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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落地,除了雪一无所有


日内瓦的冬天是真的能把人的骨头缝冻穿。

林知返拖着两个巨沉的行李箱,站在那栋所谓的“安全屋”楼下。

这地方是秦放安排的。

一个老破公寓,还是在日内瓦湖畔富人区。

离市区远,想找个热闹的地方也别想。

离北京的红墙……那就更远了。

四周一点声音都没有,静的吓人。

放眼望去,除了连绵不绝的雪山,就是一片黑压压的树林子。

偶尔飞过一只鸟,叫声是又短又尖,跟鬼叫似的。

在这冷得要死的天气,听着让人更难受。

林知返哈出一口白气,那团雾气转眼便被冷风吹散。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黄铜钥匙。

沉且冰得扎手。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

门一打开,屋内的暖气迎面扑来。

但这股暖气却没能立刻暖透她,反倒级得冻僵的皮肤跟针扎一样疼。

她像个机器人,机械地把箱子拖进去,反锁大门,再挂上防盗链。

动作僵硬的不像自己。

做完这一切,她身子一软,顺着门板话坐到地上。

客厅里只剩下她自己喘气的呼吸声,窗外的湖水和天色一样,死气沉沉的。

这里没有汽车的喧闹声,没有北京胡同的鸽哨声,更没有那个男人翻动文件的细微声响。

这样的安静声,憋得人喘不上气。

一个邪恶的念头突然冒出来:沈聿,死了。

只有这么想,心才不会疼。

那个全心全意爱他爱到骨子里的林知返,必须跟着死在北京。

活下来的,只能是代号“风筝”的复仇者。

在这冰天雪地里,她不过是个非法闯入的异类。

林知返在门口坐了好半天。

知道地板的凉气透过大衣钻进骨头里,她才动了动早已僵掉的腿。

她对着玄关的镜子,硬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的笑:“林知返,哭有屁用?那是给死人准备的。想活,就把眼泪给老娘吞回去。”

声音又沙又哑,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站起来,开了灯,把自己的行李箱拖到卧室中间。

箱子一打开,那股熟悉的沉水香味儿用了出来,灌满了整个屋子。

那是沈聿身上的味道。

以前她爱死了这个味儿,现在却闻得心跟被刀捅了似的。

箱子里的衣服、洗漱用品都放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按颜色深浅排放好。袖口的叠法,一看就是部队里那种刻板的规矩。

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离谱的画面。

大半夜,那个在京城呼风唤雨的的沈司长,是怎么收拾这些东西的?像个送闺女出远门的爹。

不。

林知返一秒钟就掐断了这个念头。

他只会像个冷冰冰的机器,理智地计算他活下去需要的最少东西。

她的手颤抖着抽出那件白衬衫。

上面残留的烟草味混着木质香,让她心里狠狠抖了一下。

她带着一股报复的狠劲,把脸埋进柔软的衣物里,拼命吸着那点剩下的味道。

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哗哗往下掉。

不是因为还爱,而是不甘心。

下一秒,一阵恶心感猛地冲了上来。

胃里翻江倒海。

林知返冲进洗手间,跪在马桶前吐的天昏地暗。

本来肚子里就没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和胆汁。满嘴是苦味,呛得眼泪直流。

不知吐了多久,嗓子眼儿里全是血腥气,胃里只剩下抽筋一样的干呕。

她吐到没了力气,靠着冰冷的瓷砖大口喘气。

镜子里的女人唰的一下没血色,头发乱糟糟的,狼狈地像条流浪狗。

“这算什么?”

林知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了一下。

“孕反?刚落地就给我个下马威?”

肚子里的小家伙好像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波动,轻轻动了一下。

那动静很微弱,,却让她眼神变得柔和。

手掌抚上平坦的小腹。

“听着,小家伙。你爹很厉害,但我们也不能认输。从今天起,我们一起努力,不仅要回家,还要把属于我们的一切都夺回来。”

她双手撑着洗手台,站了起来,接着用冷水泼了把脸。

冰冷的水,让她清醒了不少。

这个小生命,是她必须活下去的理由。这不再是她一个人的战争。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比自己喝水,吞下维生素。这是“保命符”,不管多难受,这些步骤一步都不能少。

就算活得像个机器,也得活下去。

日内瓦的冬天,天黑得特别早,还不到五点,整个城就黑透了。

林知返裹着羽绒服坐在落地窗前,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黑色的“砖头”——秦放给她的专用联络器,“风筝”。

秦放交代过,每月一号发个平安码,只能单方面收消息。

日内瓦现在是傍晚六点,是北京时间凌晨一点。

他睡了吗?肯定没睡。

那个工作狂,以前非得她硬抢走文件才肯上床,现在天高皇帝远,谁还管得了他?

她摸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按下电源键。

没有开机音乐,屏幕克制地亮起一道蓝光。

界面简单到了极致,纯黑的背景上只有一行白色代码在跳:

【连接中......】

她一下子紧张起来。

连不上?这是个骗局?还是那头根本没开机?

十几秒的等待,长得像一个世纪。

“滴。”

提示音轻轻响了一声。

字没了,右上角亮起一个米粒大的绿点。

那绿色不刺眼,但在这寂静的黑暗中,却像一颗孤独又固执的猩猩。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京:-4℃。风力三级,室内干燥,多喝水,我在线。】

“真是的,连标点符号都跟你一样,又爱装又克制。”

林知返一直盯着那行字,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腥味。

“不是乱码,不是系统自动回复,真好。”她喃喃的说。

那个一闪一闪的绿点,就像一只在黑夜里盯着她的眼睛。

冷静,精准,没有一点感情。

这不是浪漫,是通知。

通知她,就算隔着七千公里,她也还是他手里的提线木偶,是那只永远不断线的“风筝”。

这份所谓的“稳定”,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她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下来。

不是感动,是冷,是冷到骨头里的那种冷。

这就是他给的最后“赏赐”?一个电子镣铐?一个时时刻刻提醒她囚徒身份的信号灯?

她摸摸肚子,对着那个绿点,用气声一字一句地说:“沈聿……我收到了。”

“你给的羞辱,我全都收到了。”

“放心,我会很‘稳定’的。”

绿点似乎什么都没感觉到,还是按着原来的评率闪烁着。

这才是最真的沈聿——他只管下命令,从来不关心收到命令的人是什么感受。

这一晚,她抱着手机,裹着那件衬衫,在落地窗前缩了一宿。

再醒来时,是被刺眼的光晃醒的。

浑身酸疼,跟散了架似的。

她的手比脑子先动,先拿起手机看看。

电量85%,绿点还在。

这个“一直亮着”的状态像个锚点,将她悬着的心固定在了这篇陌生的土地上。

她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窗外已经大亮。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外面的景色是如此的震撼。

勃朗峰在太阳底下十分壮丽,湖面波光粼粼,几只天鹅划出长长的水痕。

美得很不真实。

冷,干净,残酷,却又好像充满了希望。

她推开窗。

“呼——”

冷得钻心的风夹着清爽的味道灌满屋子,吹散了憋了一晚上的闷气,也把她脑子吹醒了。

风向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生疼,但足够真实。

她把手机放进贴身的口袋,抬起头迎着太阳,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以前被人捧在手心的花朵,现在必须学会在雪地里扎根。

她眨掉了眼里的酸涩,眼神变得狠戾。

看着手里的衬衫,它似乎变成一种安慰,但也在时时刻刻刺痛着她。

这件衬衫提醒着她曾经有多甜,也提醒着她,被赶出来的耻辱有多深。

她想扔,但又没有扔,而是按照他的规矩,叠的整整齐齐,放回箱子底,推进了衣柜的最深处。

像是再跟过去告别。

等大脑已经足够清醒了,她把外面的冷风和那点虚假的希望都关在外面。

“沈聿,”她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声音平静的吓人,“你把我当风筝,现在你手里,你觉得很安全。”

林知返手掌轻轻覆盖在小腹上,那是她最锋利的刀。

“但你忘了。”

她的眼神穿过玻璃,看向远处的雪山顶。

“风筝,是会引来雷电的。”

她露出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

“我回来的那天,不是为了回家。”

“而是为了,让雷电顺着那根线,烧到你这个放风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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