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雪夜生产
二月十二日。
“操!什么破信号?爱立信这帮饭桶。”
屏幕闪了两下,信号格还是空的,跟着就黑了。
小腹猛的一阵绞痛,像有只手攥住了她的五脏六腑在生拉硬扯,那股劲大得要把脊椎骨都碾碎。
窗外风雪咆哮。
苏黎世这场百年不遇的大雪,在玻璃上筑起半米高的白墙。
风声凄厉,野兽一样吼,吞了一切声响。
停电半小时,301公寓已经跟冰窖没什么区别。
林知返扣紧沙发扶手,指甲崩断了都没感觉。冷汗浸湿了额发,顺着发白的脸颊淌进嘴角,又咸又苦。
离预产期明明还有两周。
偏偏赶上这种大雪封山,叫天天不应。
羊水浸透了衣物,那点热乎气很快散了,只剩下刺骨的湿冷,有只手要把她跟孩子一起拽进深渊里去。
不行。
不能死在这。
林知返强撑着从沙发滚下来。
膝盖磕上硬木地板,闷响一声,疼的钻心。
她不管。
她用手肘撑地,拖着沉重的身体一寸寸的挪向玄关。
整栋楼就两个活人。
这时候能从阎王手里抢命的,只有隔壁那个在战地里打过滚的疯子。
三米。
两米。
“顾……顾星川……”
嗓子哑的厉害,那点求救声一下就被风雪吞了。
剧痛让眼前发黑。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十八岁那年京城的雪夜,沈聿为她披上大衣。
“沈聿……”
她念叨出声,眼泪滚下来。
清醒点林知返。
他在守国门。这里是万里之外的瑞士,是绝境。
她抓起手边的玻璃杯底座,用尽全身力气砸向302的防盗门。
“顾星川!开门!!”
“我要生了……”
话没说完,玻璃杯滑脱,碎了一地。
她整个人瘫软在门板旁,眼前一黑。
门内死寂。
就在林知返以为自己要冻死在走廊上的时候——
哐!
铁门被一脚猛的踹开。
巨响震灭了声控灯。黑暗里,浓烈的烟草味裹着暴躁的起床气扑面而来。
“闹哪出?大半夜不睡觉玩丧尸敲门?”
顾星川拎着酒瓶,骂声卡在喉咙里。
借着手机电筒那点惨白的光,他看清了门口蜷着的人影。
林知返身下,浑浊的水渍混着绛色的红,蜿蜒开来。那张平日里不饶人的嘴惨白如纸,哆嗦个不停。
顾星川瞳孔骤然一缩。
酒瓶掉在地上,伏特加泼了一地。
他身上那点慵懒褪的干干净净,那双常年半眯的桃花眼迸出骇人的戾气,像荒原上嗅到血腥气的野兽。
“操。”
他低骂一句,抄起门口那件战地冲锋衣,劈头盖脸的裹住她。
单膝跪下,指尖粗暴又精准的按上她的颈动脉。
还好,在跳。
“不想一尸两命就给老子睁眼!!”
顾星川掌心滚烫,用力的拍她的脸颊,一点没留情,“林知返!看着我!听见没?!”
林知返勉强撑开眼皮,视线里一片花,只映出一张胡茬凌乱,神色狰狞的脸。
“去……医院……”
“闭嘴!留着力气!”
顾星川弯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箍住脊背,一把将人捞起来。
他的心跳的像打鼓。
这是林知返昏迷前最后的感知。
男人的胸膛很硬,甚至有些硌人,却在这绝境里透出一股让人心安的强悍。
楼下,停在车棚里像废铁的改装牧马人轰然咆哮。
顾星川把人塞进副驾,安全带勒的死紧。
“抓稳。”
驾驶座上的人一脚油门踩到底。
牧马人像脱缰的野兽,轮胎碾碎积雪,轰的一声撞开冻住的小区铁门。金属断裂的声响撕开雪夜,刺耳的很。
林知返被震醒了点。
侧头看去,顾星川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前方白茫茫的路,眼睛亮的吓人。
暴雪跟倒下来一样,雨刮器摆的像疯了也没用,前面五米都看不清。
车身颠的厉害,每一次碾过冰棱,都像重锤砸在林知返散了架的骨盆上。
“疼……”
她死死扣住头顶的把手,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忍着!”
顾星川吼,脚下油门一分没松。
前面是急弯,正常人早刹车了,可他是敢在枪林弹雨里开皮卡跟坦克飙车的疯子。
“坐稳!”
方向盘猛打,手刹拉起又放下。
巨大的离心力把林知返狠狠甩向车门。
车尾在雪地划出惊险的弧线,卷起的雪雾有两米高,擦着悬崖护栏飘过去。
下面几十米,就是黑沉沉的日内瓦湖。
林知返没力气害怕。
剧痛又一次袭来,她终于失声喊了出来:“顾星川……我不行了……”
孩子在往下坠,身上的热气一点点散了,寒意钻进四肢百骸。
“放屁!”
顾星川单手控车,腾出一只手粗暴的攥住她冰凉的手腕,力气大的要捏碎她的骨头。
这一下疼的,反而冲淡了生孩子的折磨。
“林知返你给我听好!”
风雪里,他的声音又哑又狠,带着要把人从鬼门关拽回来的劲。
“姓沈的还在国内当缩头乌龟,你要是死在这车上,太便宜他了!”
“你敢死,明天我就抱着你儿子,把你那些破事,还有那个红墙里道貌岸然的男人的名字,全挂上CNN头条!”
“再在你儿子脸上贴个条——‘这是沈部长的种’!”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你这辈子的牺牲都成个笑话!听见没!!”
恶毒到了极点。
林知返失焦的瞳孔被这番话激的重新亮了。
“顾……星川……”
她喘着粗气,指甲在男人手背上抓出血痕,“你敢……做鬼都不放过你……”
“那就活着找我算账!”
手背刺痛,顾星川嘴角反而勾起嗜血的笑。
知道疼,知道气,就还有救。
“冲过去了!”
前面是去医院的必经之路,让抛锚的车堵死了,只剩一条窄缝。过不去就得绕路五公里,那是林知返的生死线。
顾星川眼里全是狠劲,对准那道窄缝轰死油门。
牧马人引擎爆鸣,车身侧倾,两个轮子压上绿化带,底盘蹭着山石,火星四溅。
轰隆一声巨响,车身硬生生挤了过去。后视镜被刮飞,打着旋消失在风雪里。
前方红十字标志亮着,是雪夜里唯一的灯塔。
刺啦——
车尾嚣张的甩动,横着停在急诊大厅正门口。轮胎的焦糊味冲散了清冷的消毒水气味。
保安还没来得及拦,顾星川已经踹开车门跳了下来。
单薄的T恤湿透了,紧贴着脊背。他拉开副驾车门,看向满脸冷汗,快没气的林知返。
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手抖。
第一次是在战地,没拍到那个被炸飞的小孩的瞬间。
他俯身,没再骂人,而是用额头重重的顶了一下她的额头。
胡茬有点扎人,触感很真实。
“到了。”
“记住,咱们这算过命的交情了。”
然后,他转身冲着看傻了的医护人员爆出撕心裂肺的吼声,像在战场上呼叫支援:
“都瞎了?!担架!妇产科!这儿有人要生了!!”
吼声震的大厅嗡嗡响,医护人员像刚醒过神,推着车蜂拥而上。
一片混乱。
林知返被抬上推车。
推进手术室前,她费力的侧过头,在晃动的光影里最后看了一眼顾星川。
男人立在自动门中间,没穿外套,双手叉腰,胸膛剧烈的起伏。
满身风雪,狼狈的不行,却像一堵炮火都轰不倒的墙。
她动了动嘴唇,无声的说:
谢谢。
顾星川看懂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雪水,回了个不屑的中指,转身跌坐在满是泥水的台阶上。
摸出烟盒,手抖的厉害,点了三次火才点着。
“操。”
他低骂一声,把烟摔在地上。
脑子里全是林知返刚才那个眼神。
真像。
太像叙利亚那个守着战友尸体,抱着枪死在他镜头里的女兵了。
都是一群不把命当命的傻子。
“沈聿……”
顾星川仰头看着漫天的大雪,念着这个名字,眼里多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嫉妒。
“你最好配得上她这么拼命。”
手术室的指示灯叮的一声,红光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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