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生人勿近，也不近生人
医馆这间小别厅朝南，采光好，加上不那么大，冬日非常暖和。
孔妈妈将被褥重新铺好，江雪泠还是怕女儿冷，让孔妈妈将被褥拉来给她裹上。
顾棠梨于是坐在床边，裹着被褥，一边被母亲轻轻拍着手背，一边听母亲骂人。
见母亲的情绪越来越激动，顾棠梨道：“好啦，这个坏人都已经死在沈驭手里了，此事就算揭过，你不要再说，也别生气。”
江雪泠很后怕：“虽说她是死了，可她死不足惜，好端端的人不做，竟敢当街行凶，实在可恶。”
江雪泠又开始骂。
待她将嘴巴都说干了，发现女儿竟靠在她的肩上睡着了。
江雪泠的眼神变得温柔宠溺，她盯着女儿看了会儿，笑眯眯对孔妈妈说：“瞧瞧阿梨，可真好看。”
孔妈妈笑道：“小姐长得像夫人，当然漂亮。”
“就你嘴巴不老实，我长什么样，我自己不清楚嘛。还得是阿梨，她真是小人精，专挑我和老爷的长处长。”
孔妈妈嘴快，道：“沈驭好像也这样，他将他父母好看的地方都长去了。”
一听到“沈驭”二字，江雪泠的脸便沉下。
孔妈妈立即打自己的嘴巴：“是我不好，夫人，我不该提他。”
江雪泠皱眉，淡淡道：“没事，提就提了，现在他也不是令人讨厌的家伙。我只是在想，得如何谢他。”
孔妈妈点头：“确实，此次，他对我们顾家有大恩。”
可不就是大恩。
江雪泠都不敢想，如果女儿今日真出了事，横死街头，她往后的人生可得怎么办。
“怎么偏偏是他救了阿梨呢，”江雪泠叹息，心疼地搂紧女儿，“我的乖乖心肝，可真是要吓坏我了。”
……
外间，沈应览和沈驭在听曾大夫说回去之后如何照顾顾棠梨和为她上药等。
本来顾棠梨的父母都来了，沈驭准备要走，沈应览将他强行留下。
现在，曾大夫在那边说啊说，沈应览的注意力全在儿子身上。
先小声问他，那个女刺客是哪里来的。
又问他，他怎么会在这。
再问他，对那个女刺客如何看，觉得会是谁派来的。
沈驭双手抄着胸，靠在窗边，高大的身影挡了不少光。
他冷冷地斜视着这位“顾大人”，怎么以前没发现，这个人话这么多。
沈应览还在问：“对了，你和那名女刺客动手时，可有哪里被伤着？”
“顾大人在看不起谁？”沈驭语气生硬。
沈应览语重心长：“唉，刀剑无眼，今后若再遇上这等事，你先保全自己。”
沈驭：“？”
曾大夫见他们开小差，早便停下。
现在听到这话，曾大夫阴阳怪气道：“顾大人，我们都知道顾家和沈家水火不容，但您真不至于为了不欠沈家这份恩情，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闺女被恶人所害。”
沈应览皱眉：“你胡说什么呢。”
“沈公子现在救了您的女儿，我想顾大人当下该琢磨的，是如何报这份大恩才是。结果您不提半个谢字，反倒让恩人当心刀剑无眼，先保全自己，您听听这话，像不像是在说沈公子多事？”
“真是胡说八道！”沈应览快步走去，“好好当你的郎中！不该多嘴的事你给我闭嘴！我们顾家也好，沈家也好，与你何干，要你一个外人插嘴。”
“该闭嘴得是您，顾大人，”沈驭沉声道，“您才是外人。”
沈应览回头怒视他：“你别亲疏不分，是非不分，你在说谁是外人！”
这话让沈驭恶心。
沈驭厌恶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沈应览不悦，干瞪了一会儿，快步追上去。
沈驭的背影修长挺拔，步伐不紧不慢，但耐不住他腿长步伐大。
几步就到尽头，他淡漠一转身，往医馆内部的庭院走去。
还以为他要走。
沈应览停下，想了想，他回去曾大夫的屋内。
曾大夫正起身要去调药，见他回来，曾大夫道：“顾大人还有何事。”
沈应览斟酌几息，开口问：“沈公子和你，认识多久了？”
“顾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沈应览道：“我看他与你好像不是第一次见面。”
而且以沈驭这种生人勿近，也不近生人的性格，他不可能轻易去别人家后院。
曾大夫干巴巴笑了下：“顾大人好眼力，不错，沈公子与我认识年久。”
“年？是多少年？”
曾大夫摇摇头：“数不清了，那时他还年幼，也不只是我，这附近一带的医馆，我们与他都相熟。”
沈应览越听越不舒服。
身为父亲，他压根不知道这些。
“为何？”沈应览声音冰冷，“他还年幼，找你们干什么？而且他们侯府中特意以丰厚月银去聘请退下来的太医当居家大夫，这沈公子放着家里太医不用，来找你们？” 曾大夫也不舒服了，直言道：“顾大人，您是高官，位高权重，小民一个市井郎中，随您踩扁吧！但恕小民直言，我们这些郎中久居闹市，每日看诊无数人，我们的经验，不比太医院里的大人们少！”
沈应览嗤了一声：“看出来了，你还挺傲。”
“倒是比不上顾大人的傲慢！”
“甭说这些，”沈应览道，“你具体说说，沈驭找你们都是为什么来的。”
曾大夫转身从后门离开，背着手慢慢悠悠地走：“抱歉了顾大人，人有三急，恕小民先拉屎去了！”
沈应览：“……”
屋内只剩沈应览一人。
他在椅子上坐下，神情凝重。
不知过去多久，孔妈妈找他：“老爷。”
沈应览转过头去。
孔妈妈道：“老爷，夫人请您过去。”
顾棠梨小睡了一觉，已经醒了。
她整个人裹在棉被里，嘴巴微微撅着，看似在闹小情绪。
看到沈应览出现，江雪泠叫道：“老爷，快来，劝劝您这宝贝女儿！”
沈应览走去：“发生了何事？”
江雪泠道：“她不肯回家，说这几日要住在这。”
“为何？”
“她说，她喜欢曾大夫的妻子，她一定得留在这，否则回去后要做噩梦。”江雪泠头疼。
沈应览感觉这些个小孩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她既喜欢，那便多花点银子，聘用此妇人去我们府里小住不就得了。”
江雪泠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可阿梨还是不肯，她死活要住这儿。”
顾棠梨委屈巴巴地道：“母亲，我腿上的口子太吓人了，我今日都吓昏过去了，我留在这里才会心安，若是回家去，我晚上做噩梦都要被吓醒，呜呜呜……”
“不哭不哭，”江雪泠忙哄她，“这里再好，也没有家里好呀。家里有你爹爹，有娘亲，还有你哥哥呢，都是你的家人，谁敢来我们府上害你？”
“我真的被吓坏了嘛！”顾棠梨伸手挽着江雪泠的臂弯，“今天和萱萱出来喝个茶，莫名其妙的，就被人在街上用匕首追着刺，我，我真的吓死了，呜呜呜……”
她挤了半天，只干哭，挤不出眼泪。
其实，她现在比谁都想念家里的暖软被窝。
大冬天的，往里面一趟，再一滚，手里捧着书，饿了有吃的，渴了有喝的，满屋子都是地龙，何其幸福。
可是不行啊，爹爹还在等着她捞呢！
顾棠梨一哭，江雪泠又来哄。
沈应览看着她们，忽然道：“好了好了，阿梨不肯回去，那就不回去。我差人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客栈，实在不行，就买个小院，让她先住着，离这医馆近，也方便就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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