜睨蒙恬,朗声问:“大将军,滋味如何?”
蒙恬也没料到林天酒量这般惊人,更未想到他举手投足间竟有如此肝胆气魄。他抱拳拱手,郑重道:“国师这杯酒,喝出了真性情;这份胆气,担得起‘国之柱石’四字。大王得君,实乃大秦之幸!”
酒意上头,心防松动。林天趁势而进,直截了当开口:“好!那我再请教——蒙恬将军,你披甲执锐,所为何来?”
“铁蹄踏破六国山河,九州一统,万邦来朝!”蒙恬挺直脊梁,声如金石。
“再问——内有奸佞掣肘,外有强敌窥伺,何以横扫六合?”
“先清庙堂之蠹,再断胡虏之臂!”蒙恬答得斩钉截铁。
林天一笑:“吕不韦、缪毒之流,便是那庙堂最毒的蛀虫。敢问大将军,你打算怎么拔?”
蒙恬浑身一震,语声戛然而止。
将军府是他辖地,林天这话不怕传到吕相耳中——吕不韦也不敢轻易动他;可要他亲口说出对策……他不能说,不敢说,更不知从何说起。
这是一道悬在头顶多年的利刃,至今无人敢碰,也无人能解。
“呵……怎么?大将军骁勇冠绝三军,莫非遇事只会挥刀?蒙家世代忠烈,祖孙三代皆为秦将,谁不是以拓土安民为志?可你们真看清了么——大秦真正的刀锋,不在函谷关外,不在阴山脚下,就在咸阳宫墙之内,在陛下榻前,在诸公袖中,就在你蒙将军日日穿行的朱雀大街上!国虽强,黩武必衰;军虽盛,忘危则殆。若只知枕戈待旦,却看不见朝堂暗流,纵有百万雄兵,也挡不住一封密奏、一纸伪诏。”林天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有声。
这一番话出口,连他自己都信了三分——仿佛真成了那个咬牙守关、怒目问天的老秦人。
人生如戏,贵在入戏。
林天为了赢得蒙恬的真心托付,撬动蒙家这根擎天巨柱,确实在暗处下足了功夫、费尽了思量。
蒙恬身子微震,指节不自觉地扣紧案沿,显然是被林天那番话狠狠撞了一下心口。
他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林天的脸,久久不语。半晌沉寂之后,才猛地抬眼,声如裂帛:“贼势滔天,国师凭何破敌?!”
林天唇角一扬——成了。蒙恬松了口,后面的路便如顺水行舟。
他早把蒙恬的顾虑摸得透亮:无非是怕秦廷倾覆、朝纲崩乱。这事,林天比谁都怵,也比谁都上心——稳住大秦,本就是他盘算里的头等大事,更是他手中最硬的底气。
他朗声应道:“敌锋所向,已在吾掌中!大将军,只待号令一出,请为我压阵断后——明年此时,六国旌旗,必落咸阳宫阙之下!”
蒙恬静默片刻,抬手挥退侍女——便是一直垂首立在林天身侧的那个小丫头。
人一走远,屋内只剩二人对坐。林天不动声色,只静静迎着蒙恬的目光,等一个决断。
而蒙恬脸上那点犹疑,正一寸寸褪去,眉宇间渐渐浮起铁铸般的刚毅。
“我是兵家出身。”他忽然开口,语气沉得像压了块青石,“国师……可会带兵?”
这话来得突兀,林天一时没接住,眉梢微挑。
见他怔住,蒙恬坦荡直言:“我信的是兵法,不是名号。若国师真能统军杀敌,我便信你斗得过那些人——就像我带兵打仗,赢了,才算数。”
“原来如此。”林天点头,笑意清朗,“请将军尽管考校!纵是纸上谈兵,胸中自有千军万马。”
他明白,蒙恬不信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肩上那副国师担子。对这样一个把秦国刻进骨血里的大将军,林天毫无怨气,只觉理所当然。
可此刻,绝不能露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他哪懂什么狗屁兵法!但没见过骆驼,总见过驴跑吧?
要是现在低头认怂,蒙恬顶多留他喝顿酒、听段曲;连这位都拿不下,后面王翦的虎帐、李信的校场,还怎么闯?不如直接卷铺盖回山里种田!
“好!”蒙恬竟比林天还振奋,眼中灼灼发亮,脱口而出:“贼众势大,国师初入秦地,根基尚浅——好比两军对垒,你率精锐步卒五千,敌拥三万雄兵:步卒一万、铁骑五千、弓弩五千。国师,如何破之?”
“战场何地?”林天略一凝神,问得干脆。
蒙恬答得利落:“春三月,深山密林。”
“粮秣几日?”
“敌备一月,你仅三日。”
林天闭目,脑中瞬时铺开一幅活沙盘——还真不好啃!
更棘手的是,对面坐着的可不是书生,而是大秦最硬的一块磨刀石。他若答得虚浮轻飘,面子里子全得丢尽,怕是要被暗地里唤作“纸上将军”赵括第二。
五千步卒,硬撼三万混编精锐;山林之地,又是阳春三月,昼夜通明,视野敞亮;自己还是主攻一方,蒙恬偏偏抛来一句“如何破之”,刁钻得像把匕首直抵咽喉。
三日口粮,人家却备足一月……光是围而不打,都能把他熬成干尸。
林天忽然察觉一处死结:无论他怎么布阵,蒙恬都会立刻代敌拆招——一层套一层,环环相扣,活脱脱一个剥不完的洋葱!
他缓缓睁眼。蒙恬不催,只端坐如松,目光灼灼——那里面不单有考校,更有一种久候未遇的热望:他在等一位真正配得上“国师”二字的人。
“守则必亡,守而反攻亦死。大将军既命我破敌,那我唯有一策——先发制人。”
“愿闻其详!”蒙恬神色一振,这一句正中他心坎。但他心里清楚,此局本是绝境——他要的,从来不是神迹,而是一个合情、合理、合兵家法度的答案。
他默默推演:若换作自己领那五千步卒,敢不敢、能不能主动破敌?
答案斩钉截铁:送死而已。
他设题,本就不求“胜”,只想看看林天骨头有多硬、脑子有多活、能从铁壁上咬下几块肉来。
胜?破?想都别想——这是蒙恬心底的判词。
……
就在那一瞬,林天脑中电光劈开迷雾,一道奇谋破空而至,如星火燎原。
“敌多我少,我军步卒为主,必须借山林为盾,以袭扰为锋——小队突袭、诱敌深入,全仗夜色掩护!”
“夜战?”蒙恬颔首,却沉吟道:“白日纵马入林,国师也无处遁形。”
“哼!白日?三月春风,燥热无风,敌进一里,我焚一里山林;敌压五里,我烧五里焦土。战马赤蹄踏火地,烫蹄裂掌,寸步难行!”林天心里清楚,此时战马尚无铁蹄裹足,蹄底柔嫩,连碎石硌脚都吃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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