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朕一直是一个人
殿门合上,只剩母子二人。
墨玄辰亲手为夏太后斟了一杯参茶。
夏太后接过来,浅啜了一口。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在蟠龙柱上。
太后放下茶杯,青瓷杯底碰在紫檀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盘着一串沉香佛珠,缓缓道:“听说京郊出了桩纵火案?”
来了!
墨玄辰不动声色:“母后消息灵通,从山庄的密室里搜出许多秘账,相关人员已经控制,只等三法司会审了。”
夏太后看着他,目光如古井深潭:“白芒那个孩子,从小便莽撞,不服管教。
他父母都是好性子,疏于管教,以至于他胆大包天了,竟然敢养私兵。”
这就是让白芒背锅了。
墨玄辰微笑:“母后放心。国有国法,他既触刑律,自有法司依律惩处。
朕已下旨,此案一查到底,凡涉案者,绝不姑息。”
空气骤然冷了几分,殿内烛火噼啪作响。
太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太多难以言表的意味。
她感慨道:“皇帝真是长大了。记得你母妃去世那年,你才三岁。
你性子倔,只要哀家喂饭才肯吃。
吃饱了就拍拍圆鼓鼓的小肚子,说‘母后,儿臣饱了’。”
墨玄辰平静道:“儿臣记得,若非母后慈爱,儿臣活不到今天。”
他没说的是,若不是记着那两年的慈爱,他不会让太后母子活到今日。
当初,太后膝下无子,是真心对待他这失去母妃的孩子的。
只是,后来她有孕了,生下了福安王。
自此他越优秀,她越看他不顺眼,以至于把他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你知道就好。”
太后傲慢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所以哀家想用昔日情分,和你做桩交易。”
墨玄辰眉峰微动,“咱们母子说交易就见外了,请详细说说。”
太后瘪嘴无语。
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到小桌上,推到他面前。
“这是京郊山庄爆炸案所有知情人的名单,主犯三人,从犯十人。”
墨玄辰扫了一眼名单,上面没有姓夏的,也没有姓白的。
太后叹息道:“白芒和哀家那二侄儿性子温厚,只懂诗词歌赋,不懂这些龌龊事。
都是下面的人,借着哀家和白芒的名头胡作非为。”
墨玄辰淡声道:“既如此,更该查清,还他们一个清白。”
太后直视着他,“皇帝,你应该明白这里面盘根错节的网是查不清的。
你要深究,牵出的不止夏家、白家,还有江南盐税、西北军饷、漕运河道……
最后,这朝堂上下一大半的官员,都要人头落地!”
她唇角牵起一抹冷笑,压低声音:“你登基才三年,根基未稳。若掀起这般大狱,动摇的是朝纲国本。”
墨玄辰沉默。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夏太后看着他,语气忽然软了下来:“皇帝,哀家是你嫡母,是这大胤的太后。”
她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她的手冰凉,让墨玄辰想到了母妃入殓时的温度。
夏太后叹息一声,“唉!哀家老了,所求不多,只想看着你们兄弟和睦,大胤江山稳固。
白芒该死,他已经畏罪自杀,事情到此为止吧。”
墨玄辰忍着恶心抽回手,“若朕非要查下去呢?”
夏太后目光森然,“陛下,帝王之术,不在除恶务尽,而在权衡取舍。今日你退一步,哀家也退一步。”
墨玄辰瞳孔微微一缩,混不在意地问道:“母后退什么?”
夏太后一字一句道:“立后之事,哀家不再干涉。你想立谁,便立谁。”
外面风声呼啸,穿过廊柱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墨玄辰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如墨,宫灯在风中摇曳,像极了这飘摇不定的皇权。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朕本来就想立谁就立谁,不合心意的,杀了便是。
反正,朕是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弑杀暴虐很正常。
母后用一个皇后之位,换福安王无事,这筹码太轻了。”
夏太后脸色一沉,忙道,“哀家换的是江山稳固、朝堂安稳,是我皇家母子、兄弟和睦!
皇帝啊,最近朝堂血雨腥风,人心惶惶,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墨玄辰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淡笑,转身,“名单上的人,当众凌迟。”
夏太后眸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点头:“可。”
“福安王……”墨玄辰顿了顿,“抓紧时间大婚,中秋节后就藩吧。蜀地风景秀丽,很适合他。”
夏太后手指收紧,佛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蜀地遥远贫瘠,一旦分别,恐此生难再相见。
如今事情节节败露,势力一再被铲除,已经打草惊蛇,福安王留在京城也只能束手束脚,不敢有大动作。
不如去蜀地,天高皇帝远,能大展手脚。
为了保住最后的京中势力,她终究点头:“好。”
墨玄辰走到案前,提笔蘸墨,“为了不耽误福安王的婚期,朕与昭阳郡主四月初八大婚。”
他笔走龙蛇,写了一篇懿旨。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太后懿旨赐婚,比较体面。
夏太后让人去取印章,问道:“为了一个和离妇,值得吗?”
墨玄辰放下笔:“母后当年无子,要抚养朕时,可曾问过自己值不值得?”
他声音里带着意味深长的冷意。
夏太后浑身一震,眼神有些飘忽。
墨玄辰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如果是那样,这个祸害当真不能留了!
皇帝啊,你不要为了一时的胜利而狂妄,你的死期已经倒数了!
她站起身,“一会儿印章送来,皇帝盖上便是,哀家回去了。”
墨玄辰恭敬相送,“母后慢走。”
夏太后紧了紧披风,往外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淡声道:“皇帝啊,从今往后,你便真正是一个人了。”
墨玄辰云淡风轻:“朕一直是一个人,不是吗?”
殿门一开一合,脚步声渐行渐远。
墨玄辰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
案头烛火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映照的飘忽不定。
窗外天色渐明,东方的一抹鱼肚白,照亮了紫禁城的金瓦红墙。
有人用前程换了性命,有人用爱情换了权力,而墨玄辰心中依然悲凉孤独,觉得还是那个孤家寡人。
“沐久久,朕希望这次你能让朕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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