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云游四海

赤松子年逾古稀，修为通玄，却败于逍遥子之手，此事至今令天宗难以释怀。

就连现任天宗掌门晓梦，那位随北冥子闭关多年的美人，也始终想不通，逍遥子究竟是如何胜过赤松子的。

林天见逍遥子果然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琢磨，心头微松。

正中下怀。

往后的话，怕是不用他多问，逍遥子自己便会一股脑儿倒出来。

春秋之前、先秦之际，那些炼丹求药、吐纳养气、问道求长生的方士，不就常以“仙家”自诩么？

他略作沉吟，缓缓道：“嗯……师傅确实常炼丹。他还提过，认得一位道家前辈，叫列子。”

“我道家圣人之一，那位云游四海、隐迹山林的列子先圣？”

逍遥子双眼骤亮，直盯着林天，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少年，而是失而复得的传世孤本。

他语速加快：“百年前，列子先圣临终返太乙山，将雪霁托付给我师——时任天宗掌门赤松子。彼时，他仍是天、人两宗共尊的宗主。他曾亲口说过，自己有一名弟子，未入道籍，不属宗门，却是唯一承袭其全部所学之人……莫非——”

话未说完，他眼中已迸出灼灼光芒，像突然撞见了尘封百年的密钥。

林天只微微一笑，并未应声。

可在逍遥子眼里，这沉默，便是最笃定的回答。

他当即双拳抱于胸前，行了一个极郑重的道家同门礼：“未曾想，你我竟有此渊源。逍遥子，见过师弟。”

“林天，见过师兄。”林天稍顿片刻，坦然还礼。

这事连他自己也没料到——本只想攀个话头，谁知一攀，竟攀出个师兄来。

林天倒是一点不害臊，坦然应承下来。雪女站在旁边，见他这副赖皮模样，忍不住朝他狠狠翻了个白眼。

她冰雪聪明，哪会看不出林天从头到尾都在编瞎话？

趁逍遥子没留意，她压低声音，语带讥诮：“你这张脸皮，怕是拿玄铁铸的。”

“我可半个字都没吐露，全是他自己脑补出来的。”林天摸了摸鼻尖，略显窘迫地答道。

得知林天所谓“真实”身份后，逍遥子待他愈发热络。

他心里早盘算得清楚——道家典籍散佚严重，尤其是几部核心功法，多年寻访无果，始终耿耿于怀。

而今日撞上林天，仿佛枯井逢春。他满心盼着能参悟对方那神出鬼没的剑道。单说御剑腾空这一手，已足够让他魂牵梦萦。

他却不知，林天也正等着他。

两个各揣心思的人，就此同行。所幸目标一致：同赴农家。

农家坐落于邯郸郊外一处极幽僻的所在，泉山环抱，虽不如墨家机关城那般奇巧雄浑，却自有一份远离尘嚣的清寂。

谷中散落着几处屋舍，如星子落于青黛之间；田畴错落，山后悬瀑数道，飞流直下，声如碎玉。

向来深居简出的农家，今日却异常热闹。神农堂内笑语喧哗，老远便能听见。

原来正值农家一年一度的医药大会，广邀本宗子弟与江湖精于岐黄之术者，共论医理、切磋方技。

此时，林天一行正不疾不徐穿行于密林深处。忽闻身后马蹄如雷，由远及近。

未见人影，先闻厉喝：“前面的，滚开！”

跋扈之气，扑面而来。

林天眸光一凛——敢在他眼皮底下如此狂妄，真当自己活腻了。

马蹄轰响，他们却步履如常，恍若未闻。

转瞬之间，一队骑士已逼至身后。见林天等人毫无避让之意，竟仍纵马疾驰，半分不收缰，分明视人命如草芥。

林天甚至听见有人嗤笑着低语：“几个贱民，死就死了。”

话音未落，雪女尚未动作，逍遥子已霍然转身，双目如电。

一股磅礴剑意陡然炸开，冲霄而起，势不可挡。

群马骤然受惊，领头那匹前蹄高扬，硬生生刹住去势；骑者猝不及防，当场被掀翻在地。

原本不可一世的队伍顿时乱作一团，人仰马翻，狼狈不堪。

林天与逍遥子并未回头，却将身后情形尽收耳中。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只管继续前行。

方才摔落的骑士挣扎起身，指着他们的背影破口大骂：“站住！一群贱民，背后偷袭，活得不耐烦了？！”

他们是赵牧派来贺会的使者，平日倚仗主子权势，在邯郸横行惯了，何曾吃过这般亏？

一边吼着，一边拔刀冲来。

其余骑士稳坐马上，只顾哄笑旁观，脸上写满轻蔑——这等欺凌寻常百姓的事，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饭后消遣。

林天眼底寒光一闪，冷哼一声，两指轻弹。

一道锐利剑气撕裂空气，尖啸刺耳。

刹那间，天地仿佛平息。

“噗”一声闷响。

那奔袭而来的骑士额角赫然绽开一道血口，鲜血汩汩涌出；手中兵刃脱手坠地，身子笔直栽倒，双目圆睁，再无声息。

四下骤然死寂。

余下骑士脸上的嬉笑僵住，继而褪得干干净净。汗珠顺着鬓角滚落，人人面如土色，目光死死盯在林天身上，连呼吸都忘了。

“林兄弟出手，果然气象非凡。”逍遥子目睹此景，脱口赞道。

林天摆摆手，语气淡得像拂去一粒尘：“跳梁小丑罢了，何足挂齿。”

他们彼此夸得天花乱坠，脚下却半点没停，径直从赵国骑士面前走过，连眼角余光都吝于施舍。

那支赵军骑兵，甲胄鲜明、刀锋凛然，可愣是连马缰都没敢勒紧一下，更别提开口拦人——只僵在原地，眼睁睁看那几道身影扬长而去，背影渐远，才齐齐吁出一口长气。

待尘影散尽，一名士卒凑近军官，压低声音试探：“大人……要不要查查这几人的来路？”

“啪！”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已狠狠甩在他脸上。

军官额角青筋暴起，咬着牙低吼：“查？查谁？你嫌命太长，还是想拖着老子一起陪葬？死了活该！”

怒火泄尽，队伍重新启程，只是再不敢高声谈笑，连马蹄都放轻了。

神农堂门前，朱家亲自迎客，见逍遥子现身，双目骤亮，朗声大笑，快步上前拱手作揖：

“逍遥子前辈，久违了！今日驾临寒堂，朱某有失远迎，万望海涵。”

“朱堂主言重了，能赴神农堂医药大会，实乃晚辈之幸。”

逍遥子话音刚落，朱家笑意愈盛，侧身引路：“前辈请——”

自始至终，他未向林天投去一眼。

虽见林天与雪女并肩而立，气度清绝，眸光微闪，却只当是逍遥子随行的晚辈。天下皆知林天乃大秦国师、墨家巨子，可真正见过他面目的，终究寥寥。

神农堂弟子将三人引至正厅后便悄然退下。逍遥子甫一露面，满堂目光即刻聚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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