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悔恨交加
周世昌的右眼猛地一睁,眼球僵硬地转向他,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里面翻涌着剧痛带来的虚浮和极度不耐:“慌什么?!咳咳……老子还没死!家里能出什么事?!”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口的伤,疼得他额上青筋暴跳,却死死撑着那口气。他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暴怒、对暗杀自己的人的刻骨怨毒,以及如何卷土重来的疯狂算计,压根没往别处想。
王怀安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混合着脸上的雨水和冷汗,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声音破碎得不成句子:“夫人……夫人和少爷、小姐,还有老宅的叔公、姨娘、下人……在、在霞飞路老宅收拾细软的时候,遭了……遭了帮派火并,一家……一家十三口,全、全没了!一个活口都没留啊!”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嚎出来的,带着哭腔,在空旷的病房里撞出绝望的回音。
“你说什么?”周世昌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不像人声。
他猛地想坐起来,胸口伤口瞬间崩裂,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耳畔嗡嗡作响。
可他竟硬生生撑住了,没晕过去,仅剩的右眼瞪得几乎要裂开,里面是不敢置信的疯狂。
他猛地伸出没打点滴的左手,五指如钩,一把揪住王怀安湿透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得离地半尺,指甲深深嵌进对方的皮肉里,独眼里是毁灭一切的凶光:
“你再说一遍!谁没了?!老子的阿媛呢?!老子的玲儿呢?!说!!”
“全没了……全没了啊处长!” 王怀安被勒得喘不过气,脸憋成紫红色,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嘶哑破碎,“兄弟们……兄弟们赶到的时候,码头上……全是血,流得全码头都漫出来了……夫人她……她怀里还抱着少爷,胸口中了子弹……身上七八和弹孔,肠子都……小姐的喉咙……被割断了,眼珠子瞪着天……除此之外,老宅的下人,守门的福伯,厨房的张妈,扫地的阿翠……没、没一个活口……估计是本地黑帮干的,您……您在上海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后面的话,周世昌已经听不清了。
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像是有一万只苍蝇在同时振翅。窗外的雨声、王怀安的哭嚎、输液管的滴答声……所有的声音都扭曲、拉长、变形,最后混成一片混沌的、令人作呕的噪音。
他揪着王怀安衣领的手,力气一点点流失,最终无力地松开。
王怀安“噗通”一声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而周世昌,则像一具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皮囊,猛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回病床上。
胸口绷带上的血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扩大,浸透了层层纱布,又洇到雪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的地图。
“不……不可能……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仅剩的右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里面最后一点凶光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灰的茫然,
突然,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然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哭嚎:
“我的妻儿!我的阿媛!玲儿!是我!是我害了你们!是我害了你们啊——!!”
他疯狂地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完全不顾那崩裂的伤口,鲜血溅得到处都是,染红了床单,染红了他的手,染红了惨白的墙壁。他哭得浑身抽搐,涕泪横流,像一头被剜了心、剔了骨的野兽,在绝境中发出最凄厉的哀鸣:
“我不该贪那么多的钱财!不该树那么多仇家!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把祸害带回了家!阿媛……玲儿……爹对不起你们!爹该死!爹该死啊——!!”
病房里的血腥味、消毒水味,与他滔天的悲痛绝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场。王怀安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带地缩到墙角,捂住耳朵,不敢看,不敢听。
不知哭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嚎哭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呜咽,像受伤野狗垂死的呻吟。
周世昌瘫在血泊里,浑身脱力,仅剩的右眼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昏惨惨的灯,眼神空洞、麻木,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一家十三口的性命,一同被掏空、碾碎、丢弃在了上海霞飞路那栋充满血腥的老宅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啦啦,哗啦啦,像是在为这人世间最惨烈的悲剧,奏响一支永无止息的哀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死寂重新笼罩病房。只有血,还在慢慢从绷带边缘渗出,一滴,一滴,落在被单上,声音轻微,却惊心动魄。
突然,周世昌空洞的右眼,猛地眨了一下。
然后,又一下。
那死灰般的瞳孔深处,仿佛被丢进了一颗火星。一开始只是微弱的一点,随即,像是被那淋漓的鲜血、那滔天的恨意、那濒死的疯狂所浇灌,那点火星“轰”地一声,燃成了熊熊烈焰!
他抬起颤抖的、沾满自己鲜血的左手,缓缓地、缓缓地摸上自己蒙着纱布的左眼。那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凹陷的、剧痛的窟窿。指尖传来的,是纱布粗糙的触感,和底下皮肉翻卷的、温热的黏腻。他又按了按胸口,那里传来的,是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火灼般的剧痛。
他还活着。
虽然瞎了一只眼,虽然胸口被捅了个窟窿,虽然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虽然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到了这个陌生的、阴雨连绵的岛屿。
但是,他还活着。
“我……还活着……”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然后,他嘴角开始抽搐,向上拉扯,扯出一个极其怪异、极其扭曲、极其狰狞的弧度。起初只是无声的抽动,随即,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那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阵疯狂、嘶哑、带着血腥味的狂笑:
“哈哈哈哈……我还活着!我还活着!老天爷!你开眼!你没收走我周世昌这条命!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颤抖,伤口崩裂得更厉害,鲜血汩汩涌出,他却浑然不觉,独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查!给我查,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给我查清楚,是谁对周家动的手,重点查沈家和沈家在香港的沈明玥,查清楚暗杀我全家的事是不是她找人做的。
啊啊啊!血债血偿,我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我一定要按报仇雪恨。”
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收声,独眼死死盯着天花板,那里面翻涌的恨意,浓稠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周世昌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阎王爷都不敢收我,我一定要要让害我全家的人死,让他们全家都给我去死。”
他猛地转过头,独眼如同淬毒的钩子,死死钉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王怀安身上:
“怀安!”
王怀安吓得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扑到床前:“处、处长!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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