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刚转学，校花就哭着找老师说我心理变态，在女厕所偷拍她。
教导主任来时，她指着我的书包大骂：
「流氓！你刚才明明就在厕所门口鬼鬼祟祟，手机里肯定全是照片！」
「我都感觉到了！你那个摄像头一直对着我，恶心死了！」
周围同学对我指指点点。
「这种猥琐男就该立刻开除！」
「看他长得老实巴交，没想到是个偷拍狂！」
面对千夫所指，我拉开书包拉链，掏出一部只能打电话的诺基亚。
「老师，请问用这种没有摄像头的手机，要怎么偷拍高清照片？」
1.
我举着那部可以当板砖用的诺基亚，屏幕上还亮着贪吃蛇的游戏界面。
周围瞬间的死寂。
教导主任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显然也没料到是这个结果。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校花苏芊芊。
「你……你肯定还有别的手机！」
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
「你就是故意拿这个出来骗人的！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表面老实，内心龌龊！」
她身边的那个高大男生，叫林风，是校篮球队队长，往前冲了一步。
「听见没？把你的另一个手机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我平静地看着他，甚至还把诺基亚往他面前递了递。
「这是我唯一的手机。」
「放屁！」林风一把打开我的手，诺基亚掉在地上，但屏幕依旧坚挺地亮着。
「搜他！主任！这种人渣必须搜身！他肯定把手机藏在身上了！」
教导主任皱着眉，显然觉得场面有些失控，但看着苏芊芊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他的天平明显偏了。
「这位同学，为了证明你的清白，还是配合一下吧。」
「你自己把口袋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就是啊，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快点吧，别耽误大家时间。」
我没理会那些声音，只是看着苏芊芊。
她一边用手背擦着眼泪，一边透过指缝看我。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掏口袋。
左边口袋，一串钥匙，几张零钱。
右边口袋，一包纸巾，半块橡皮。
我摊开双手，看向教导主任。
「老师，没有了。」
苏芊芊的哭声也停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空气再次陷入尴尬的寂静。
我开口，打破了沉默。
「苏同学，现在可以证明我的清白了吗？」
我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你是不是应该为你的污蔑，向我道个歉？」
道歉？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苏芊芊。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随即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
「芊芊！」
林风眼疾手快地抱住她，惊慌地大喊。
苏芊芊在他怀里，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蹙着，嘴里还喃喃着：
「好可怕……他好可怕……」
教导主任脸色大变，立刻冲了过来。
「快！送医务室！」
他指挥着林风，然后转过头，瞪着我。
「你这个学生，怎么回事？把同学都气晕了！一点同学爱都没有！」
他指着我的鼻子，声音里满是斥责。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许再提了！你，下午到我办公室写一份检讨！反省一下你自己的言行！」
说完，他便簇拥着「昏迷」的苏芊芊和暴怒的林风，匆匆离开了。
人群散去，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
地上，那部诺基亚的屏幕，还亮着。
道歉没有了，反而换来了一份检讨。
2.
下午第一节课，我如约坐在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里。
主任挺着啤酒肚，坐在我对面，慢条斯理地泡着茶。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他头也不抬地问。
「知道，写检讨。」我回答。
他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回答得这么干脆。
「态度还行。」他呷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不过，光态度好没用，要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看着他，很认真地问：「请问主任，我的错误是什么？」
「你……」他被我问得一噎，脸色沉了下来，「你还好意思问？苏芊芊同学都被你气得低血糖进医务室了！你一个男同学，跟女同学斤斤计较，咄咄逼人，这就是你的错！」
「所以，」我平静地陈述，「因为她是女生，她哭了，她晕倒了，所以她污蔑我是偷拍犯这件事，就是对的。我要求她道歉，就是我的错。」
「你这是什么逻辑！」教导主任一拍桌子，茶水都溅了出来，「强词夺理！苏芊芊同学只是有些敏感，关心学校安全！你作为一个新来的转学生，不想着怎么和同学好好相处，反而一来就惹是生非！这就是你的问题！」
我懂了。
在这件事里，真相是什么不重要，谁对谁错不重要。
重要的是，苏芊芊是众人眼中的完美校花，而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新来的。
「检讨，一千字，写不完不许走。」教导主任下了最后通牒。
我没再说话，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字。
一个小时后，我把写好的检讨书递了过去。
主任满意地拿起来，看了两眼，眉头却越皱越紧。
「你这写的什么东西？」
他把检讨书拍在桌上。
「『我不该在事实面前要求真相，不该在被污蔑后要求道歉，不该高估一个人的基本素养，更不该低估一个群体的盲从。我的错误在于，我以为这里是讲道理的地方。』江澈，你这是检讨吗？你这是在讽刺谁！」
我看着他，语气诚恳。
「主任，我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这难道不够深刻吗？」
他的脸憋得通红，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办公室的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
我的班主任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
「张主任，我找江澈有点事。」
教导主任像是找到了台阶，不耐烦地挥挥手：
「带走带走！思想品德有问题的学生，你好好教育！」
我跟着班主任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她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江澈，我知道你委屈。但是，苏芊芊同学……她家里是学校的重要资助人，林风的父亲是校董之一。你……忍一忍吧。」
她递给我一张申请表。
「这是学校贫困生助学金的申请表，我看你资料是单亲家庭，从乡下转来的，应该符合条件。你填一下，我尽量帮你争取。」
她说完，拍了拍我的肩膀，就离开了。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吗？
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申请表，感觉像个笑话。
回到教室，所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我的桌子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性笔画了一只乌龟，旁边写着两个字：变态。
林风坐在不远处，和几个男生一起，对着我这边发出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苏芊芊坐在前排，被一群女生围着，正低声说着什么。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回过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又怜悯的表情，嘴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活该。」
3.
晚自习前，我去食堂吃饭。
刚打好饭坐下，对面就坐了一个人。
是林风。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篮球队的队员，呈半圆形把我围了起来。
食堂里顿时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
「新来的，听说你很横啊？」
林风把餐盘重重地磕在桌上，里面的饭菜都溅了出来。
我没说话，夹起一筷子青菜，慢慢地吃着。
我的无视彻底激怒了他。
「老子跟你说话呢！你他妈是聋了还是哑了？」
他一拍桌子，整个人站了起来。
「有事？」我终于抬起眼皮，看着他。
「有事？」他笑了，笑得十分嚣张，「当然有事。你今天让芊芊受了那么大委屈，还害她被老师叫去谈话，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我放下筷子，觉得有些好笑。
「她污蔑我，最后变成我让她受委屈了？」
「你少他妈狡辩！」林风身后的一个黄毛指着我骂道，「要不是你咄咄逼人，芊芊会晕倒吗？你一个大男人，心眼比针尖还小，真恶心！」
「就是！变态！偷拍狂！」
周围的附和声此起彼伏。
林风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给你两个选择。」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现在、立刻、马上去给芊芊道歉，跪下道歉，求她原谅你。」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
「第二，我让你在这所学校待不下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申请了什么狗屁助学金，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的申请表变成废纸？」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看着他，忽然问道：「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
「不选？」林风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
「那就别怪我们，用自己的方式，让你长长记性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人就同时朝我逼近。
食堂里的学生们发出一阵惊呼，但没人上来阻止，反而都兴致勃勃地拿出手机准备看戏。
我慢慢地站起身，身体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
就在他们以为我会束手就擒或者惊慌失措的时候，我做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动作。
我端起我的餐盘，将里面还剩的大半份红烧茄子，连带着米饭和汤汁，以一个极其精准的角度，稳稳地扣在了林风的头上。
黏腻的酱汁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挂在他的眉毛和鼻尖上，几粒米饭还粘在他的脸颊上。
整个食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风也愣住了，他似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一秒，两秒。
「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
「我操你妈！你敢动我！」
他挥起拳头，就朝我的脸砸了过来。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我没有硬抗，侧身躲过林风的拳头，顺势一脚踹在他身侧的椅子上。
椅子翻倒，绊住了他身后跟上来的两个人。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我虽然看起来瘦，但常年帮家里干农活，力气并不小，反应也快。
但双拳难敌四手。
混乱中，我的后背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向前扑倒，撞翻了一张桌子。
碗盘碎裂的声音，夹杂着拳头和脚踹在身上的闷响。
我的嘴角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食堂的保安和老师终于赶了过来，拉开了扭打在一起的人群。
我被人从地上扶起来，浑身狼狈，脸上挂了彩，校服也被撕破了。
而林风，除了头上还挂着几片茄子皮，身上几乎没什么伤。
教导主任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江澈！」他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又是你！你是不是非要把学校闹得天翻地覆才甘心！先是气晕女同学，现在又在食堂公然斗殴！你这种学生，我们学校要不起！」
4.
我再次站在了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这一次，旁边还站着林风，以及闻讯赶来的苏芊芊。
苏芊芊的眼睛红红的，一看到林风脸上的油污，眼泪就掉了下来。
「林风，你怎么样？疼不疼？」她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脸，「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这种人……」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一副心疼又自责的模样。
林风立刻安慰她：
「不关你的事，芊芊，是我没用，没能帮你好好教训这个混蛋。」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演着情深义重的大戏。
教导主任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林风同学，虽然是对方先动手，但打架总是不对的，回去写一份五百字的检讨。」
他轻描淡写地揭过。
然后，他转向我，脸色瞬间变得严厉无比。
「江澈！你呢！屡教不改！性质恶劣！必须严肃处理！」
我看着他，声音因为嘴角的伤口而有些含糊：
「是他先带人围堵我，并且威胁我。」
「我威胁你？」林风立刻跳了起来，「你放屁！我只是想找你『沟通』一下，让你去给芊芊道歉，是你自己发疯拿饭扣我头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对，主任。」苏芊芊柔柔弱弱地开口，「我听说了，江澈同学好像对我有很大的意见。林风只是想帮我化解矛盾，没想到江澈同学反应这么激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他误会了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困惑和委屈。
一句话，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是我小题大做，是我反应过激，是我不可理喻。
教导主任显然很吃这一套，他看着苏芊芊，语气都温和了不少。
「苏同学，你别多想，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我们学校的管理出了问题，招收了这样品行不端的学生。」
他再次看向我。
「学校讨论决定，鉴于你入学时间短，却连续两次引发严重事件，对学校声誉造成了极坏的影响。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主动申请退学。否则，就只能给你记大过处分，并且全校通报批评，开除学籍。」
开除学籍。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了下来。
我爸花了半辈子的积蓄，托了无数关系，才让我从乡下的高中转到这里，就是为了让我能有一个更好的前途。
如果我被开除了，这一切就都毁了。
林风和苏芊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得意的神色。
这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将我彻底从这所学校里清除出去。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教导主任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的沉默，在他们看来，是绝望和屈服。
苏芊芊甚至还好心地「劝」我：
「江澈同学，主任也是为你好。主动退学，档案上还好看一点。你以后还是有机会的。」
我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三个人。
教导主任的官僚和势利，林风的嚣张和愚蠢，苏芊芊的恶毒和伪善。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主任，在做决定之前，我觉得，您或许应该先看一段视频。」
「什么视频？少在这里故弄玄虚！」林风喝道。
我没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看起来很普通的黑色智能手机。
这部手机，从开学到现在，我从未在人前用过。
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有那部诺基亚。
我解锁屏幕，点开一个视频文件。
「主任，您知道吗？食堂那种公共场所，虽然有些监控是摆设，但总有些角落，信号是公开的。」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我这人呢，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写点小程序，比如，偶尔备份一下某些公共 WIFI 下的公开视频流。很不巧，今天中午，我就备份了一段。」
5.
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播放着食堂里发生的一切。
画面从林风带着人将我围住开始，他们的每一句威胁，每一个嚣张的表情，都录得一清二楚。
「……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的申请表变成废纸？」
林风狰狞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教导主任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苏芊芊的表情也僵住了。
视频还在继续，完整地记录了我如何被逼到站起，如何将饭菜扣到林风头上，以及之后他是如何第一个挥拳，他的人是如何一拥而上。
从视频的角度看，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迫反击的受害者。
视频播放完毕。
我收回手机，平静地看着教导主任。
「主任，现在，您还觉得是我在公然斗殴、品行不端吗？」
教导主任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这是伪造的！对！你动了手脚！」林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一个乡下来的穷鬼，怎么可能会这些东西！你肯定是找人合成的！」
苏芊芊也立刻反应过来，附和道：「对！主任，他就是在骗人！他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他太有心机了，好可怕！」
她又开始挤眼泪，试图用老办法蒙混过关。
只可惜，这一次，教导主任没有再看她。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恐惧。
因为我刚刚把手机翻了过来，让他看到了手机背面的一个不起眼的 logo。
那是一个由字母「J」和一道闪电组成的银色徽记。
京城江家。
一个在整个商界和科技界都如雷贯耳的姓氏。
教导主任或许不知道这个徽记代表什么，但他一定认识我手机通讯录里置顶的那个联系人姓名。
「江闻山」。
本市的市教育局一把手，我的亲叔叔。
我当着他的面，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小澈，怎么有空给叔叔打电话？在学校还习惯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又充满威严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教导主任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我开了免提。
「叔叔，」
「我在学校……挺好的。就是我们教导主任，刚刚要开除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江闻山的声音冷了下来，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即使通过电流，也让人不寒而栗。
「哪个学校？哪个主任？把电话给他。」
我把手机递到了教导主任面前。
他看着那个亮着的屏幕，像是看着一个烫手的山芋，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他伸出手，却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江……江局……」
「误会……都是误会……」
6.
「误会？」电话里江闻山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让学生主动退学，威胁要开除学籍，这也是误会？张建国，我记得你，当初提拔你当教导主任，是我签的字。看来，是我看错人了。」
张建国，教导主任，此刻已经汗如雨下。
他两条腿都在打颤，几乎要站不稳。
「江局，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江澈是您的侄子啊！我……」
「所以，他如果不是我的侄子，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转学生，你就可以肆意污蔑，颠倒黑白，把他逼上绝路，是吗？」
江闻山的声音陡然严厉。
「张建国，你的主任，我看是当到头了！」
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像是催命的符咒。
张建国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林风和苏芊芊也彻底傻眼了。
他们就算再蠢，也听明白了电话里的内容。
江局？
江澈的叔叔？
林风的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他引以为傲的校董父亲，在市教育局一把手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而苏芊芊，她那张惯于表演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情绪。
是纯粹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我收回手机，重新看向张建国。
「主任，关于我的处分决定，现在还作数吗？」
张建国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乎是跑过来，对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不不，江同学，不作数，完全不作数！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你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学校怎么会处分你呢！」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掌了自己一个嘴巴。
「都怪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糊涂！我该死！」
他又转向林风和苏芊芊，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还有你们两个！无事生非，霸凌同学！林风，你带头斗殴，威胁同学，记大过处分，全校通报批评！还有你，苏芊芊！恶意诽谤，捏造事实，同样记大过处分，通报批评！你们两个，现在立刻马上，向江澈同学道歉！」
风水轮流转。
前一分钟，他们还在逼我退学。
这一分钟，他们就要向我道歉。
林风的脸涨得通红，他咬着牙，显然不服气，但又不敢发作。
苏芊芊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只是这一次，没人再心疼她了。
「道歉！」张建国几乎是在咆哮。
林风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我没看他，目光落在苏芊芊身上。
她似乎还想故技重施，用眼泪博取同情。
我淡淡地开口：
「苏同学，你的道歉，我不想听。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你现在，还『感觉』到我恶心吗？」
7.
第二天，学校的公告栏里贴出了对林风和苏芊芊的处理决定。
白纸黑字，红色的印章，格外醒目。
全校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一百八十度的反转。
前一天还被千夫所指的「变态转学生」，摇身一变成了受害者。
而高高在上的校草和校花，则成了霸凌同学的反派。
食堂斗殴的完整视频，也不知道被谁传到了校园论坛上，点击量瞬间爆炸。
舆论彻底翻转。
「卧槽！原来是林风先威胁人啊！」
「苏芊芊也太能演了吧？从头到尾都在装无辜，颠倒黑白！」
「心疼那个转学生，被冤枉成这样，还被打了。」
「最恶心的是苏芊芊，自己污蔑人不成，还怂恿男朋友去报复，什么白莲花，我看是毒蘑菇！」
我走在校园里，再也没有人对我指指点点。
取而代之的，是同情、好奇和敬畏的目光。
林风被他爸领回家关了禁闭，一连几天都没来上学。
而苏芊芊，还在坚持上课。
只是，她身边再也没有了前呼后拥的追随者。
那些曾经围着她转的女生，现在都对她避之不及。
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显得格外孤单。
课间，她端着水杯，从我座位旁边走过，一个「不小心」，手一歪，整杯热水都朝我泼了过来。
我反应极快地向后一撤，热水大部分都洒在了地上，但还是有几滴溅在了我的手背上，立刻就红了一片。
「啊！对不起！对不起！」
苏芊芊立刻惊慌地大叫起来，又是道歉又是鞠躬，眼泪说来就来。
「江澈同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她的表演还是一如既往地精湛。
如果是在几天前，所有人都会相信她只是不小心。
但现在，班里同学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怀疑和鄙夷。
我看着手背上迅速泛起的红印，没说话。
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
我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她不敢再看我的眼睛，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创可贴。
「你……你贴一下吧，真的对不起……」
她把创可贴递过来，手抖得厉害。
我没有接。
就在她尴尬地举着手，不知所措的时候。
我的同桌，一个叫赵悦的女生，默默地从她的抽屉里拿出一管烫伤膏，放在了我的桌上。
「这个比创可贴有用。」她小声说。
这个女生，从我被污蔑开始，是班里唯一一个没有用异样眼光看过我的人。
苏芊芊的脸瞬间涨红了。
赵悦的行为无疑是当众打了她的脸。
她难堪地收回手，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我拿起那管烫伤膏，对赵悦轻声说了句。
「谢谢。」
她脸一红，摇了摇头，把头埋进了书里。
8.
苏芊芊的报复并没有因为一次烫水事件而停止。
她开始用更隐蔽的方式。
比如，我的作业本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我的课桌里会被塞进一些垃圾。
甚至有人在我的储物柜上用油漆喷了「人渣」的字样。
这些事都找不到证据是她做的。
她就像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不断地用这些小动作来恶心我，试图激怒我。
但我始终没有给她任何反应。
我每天照常上课、下课，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我的平静让苏芊芊越发地焦躁和疯狂。
终于，她使出了最大的一招。
学校一年一度的奖学金评定开始了。
班主任帮我申请的国家级励志奖学金，名额只有一个，奖金有 8000 块。
这笔钱，对我来说很重要。
班里的评选流程，需要候选人上台演讲，然后由全班同学和几位老师组成的评议小组进行投票。
另一个候选人，就是苏芊芊。
所有人都觉得这很讽刺。
一个品行不端的学生，竟然还有脸面来竞争「励志奖学金」。
但她的申请材料做得天衣无缝，成绩也确实名列前茅。
演讲那天，我先上台。
我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只是简单陈述了我的家庭情况，以及我对未来的规划。
我说得很平淡，但很真诚。
轮到苏芊芊了。
她一上台，眼圈就红了。
她没有看演讲稿，而是用一种极度悲伤和悔恨的语气开了口。
「我知道，在座的很多同学，现在都对我有很深的误解。我承认，之前因为一些误会，我做了一些错事，伤害了江澈同学。」
她说着，朝着我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这里，我再一次，向江澈同学，郑重地道歉。」
台下一片寂静。
她抬起头，眼泪已经顺着脸颊滑落。
「但是，我希望大家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申请这份奖学金，不是为了钱。我的家庭条件，大家也知道，我不需要这笔钱。」
她哽咽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只是想证明，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我想把这笔奖学金，以江澈同学的名义，全部捐给山区的贫困儿童。我希望用这种方式，来弥补我犯下的过错，也希望能让这份奖学金，发挥出更大的价值。」
她声情并茂，一番话说得感人肺腑，催人泪下。
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知错能改、心怀大爱的善良女孩。
而我，如果跟她争这个名额，就成了那个小肚鸡肠、不给别人机会、只看重金钱的「小人」。
好一招以退为进，道德绑架。
班主任和几个评议老师都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台下的一些同学，看我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复杂。
苏芊芊站在台上，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嘴角却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胜利的微笑。
她以为，她赢定了。
轮到投票环节了。
我看着她，在她最得意的时候，举起了手。
「老师，在投票之前，我能问苏同学一个问题吗？」
9.
班主任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苏芊芊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自信。
她不相信，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我站起身，走到讲台前，拿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地址。
「苏同学，你刚刚说，要把奖学金捐给山区的贫困儿童，对吗？」我问她。
「是的。」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里充满了坚定。
「你真是太善良了。」我称赞了一句，然后指着黑板上的地址，「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一个国家级贫困县里，最偏远的一个村小。那里的孩子，冬天连一双完整的鞋子都没有。」
我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微笑着问。
「既然你这么有爱心，想必，你一定不会介意，现在就拿出八千块钱，以你个人的名义，捐给他们吧？」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教室里轰然炸响。
苏-芊芊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招釜底抽薪。
「我……我……」她结结巴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了？」我故作不解地看着她，「你刚才不是说，你不在乎钱，只是想弥补过错吗？八千块钱，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还是说……」
我拉长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刚刚那番感人肺腑的话，都只是为了拿到奖学金而演出来的？」
「我没有！」她尖声反驳，声音因为心虚而显得格外刺耳，「我当然愿意捐！只是……只是现在身上没带那么多现金……」
「没关系。」我打断了她，从口袋里拿出我的智能手机，点开了收款码。
「现在是电子时代，很方便的。你可以现在就转账。全班同学和老师，都可以做个见证。」
我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屏幕上的二维码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八千块，对她来说确实不算大钱。
但她不甘心！
她精心策划了一场完美的道德绑架，眼看就要成功，却被我用同样的方式将了回去。
如果她不转，她刚才所有的表演都将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她会彻底身败名裂。
如果她转了，就等于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用自己的钱为我做了嫁衣。
教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芊芊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最终，她在众人鄙夷和嘲讽的目光中，颤抖着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滴」的一声。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又响亮。
我收回手机，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苏同学，我替山区的孩子们，谢谢你的慷慨。」
说完，我转向评议小组的老师们。
「老师，我的问题问完了。现在，可以开始投票了。」
那一刻，苏芊芊看着我，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知道，她彻底输了。
10.
奖学金评定的结果，毫无悬念。
我全票通过。
苏芊芊一票未得，包括她自己，都没有投。
宣布结果后，她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失魂落魄地跑出了教室。
这件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天，她就没有再来学校。
我听说，她精神状态出了问题，在家里大吵大闹，最后被她父母强制办理了休学，带去看心理医生了。
而林风，在禁闭结束回到学校后，也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嚣张跋扈，见到我，甚至会绕着道走。
一场闹剧，终于以它该有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张建国主任，在事发的第三天，就被一纸调令，从教导主任的位置上，调去了后勤处管理仓库。
对他来说，这比直接开除他还要屈辱。
周末，我叔叔江闻山请我吃饭。
饭桌上，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小澈，受委屈了。是叔叔考虑不周，让你一个人转过来，也没跟学校打招呼。」
我摇了摇头：「不委屈。如果一开始就亮明身份，我可能永远都看不到那么精彩的表演。」
江闻山笑了，欣慰地看着我。
「你长大了，比你爸有出息。他要是知道你这么处理事情，肯定会很高兴。」
我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叔叔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这是苏家和林家托我转交给你的，算是赔礼道歉。」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两份文件。
一份是价值不菲的商铺转让合同，另一份，是林风父亲公司 10% 的干股转让协议。
他们倒是舍得下血本。
「叔叔，这些东西，我不能要。」我把文件袋推了回去。
「为什么？」江闻山有些意外。
「因为，」我看着他，很认真地说道，「真正的道歉，不是用钱来衡量的。而且，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我想要的，是公正。
是让做错事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是让那些被虚伪和谎言蒙蔽的人，看清楚真相。
这些，远比金钱和利益，来得更重要。
江闻山看着我，沉默了许久，最终，欣慰地笑了。
「好，好！不愧是我江家的孩子！」
他收回了文件袋。
「那这两家公司，以后就别想再拿到教育系统的任何项目了。」
从餐厅出来，阳光正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赵悦发来的消息。
「江澈，奖学金的钱收到了吗？恭喜你！」
后面还跟了一个咧嘴笑的表情。
我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我回复道：「收到了，谢谢。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喝杯奶茶。」
我抬起头，看向湛蓝的天空。
一场风波已经过去，而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阳光万里，再无阴霾。
11.
我和赵悦约在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
她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 T 恤和牛仔裤，扎着马尾，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她看到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让你破费了。」
「应该的。」我把菜单递给她，「你帮过我，这杯奶茶，算是我迟来的感谢。」
她脸一红，摆了摆手：「那不算什么，我……我也没做什么。」
「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在所有人都选择相信谎言的时候，你的那管烫伤膏，是唯一的光。」
赵悦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我只是觉得，他们太过分了。」
我们聊了很多。
从学习，到兴趣爱好，再到彼此的家乡。
我才知道，她也是从一个小地方考出来的，家里条件一般，所以她很能理解我当时申请助学金的心情。
「苏芊芊那个人，」赵悦喝了一口奶茶，撇了撇嘴，「其实大家早就觉得她很假了，只是没人敢说。她很会利用别人的同情心，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完美无瑕的受害者。」
「她不是伪装。」我摇了摇头，「她是真的相信自己是受害者。在她自己的世界里，所有不顺着她心意的人，都是在迫害她。这是一种病态的自我中心。」
赵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那她现在休学了，以后还会回来吗？」
「也许吧。」我淡淡地说，「但这个学校，已经没有她的舞台了。」
一个靠表演来博取关注的人，一旦失去了观众，她的世界也就崩塌了。
这或许，是对她最残忍，也最公平的惩罚。
我们正聊着，奶茶店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林风。
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身边没有跟班，一个人，看起来有些落寞。
他看到我身边的赵悦，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他站在我们桌前，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声音干涩。
「江澈。」
我抬眼看他。
「那天……对不起。」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还有，谢谢你。」
我有些意外：「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把事情做绝。」他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颓然，「我爸说，如果不是你没收那些东西，我们家就完了。」
我明白了。
看来江闻山已经敲打过他们了。
「我不是为了你。」我平静地说，「我只是不想拿不属于我的东西。」
林风自嘲地笑了笑：「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顿了顿，又看向赵悦，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还有……苏芊芊她……其实挺可怜的。」
「可怜？」赵悦忍不住皱起了眉，「她霸凌你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可怜。」
「你不懂。」林风摇了摇头，「她从小就是被她爸妈捧在手心里的公主，要什么有什么，所有人都得围着她转。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跟人正常相处，她只会用那种方式……来获得安全感。」
他说完，也没等我们回应，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若有所思。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反之，亦然。
但那，都与我无关了。
12.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期末。
苏芊芊再也没有回过学校，听说她家给她办理了转学，要去国外读书了。
林风也收敛了很多，虽然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但至少，他学会了尊重人。
我和赵悦，成了很好的朋友。
我们一起上课，一起去图书馆，一起讨论难题。
有她在身边，高中最后这段枯燥的时光，似乎也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了。
我考了全校第一。
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一个从乡下转来的「关系户」，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学霸。
班主任在办公室里，拿着我的成绩单，笑得合不拢嘴。
「江澈啊江澈，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我只是笑了笑。
对我来说，这不过是正常发挥。
以前在乡下的学校，我不想太冒头，总是刻意把成绩控制在中上游。
而现在，我不想再隐藏了。
是金子，总要发光的。
考完试，就迎来了暑假。
赵悦要回老家，我去车站送她。
检票口，她拖着行李箱，回头看我。
「江澈，谢谢你这个学期的照顾。」
「应该是我谢谢你。」我说。
她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开学见？」
「开学见。」
她转身，混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我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手机响了，是我爸打来的。
「儿子，考完了吧？什么时候回家？」电话那头，是我熟悉的，带着乡音的醇厚嗓音。
「明天就回。」我笑着说。
「哎，好！你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就等你回来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一片温暖。
我抬头，看着车站上方巨大的电子屏幕。
上面正播放着本市的新闻。
「我市教育系统将迎来重大改革，市教育局局长江闻山表示，将大力推进教育公平，严查校园霸凌及学术不端行为，为所有学生创造一个健康、公正的学习环境……」
我看着屏幕上叔叔那张严肃而坚定的脸，会心一笑。
这个世界，或许并不完美。
有虚伪，有偏见，有不公。
但总有一些人，在努力让它变得更好。
而我，也愿意成为那样的人。
我转身，走出车站，迎向外面灿烂的阳光。
我的未来，也必将如这阳光一般，璀璨、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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