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分身乏术

“国师识得此人？”

“听闻过些风声罢了。”林天语气淡然，顺势把话往吕不韦身上引，“毕竟牵扯到他，总免不了多留几分心。”

——吕不韦倒台那夜，他亲手递上的火种；李斯那一纸奏书，也分明出自他授意。

既与吕不韦沾边的旧臣，自己略知一二，再寻常不过。

天下哪有密不透风的墙？隐秘再隐，也挡不住暗流奔涌。

林天抬眼望向章邯，眸光清亮：“看章邯大人这副神色，想必此事已呈报陛下，而陛下……也给了您一道棘手差事？”他稍作停顿，唇角微扬，“让我猜猜——是要取昌平君性命？”

“国师慧眼如炬。”章邯叹道，“此人剑术精绝，又是楚国王族血脉。隐秘卫潜入寿春多年，始终寸步难行——项氏盘踞当地，江湖根基极深，稍有异动，便如惊弓之鸟。寿春，早成了隐秘卫最难插针之地；若再要取其性命……他可是项氏奉为上宾的贵客！”

……

话音落地，林天心头雪亮：章邯这是明摆着来求援了！

他既知自己即将赴农家，分身乏术，却仍登门相托，显然不是指望自己亲自提剑赴险；依章邯脾性，更不会低声下气去求嬴政收回成命——此人宁折不弯，哪怕隐秘卫全军覆没，他也敢昂首领罪。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林天无声一笑。

他抬眸直视章邯，笑意温润却不失锋芒：“章邯大人，既是叛国逆臣，便是我大秦公敌。此事，交给我墨家办。”

章邯当场愣住，足足数息才缓过神，面上尴尬未散，眼中已是掩不住的敬佩：“国师……真乃神人！末将本还踟蹰如何开口——墨家与隐秘卫素无往来，万没想到，国师竟一口应下！”

林天朗声一笑：“呵呵，普天之下，凡有人烟处，必有墨者踪迹；凡有城邑处，必有墨家据点。章邯大人既然找上门来，自然所图，正是寿春。”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我既是墨家巨子，而今墨家亦属秦廷一脉。区区寿春几处助力，何足挂齿？”

“谢国师！”章邯霍然起身，双手高拱，深深一揖！

百越之地，春秋时吴越逐鹿之所，后越为楚所灭，残部遁入山林，世代隐匿。

传说百越各部将吴、越两国积年珍藏尽数封入一处秘境，只可惜千年流转，踪迹杳然。

楚国曾遣精锐密探搜遍群岭，却连半枚铜钱、一缕锦缎都未曾寻见，仿佛那宝藏从未存在过一般。

所以时日一长，这传说便渐渐褪了色，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聊以怀古的谈资——越人追思故国时编出的旧梦，梦里那百越宝藏，据说埋着吴越两国百年积攒下的金山银海。

坊间流传，当年百越覆灭之际，末代越王将这批珍宝悄然藏入吴越故地。

广陵郡，属楚国疆域，即今日南京所在，古称金陵。

这日，广陵郡天香阁迎来一位贵客——寿春国都赫赫有名的花魁。慕名而至者川流不息，门槛几乎被踏平。

据说此番登台的，正是寿春城头牌美人花影，随行还有一批楚地出身的歌姬舞伶。

此时的花影，尚未正式接管秦地东郡的醉梦楼——那是农家暗中经营的一处据点。此前在咸阳时已交代清楚，她眼下仍在替农家打理楚地的风月场子。

而花影身后站着的，是朱家执掌的神农堂。论财力，朱家堪称农家第一阔主；另有一位财大气粗的赌坊老板司徒万里，也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花影在楚地经营多年，上至王侯公卿、朝中重臣，下至士族子弟、游学诸生，都是她旗下风月场所的老主顾。

至于花影本人，更不必赘言——容色倾城，艳名远播，天下男子无不翘首盼见一面。

倒与早年燕赵之地妃雪阁的雪女有些神似，只是如今雪女早已脱去舞衣，成了墨家新任巨子。

自刺杀雁春君起，历经风波辗转，她最终栖身于林天的国师府中，再不是昔日那个倚栏弄箫的雪女姑娘。

如今的雪女，仿佛人间蒸发，只余下一个冷峻果决的墨家领袖之名。

话归当下，花影携一众佳丽入驻广陵天香阁，自然引得全城轰动，万人空巷。

但今日想踏进天香阁大门？没有千金起步的腰包，没几分显赫门第，连门槛影子都摸不着。

正午刚过，天香阁斜对面的客栈二楼，临窗雅座上坐着一位儒衫公子。

公子面如冠玉，乌发如瀑垂落肩头，背影清瘦挺拔。若正面细看，眉目清朗，举止从容，并无半分破绽。

此人正是焰灵姬，乔装改扮，覆着一张精工细作的人皮面具，扮相俊逸出尘，浑然不似女儿身。

可那一双眸子，却如星子坠入春水，柔光潋滟，顾盼生辉——纵有千般掩藏，也遮不住骨子里的妖娆妩媚。

眼波流转之间，女子独有的娇软风情悄然漫溢，反而愈发勾人心魄。

她凝望着对面灯火初上的天香阁，心念翻涌，默默推演着下一步棋局。

百越宝藏，原是她为自己备下的嫁妆。可踏入百越故地后，依着旧日记忆细细寻访，却发现越王墓中那块至关重要的龟甲图早已杳无踪迹——这才有了今日广陵之行。

她仍记得，当年天泽太子被废，并非单因谋逆之罪；越王真正所虑的，是保全百越最后一点血脉火种。

而那批宝藏的线索，却未托付给天泽，反倒悄悄交到了随他一同离境的自己手中。

那一日，恩师将秘辛和盘托出——真正的钥匙，就藏在越王墓中的龟甲图里。

得了龟甲图，方能寻到郑王宫遗址；而郑王宫，正是开启吴越之地百越宝藏的唯一密钥。

春秋战国战火连年，原本一体的讯息，也随着王朝倾覆、百姓流徙，在乱世中几经辗转，散落无踪。

焰灵姬离开百越前，曾从江湖线报中得知：百越亡国之时，龟甲图被楚军劫掠，直送入寿春楚王宫内库。

楚人虽得其物，却参不透图上玄机，自然寻不到郑王宫，更遑论宝藏所在。

那龟甲图，至今仍静静躺在楚王宫最深处的宝库之中。

焰灵姬望着窗外熙攘街市，目光掠过天香阁朱红门楣，唇角微扬，低语轻喃：“借他之手……或许真能混进楚王宫。”

焰灵姬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道尚在腾着热气的珍馐上，唇角微抿，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真有点想他了……林天这会儿，该到咸阳了吧？怎么也不来寻我？真是个没心肝的混账。”

她嘴上埋怨，却早把自个儿不告而别、拂袖而去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望着满桌未动的菜肴，她眼底忽地漾开一丝柔软笑意——国师府里那些日子，又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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