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我在1949年资本大小姐的生活 > 第117章 最坏的打算

第117章 最坏的打算


“小姐。”周管家的声音在门边响起,很轻。

她没回头,只问:“阿忠到了?”

“在楼下候着。”

“让他上来。”

“周世昌最近频繁去警备司令部,又私下联系船票……”沈明玥走回桌前,指尖点在上海地图上被红笔圈出的“霞飞路17号”——周世昌在法租界的私宅,“他怕了。共军渡江在即,上海守不住,他这种喝兵血、吃民膏的稽查头子,比谁都清楚城破之后自己的下场。”

她的手指移向地图边缘的黄浦江,十六铺码头的位置:“他一定会逃。而且是带着从沈家、从别处搜刮的所有金银细软,连同那些技术图纸一起逃。船票,就是他的催命符。”

阿忠抬起头,疤痕在脸颊上微微抽动:“小姐的意思……”

“让铁头安排他去上海的人,尽快动手,

不能让周世昌逃了。”

“好的,大小姐,马上去安排。”

1949年4月22日,上海,闸北沈家老宅。

阴雨绵绵数日,天井里的青石板湿漉漉的,积着深浅不一的水洼,倒映出铅灰色、低低压着的天。

沈振邦坐在廊下的藤椅里,身上一件半旧的深蓝棉袍,手里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扳指——这是沈家绸缎庄开张第一年,老太爷请苏州玉雕师傅琢的,传了三代。

他脸色有些苍白,是这些日子被软禁、心力交瘁的缘故,可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天井里那株百年银杏,新叶被雨洗得发亮,根系却深深扎在潮湿的泥土里,任风雨飘摇,自岿然不动。

“父亲。”沈明轩从厢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他换了身半旧的学生装,洗得发白,袖口磨起了毛边,可眉眼间的沉稳,已全然不是一年前那个满脑子国家大义、不管不顾的嫩头青纨绔少爷了。

沈振邦接过药碗,没喝,只问:“外头……怎么样了?”

沈明轩压低声音:“共军已过江,镇江、江阴都丢了。

汤恩伯的司令部乱成一团,都在抢去道上的船票。

咱们家周围那些‘保护’的卫兵,撤走了一半,剩下几个也心不在焉,整日凑在一起嘀咕,怕是也得了消息,在谋后路。”

沈振邦“嗯”了一声,将药碗搁在旁边的石凳上,褐色的药汁晃了晃。

“周世昌呢?”

“昨日又来了,还是那套说辞,逼您签产业转让书,尤其点名要织造厂的‘天香锦’染秘和瓷窑的‘雨过天青’釉方。”

沈明轩语速平缓,可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已捏得发白,“我按您的吩咐,只说那些秘方早年战乱时已遗失,父亲年事已高,记不真切了。

他发了狠,摔了茶杯,说……说三日之内再不交,便让稽查处的刑讯好手来‘帮老爷好好回想回想’。”

沈振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疲惫被更深的东西压了下去。

“他不敢。”他的声音很稳,带着历经世事的洞彻,“真把我这个‘通共资匪’的要犯弄死了,他怎么向上海商界的那些已经是惊弓之鸟同行们交代?世家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真以为周世昌和他背后的那人不怕死了?

弄死现在的我们简单,但是后果嘛,他们都很清楚,可不是他们这些人愿意接受的。

他们要是毫无畏惧的话,我们一家人可不会只是现在这样被禁锢在老宅,

别怕,周世昌不过是虚张声势,狗急跳墙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明轩,那些秘方和底账……”

“父亲放心。”沈明轩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按您之前的安排,分了三份。

一份在南京路‘瑞丰祥’绸缎庄地窖的夹墙里,钥匙在掌柜老周手里;

一份在法租界汇丰银行的保险箱,用的是母亲陪嫁丫鬟的名字,取件凭证我贴身藏着;

最后一份……在我手里。我把他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埋起来了。”

沈振邦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他看着儿子,眼底有欣慰,也有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痛惜。

“我身体这一次后,已经垮了。

如今沈家这担子,要落在你肩上了。”他伸手,拍了拍沈明轩的手背,那手很凉,却有力,

“沈家三百年,什么风浪没经过?太平天国、辛亥鼎革、军阀混战……祖业能传下来,靠的不是一味守成,而是该舍时舍得,该断时断得。

周世昌想要那些厂子、铺面、码头,给他便是。

只要人还在,根还在,那些不过是浮财。”

“可父亲,”沈明轩喉结滚动,“那些秘方是祖辈心血,是沈家立足的根本!还有咱们存在票号的款子、地窖的黄金……”

“钱财是死的,人是活的。”沈鹤年打断他,目光越过天井,望向南方——那是香港的方向,“你妹妹现在去了香港,带着你弟妹,还有沈家绝大多数的流动资金。

未来估计她比我们难。一个姑娘家,要在那人地生疏、虎狼环伺的码头,从头给沈家挣一条活路。

我们守在这里,守的不是这些被查封的铺面厂房,是沈家在上海的名字,是让外界那些老朋友们知道,上海百年沈家还没倒,根还扎在这片土里。只要沈家的名号不倒,人心不散,咱们一家人将来才会有更好的发展机会。”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沈明轩连忙替他抚背。咳声在空寂的天井里回荡,惊起檐下一对避雨的麻雀,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明轩,”咳声稍歇,沈鹤年喘息着,攥紧了儿子的手,“记着,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

周世昌要什么,只要不伤及根本,都可虚与委蛇。

他这种人,贪得无厌,又色厉内荏,眼下时局骤变,他比我们更怕。

拖,尽量拖到变天,拖到他自身难保,便是我们的生机。”

沈明轩重重点头:“儿子明白。”

“还有,”沈振邦从怀中摸出那枚一直把玩的玉扳指,塞进儿子手心,“这扳指,你收好。

若……若真有万一,出现最坏的结果我走不脱,你务必带着你姨娘和弟妹,想法子去香港,找你妹妹。

这扳指,是沈家主的信物,见它如见我。告诉她……”

老人顿了顿,声音忽然有些哽。

“告诉她,爹爹对不住她,把这天大的担子,压在她一个姑娘肩上。

但沈家的女儿,从来就不比男儿差。

咱们沈家老祖宗当年能闯出沈家的这份景,她也能。”

沈明轩紧紧攥住那枚还带着父亲体温的扳指,温润的玉石硌在掌心,却仿佛有千钧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头堵得厉害,最终只重重吐出一个字:

“是!”

雨又渐渐大了起来,敲打着天井的芭蕉叶,噼啪作响。远处,隐约有炮声传来,闷闷的,像滚过天际的雷。


  (https://www.xlwxww.cc/3601/3601852/39453050.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