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巨子！

数日后，齐魏交界处。

蒙恬以伐齐统帅之身，率军抵达魏齐边境。与魏军主将照面之后，顺理成章见到了张良。

“蒙大将军，齐军十万，已悄然屯于山林险隘，正卡在我军必经咽喉之上。”张良言简意赅，语速平稳，“另据我秦方密探急报：赵国按兵不动，李牧未发一令；反倒是楚国，竟主动遣使，声言愿援齐抗秦。”

“楚国？！”蒙恬霍然抬眼，眉峰一拧，“赵国铁骑未动，李牧纹丝不动，楚国这只向来作壁上观的猛虎，怎突然亮了爪子？子房先生，可探得内情？”

张良摇头：“楚地细作接连失联，连我秦安插多年的暗桩也杳无音信。唯一确凿的是——项氏族长亲赴郢都，力谏楚王出兵，且言辞激切，势在必行。”

“项氏？楚人悍勇，项氏更是其中翘楚，盘踞南疆多年，根基如磐石。不可轻忽。”

张良点头：“齐楚接壤，燕又扼齐后背，三国素来唇齿相依。我大秦‘远交近攻’虽拆其旧盟，可此番魏秦联手压境，他们若重拾旧契，赵国再不出手，我军便要独面三强夹击。”

话音落地，蒙恬面色渐沉。

他沉声问：“子房先生，目下此地，我军究竟集结几何？”

“魏军五万，多为新募，魏武卒一兵未出；且老弱占半，实难倚仗。”张良顿了顿，“我秦军四万精锐，已陆续抵边，皆为百战之师。”

蒙恬踱至舆图前，指尖重重叩在齐军驻防处：“齐军十万踞险而守，以静制动；我军千里奔袭，人疲马乏——彼逸我劳，强攻必损。子房先生，烦你即刻返咸阳，将此间局势面奏大王。我先稳住阵脚，以小股精骑游掠扰敌，虚张声势，佯攻诱敌，不求破敌，但求乱其心神。”

张良抱拳领命，转身即行。

蒙恬目送其背影消失于辕门之外，旋即转身，一把掀开案上地图，双目如炬，直钉入那片密林深处。

墨家机关城。

前些日子，机关城热闹了一回——燕国太子丹亲自引荐雪女与高渐离，正式拜入墨家门下。

太子丹本就是墨家故交，如今又以储君之尊举荐二人，现任巨子六指黑侠自然青眼相待。

至于高渐离与雪女身上那些旧事，墨家高层早有耳闻，却毫不忌惮，更不避讳。燕国若敢动粗，墨家也不惧它掀得起风浪。

墨家子弟大多来自寒门，手茧粗厚、衣衫洗得发白，高渐离与雪女身上那股子清贫却硬气的劲儿，反倒让众人打心眼里亲近。只因遭燕国通缉追杀，燕丹不便将二人留在身边，便顺势举荐他们入墨家——既保全性命，又成全道义。

二人感念燕丹援手之恩，当即应允；而墨家素重侠骨才情，对他们而言，确是落脚安身的上佳去处。

不久后，两人悄然潜入机关城，顺利拜入门墙。琴音如裂帛，剑势似惊鸿，棋局藏机锋，丹青绘山河——不过数月，便已执掌一方，跻身墨家诸首领之列。

这几日，机关城内气氛凝重。众首领齐聚石殿，正为秦魏联军压境齐国一事反复推演。

六指黑侠端坐于中央高台，玄色长袍垂地，覆面黑罩遮尽容颜，唯余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

他声音低缓却如铁石相击：“燕丹早先密信告我，秦王虎视天下。我身为墨家巨子，首重门派存续。当初他提刺秦之策，我断然拒之；后来他再登门陈情，我亦只松口许他动秦国国师——谁料真正箭锋所指，竟是嬴政本人！”

话音未落，台下缓步踱出一位矮胖老者，银发如霜，正是墨家首席匠师班大师。

他拱手禀道：“墨子令颁下已有旬日，可咸阳那边迟迟未果。只因那国师林天率军北征匈奴，久不在都城。如今秦魏合兵攻齐，才是燃眉之急。既然林天远在边塞，不如重发墨令，改取伐齐主将蒙恬为首要目标。”

“为何不直取秦王嬴政？！”六指黑侠语声陡然一沉，“前日燕丹来信，详述刺秦之谋，连我也几欲动摇。”

班大师垂首肃然：“巨子莫忘祖训——不涉诸侯之争，此乃墨家铁律。”

六指黑侠默然良久，终是抬手一按：“此事暂且按下。据报，蒙恬大军尚驻齐魏边境，未有异动；楚国项氏亦在朝中力谏出兵，局势未明。单杀一个蒙恬，难撼秦势根基。再过些日子，便是燕丹迎娶齐国公主的大婚之期，我墨家须亲赴蓟城贺喜，顺便……探望那位仍在燕国养伤的老友。”

班大师闻得“燕国养伤的老友”六字，心头倏然一亮，立刻明白所指何人。

荆轲！

六指黑侠目光一转，落向侧立一旁的高渐离与雪女：“我已修书燕王，为其二人陈情，恳请收回通缉之令。”

“谢巨子大恩！”二人齐步上前，深深一揖。

六指黑侠颔首，继而徐声道：“秦国北伐匈奴，开国以来从未有过。昔年西周倾覆，祸起胡尘；匈奴铁骑南下，焚村劫粮、屠戮百姓，中原诸国无不震惧。向来唯有秦赵两国扼守北疆，赵有李牧筑垒拒敌，秦有王翦屯兵御寇——可这两位名将，皆只固守边关，从不深入漠北主动出击。如今冒出个国师林天，竟能连破匈奴王帐，打得他们弃帐西逃……倒也算替黎庶出了口恶气。”

班大师听罢，若有所思：“巨子之意，莫非……要暂缓墨子令？”

“此人，我墨家可有人亲眼见过？”

六指黑侠环视台下，众首领纷纷摇头。

他略一沉吟，转向班大师：“烦请班大师暗中部署，设法与之接触。另传密令予秦国墨者：暂按兵不动，切勿贸然北上行刺林天。”

“遵命，巨子！”

此时万里之外的咸阳，国师府后巷幽暗如墨。一名刚返京不久的男子，正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白剑，无声无息斩断一名鬼祟翻墙之人的咽喉。

黑白玄翦阔别已久。他先赴韩国接回妻儿，一路星夜兼程赶回咸阳，途中虽遇琐事羁绊，终究平安归来。更在国师府附近置下一宅小院，安顿好家人。

这几日重担守卫之责，他却接连察觉异样——

眼前这具伏尸，已是五日内被他亲手截下的第五拨窥探者。

他从这些人尸身上一一搜出腰牌，目光一扫便认了出来——墨家独有的玄铁令。他火速禀报紫女姑娘，紫女当即擒住韩非严加盘问，众人这才得知内情。

墨家竟暗中布下杀局，欲对林天下手。紫女心头一紧，可听韩非道出大王早已密令示警，她才略松一口气。

但转瞬之间，她便调遣玄翦、卫庄与无双鬼三人轮番巡守国师府，又命韩非加派精锐甲士日夜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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