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饮鸩止渴

“原来如此！快回车里暖着，莫冻坏了。”林天忙不迭催促。

“我就想这样，多看你一会儿。”焱妃忽然低声道。

林天拗不过，只得钻进车厢翻出一把竹骨扇，三两下斜卡在车门顶框，撑起一小片遮风挡雪的窄檐。

这才允她坐在门边，但严令不准再往外挪半寸。

整套动作里，焱妃始终静坐不动，唇角微扬，眼也不眨地望着他。直到林天重新执缰扬鞭，她才悄悄舒展眉梢，笑意如初春薄冰下暗涌的溪水，不声不响，却真真切切。

忽地，她侧过脸，声音带着点狡黠：“林天，你是不是也这般哄骗国师府里的几位姑娘？怪不得太后待你另眼相看。”

林天闻言，顺手解下腰间酒葫芦，正欲仰头润喉，好好讲讲那些风月旧事——

哪知焱妃眼疾手快，一把夺过，秀眉微蹙：“紫女姑娘叮嘱过，不准你饮。”

说罢将葫芦塞进车厢深处，又补一句：“我替你收着。”

林天望着她这副架势，心头蓦然一热——倒真像新妇管束夫君饮酒的模样。念头刚起，便自觉收住，终究没说出口。

毕竟这话若出口，怕是要惹她耳根泛红、拂袖而去。

他倒也答得坦荡，略一思忖便笑道：“骗？我可没诓过谁。你且瞧瞧，她们哪个是省油的灯？嘿，实话告诉你——我既没哄，也没绑，人人都是自由身，想留想走，全凭本公子这张脸、这身功夫、这脑子……还有这天下无双的气度！”

焱妃“噗”地笑出声，眼前浮现出前几日焰灵姬那句让林天当场噎住的俏皮话。

她睨他一眼，故意拖长了调子：“厚脸皮！分明是个老江湖，还装什么翩翩少年郎？”

林天顿觉冤屈，恨不得立刻折返把焰灵姬揪出来理论。可一见焱妃眼波盈盈、笑意浅浅，便生生咽下反驳，只苦笑着摇头：“这话可万万不能对外讲啊——不然我往后怎么追姑娘？形象全毁了！”

“追姑娘？这是你故土的言语？”

林天朗声一笑，抬手指向她：“像你这样的绝色佳人，就叫‘姑娘’；我要把你揣进心里，便是‘追’咯。”

“哼！死性不改，满口浑话！”焱妃霎时霞飞双颊，娇嗔着别过脸去，“难怪紫女让我盯着你——你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浪荡子！”

林天不恼反乐，只觉她此刻羞怯含嗔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片刻沉默后，她忽然佯装远眺，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那……我比她们，更美些吗？”

“她们？！”

林天微微一怔，随即恍然，脱口道：“哦——是紫女她们啊？实不相瞒，单论容貌，你确比她们更胜一筹；可这脾性嘛……实在像雾里看花，叫人摸不着边儿。”

“离舞不也一样？！”

“她冷是冷，却冷得有分寸，像一泓深潭，静而可近；你呢？往那儿一站，便似孤峰绝顶的寒梅——清绝出尘，风华慑人，偏偏叫人不敢多看一眼，更不敢轻慢半分。再说了，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阴阳家的姑娘，个个心如铁石、手似双刃，真要狠起来，怕是连毒蝎都得甘拜下风。”

林天这番直来直去的话，倒让焱妃略略一怔。她原以为他惯会绕弯子，没料到卸下机锋，竟这般坦荡。

虽听他说自己貌压同门，心头微漾，可后头那句“蛇蝎心肠”，却叫她眉梢一蹙：“谁说我们阴阳家女子个个狠毒？！”

林天见她真被撩拨起了火气，索性抬眼直视，语气沉了几分：“那我倒要问问——少司命与大司命，这些年亲手送走的、活活熬死的，加起来怕是数都数不清吧？”

他本等着她辩解几句，谁知焱妃反倒眸光一凝，神色骤然转为惊疑，定定盯着他，仿佛在重新打量一个陌生人。

林天正纳闷，便听她声音微紧：“你……怎知我阴阳家‘大少司命’实为两人，且皆是女子？！这身份，除门内两大护法、长老及核心弟子外，向来无人知晓。她们极少露面，偶一出手，见过真容者，无论男女老少，无一生还。”

“呵……”林天唇角一扬，信口开河，“大司命曾与我有过一段隐秘旧缘；至于少司命嘛……咳，那更是说来话长，不足为外人道。”

……

他纯粹想逗她玩儿——漫漫长路，若不寻点乐子，岂不太乏味？

果然，焱妃虽面上不信，眼神却不由自主亮了起来，好奇像火苗似的噼啪蹿高。

林天心里暗笑：“女人的好奇心，果然刻在骨子里。”

焱妃深深盯了他片刻，忽而眸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徐福告诉你的？”

林天眼皮都不眨一下，端得稳如磐石，只淡淡反问：“他敢吗？”

这一句，倒真把焱妃问住了。她定定看着他，终于按捺不住，声音压低了几分：“……大少司命，真与你相识？”

阴阳家五大长老，位阶虽在她与东皇太一之下，但她素来极少往来。门中事务，她本就过问不多——何况还有月神与星魂坐镇。

更别说阴阳家本就是避世极深的隐秘宗门，诸子百家争得头破血流，他们连影子都懒得出。平日里，几乎无事可扰。

正因如此，林天这话一出口，纵使满腹狐疑，她心底那根弦，也悄然松动了一丝。

林天见势，立刻添柴加薪，垂眸轻叹，语气里裹着三分怅惘、七分幽微：“唉……其实我还知道，你们那位湘夫人，并非一人——而是娥皇、女英一对孪生姐妹。容貌不分彼此，姐姐娥皇早逝，如今独留女英守着湘妃林……”

“你——？！”焱妃呼吸一滞，惊愕浮上面颊，怀疑几乎散尽，只剩满脸难以置信。

娥皇女英之事，知情者不过四人：她、东皇太一、两大护法。连五大长老都蒙在鼓里，唯湘君隐约猜到一二。

湘夫人终年不出湘妃林，终日与墨竹为伴。林天不仅道破双身之秘，连娥皇已逝都一清二楚！

此刻，她信了七分。

林天长吁短叹，声调低回：“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我与这对姐妹之间，也有几段……不能对旁人提起的往事。”

他胡诌的本事，竟真把此刻全然懵懂、毫无防备的焱妃彻底唬住。林天从未想过，这位向来凌厉果决的阴阳家长老，竟能信得如此笃定、如此天真。

骗人确实不该，可一旦尝过信口胡诌却被人全盘照收的滋味——便如饮鸩止渴，越编越顺，越说越真。

当听到林天这话，焱妃瞳孔骤然一缩，脸上哪止是惊愕——分明是心神剧震，仿佛听见了天方夜谭。她万万料不到，林天竟与阴阳家湘夫人有牵连，更遑论那对素来神秘、极少示人的娥皇女英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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