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掌中判生死
林天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旧账重提。头一件,便是他借着“雪姑娘请客”的由头,硬拉了一帮闲人去妃雪阁大吃大喝,图的就是一时痛快。他没想到,雪女竟连这点小事都记着;再想到后来自己爽约、又托人捎那封敷衍的信……看来,她是真把这几笔账,一笔笔刻进心里去了。
他笑了笑,摊手道:“雪姑娘请客,饭菜怎么吃、跟谁吃,难道不该由我这个客人说了算?妃雪阁名满天下,总不至于为一顿饭计较吧?该日我还想再去坐坐呢。”
雪女眉眼凝霜,显然旧事又翻上心头,嗓音清冷如刃:“国师既有这等稀世之物,妃雪阁怕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姑娘们太单薄,配不上;地方太窄小,衬不起;您若真去了,反倒扫兴。”
“雪女姑娘,这话里裹着冰碴子呢,火气还没消?那我再赔一件。”
林天略一沉吟,忽而记起她素来爱音律、性子清绝,倒像极了千年之后那些指尖拨动月光的冷调乐者。他手腕轻翻,掌心已多出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长笛,玉色如初雪堆叠,不见一丝杂痕。
雪女却未先看笛,目光牢牢钉在他空手化物的手势上——那一瞬,她眸底微光乍起,心口竟轻轻一跳。
她忽然想起秦地乡野间流传的闲话:说此人踏风而行、指落星移,连井水都因他驻足而泛银鳞……
他莫非真是谪仙下凡?
念头刚冒头,她便自己怔住,随即悄然摇头。
鬼神之说,向来虚妄。
林天执笛起身,步至石桌前,将长笛稳稳搁在青石面上,声音不疾不徐:“此笛唤作汉白玉笛,通体澄澈,冰纹绵延如活水潜流,触之沁骨生寒——既合姑娘名中一个‘雪’字,也契你以声为刃、以律御敌的本事。”
雪女垂眸望着桌上那支玉笛,指尖微颤,终是压住心动,只道:“这般无瑕之玉,世间难觅;这般完整冰种,百载难逢。纵比和氏璧,也不逊分毫。国师心意,雪女领了;这笛,还请收回。”
“收回?”林天唇角一扬,笑意未达眼底,“好,我这就碾碎它。”
话音未落,他五指已扣向笛身——却见雪女倏然伸手,一把抄起长笛护在怀前:“慢着!国师既有心赠,雪女便受了。此笛是乐家性命所系,岂容说毁就毁?暴殄天物四个字,国师担得起,雪女却听不得。”
林天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悄然松了口气:赌对了。果然,懂音之人,视器如命。
她既收下,便说明心防裂开一道细缝。只要这丝余温尚存,当初那桩令她拂袖而去的事,也就慢慢淡了。
“既是至宝,自该归于知音之手。”他摊摊手,语气散漫,“我不过一介俗人,哪懂什么玉魄冰魂?它能入雪姑娘掌中,才算活过一回。”
雪女指尖缓缓摩挲笛身,仿佛捧着刚破茧的蝶翼。
玉一贴手,寒意便如细针刺入肌理,清冽直透肺腑;再细看,那冰纹蜿蜒游走,似有春溪在玉髓深处无声奔涌。
她本想借话刺他一句,可话到唇边,却莫名滞住——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古来如此。
最后只低声道:“国师毁物,向来举重若轻。可曾想过,一草一木、一器一物,皆有其生之重?那把折扇,制者熬尽心血,许是一生念想;这支玉笛,虽在您手中信手拈来,可在我眼里,千金万金,也换不来它一声清响。”
“生之重?”林天喃喃重复,忽如被雷劈中,眼底豁然一亮。他抬眼环顾四周,目光如钩,细细扫过亭角檐下。
雪女微蹙眉:“国师寻什么?”
“找到了。”
他快步踱至亭柱阴影处,俯身拾起一茎枯黄小草,草尖蜷曲,脉络干瘪。
回到雪女面前,他将草茎托在掌心,朝她微微一笑:“姑娘说我只会毁——今日,便让您看看,我也能‘生’。”
“雪姑娘,玉笛借我一用,可好?”
“既是你的,拿去便是。”
林天悄然催动秘术“枯木逢春”,指尖微颤,掌中那截枯草与汉白玉笛霎时浮起一簇簇细碎青芒,如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嫩芽,在寒气里簌簌吐纳。
那光点轻盈跃动,似无数萤火聚散流转,眨眼间,雪女已惊得唇瓣微张,眸子睁得圆润。林天缓缓摊开手掌——
只见枯草竟如活物般渗入玉质,蜿蜒游走,最终在温润玉髓深处扎下根须,抽枝展叶,凝成一株鲜活欲滴的翠草:茎秆柔韧,叶片莹润泛光,叶脉里仿佛有清泉汩汩奔涌,分明是活生生长在白玉腹中!
林天笑道:“这玉笛太冷、太静,少了点人气。我借草木之息点化它,只要雪姑娘常以真气温养,不单能护住这抹青翠,还能让它日日抽新、节节拔高——将来整支笛子,便是冰肌玉骨裹着一寸春色。既添了几分灵秀,也算让我这‘不解风情’的粗人,亲手捧出一点暖意来。”
汉白玉中养活一株青草?这般奇物,早已超脱凡俗珍器的范畴。
旁人见了,怕要疑心是哪位仙匠剖开昆仑山心、引东海甘霖,才雕琢出这等鬼斧神工。
玉质澄澈如冻云,草色鲜亮似朝霞,水光在叶隙间流转,整支笛子恍若自生呼吸,俨然一方微缩的天地灵境。
“这……!”
雪女怔在原地,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不是单为玉笛之美所慑,更是被林天这手翻覆生死的手段震住。
良久,她才接过笛子,指腹轻轻摩挲那温凉玉身,淡蓝眼瞳里漾开一片柔软光晕,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纵是素来孤高清绝如她,也挡不住这等生机扑面而来的温柔攻势。
她抬眼望向林天,心头翻涌着惊异、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这男人像口深井,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叫人琢磨不透。
雪女凝视笛中青草,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那抹绿意:“你竟能……掌中判生死。”
林天一愣,没听懂这话里的分量。倒是雪女眸光忽地黯了一瞬,眉梢浮起淡淡雾霭,仿佛被这句话勾出了某段尘封的旧伤。
“不过小把戏罢了!”他挠挠头,笑得坦荡,“真要算本事,我早飞升当神仙了——可您瞧我这副德行,像不像个被天庭踢出来的落魄货?哈哈,充其量就是个会逗草玩的闲人。”
话是随口而出,却句句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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