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刺刀新生
“嘀嘀哒哒嘀——嘀嘀哒哒嘀——!!!”
嘹亮急促的冲锋号声,陡然压过机枪嘶吼,在河谷上空回荡!
“全体上刺刀!”
“一班、二班!跟我来!”
“交替掩护!前进!”
生化人连长、排长们率先跃出战壕!
雪亮的刺刀在渐亮的晨光中泛着寒光。
他们动作迅猛,姿态标准,冲出去十几米,同时用手势和口令指挥身后的新兵。
“吼——!!!”新兵们发出意义不明的吼叫,既是壮胆也是发泄,跟着跃出战壕。
队形有些散乱,但在军官们的调整下,保持着基本的攻击队形,向着溃不成军的匪群压去。
李老栓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跟着班长冲下山坡。
肾上腺素飙升,耳边是风声、脚步声、零星枪声和战友的吼声。
河谷里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浓得化不开。
他们班很快遭遇一小撮困兽犹斗的土匪,七八个人躲在岩石和尸体后,由一个刀疤悍匪带领抵抗。
“手榴弹!”班长低喝一声,掏出一枚M24长柄手榴弹,拉弦,延时两秒,猛地掷出!
手榴弹划着弧线,精准落在岩石后。
“轰!”
惨叫响起。
“冲!”班长端着MP40,第一个冲过去。
李老栓和其他新兵吼着跟上。
爆炸烟尘中,两个受伤的土匪踉跄站起,班长一个短点射将其撂倒。
那个刀疤头目嘶吼着,挥舞鬼头大刀,从侧面向班长扑来!动作极快!
班长侧身用MP40枪身格开大刀,金属交击溅出火星!
刀疤脸力气极大,反手又是一刀斜劈!
班长后撤半步,大刀擦着胸前划过。
“李老栓!”班长在格挡间隙厉声喝道。
李老栓就在班长侧后方,听到吼声,本能地用尽全身力气,一个标准的前刺!
磨得锋利的刺刀,闪着寒光,狠狠扎向刀疤脸的肋下!
“噗嗤!”
沉重滞涩的阻力传来,接着是刀刃穿透皮革、肌肉的触感。
温热粘稠的液体瞬间喷溅到李老栓的手上和脸上。
他看到刀疤脸骤然瞪大的眼睛,充满惊愕和痛苦,闻到对方口中喷出的浓重血腥气。
刀疤脸的力气迅速流失,大刀“当啷”落地。
班长顺势一脚将他踹开,李老栓的刺刀拔了出来,带出一股血箭。
刀疤脸瘫倒在地,抽搐着,眼神迅速涣散。
李老栓站在原地,端着滴血的步枪,微微喘息。
脸上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带着腥甜的铁锈味。
刚才那一刺的感觉还停留在手臂和脑海里——穿透生命的阻力和随之而来的空虚。
没有快意,只有冰冷的麻木,以及身体深处微微的战栗。
他看向班长,班长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染血的刺刀和脸上停留一瞬,点了下头:“干得利索。检查弹药,注意周围。”
那平淡的认可,比任何夸奖都让李老栓觉得踏实。
他深吸一口气,用袖子抹了把脸,开始检查步枪。
旁边的战斗也基本结束,剩下的土匪要么被杀,要么跪地投降。
河谷各处的枪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缴枪不杀!”“跪地抱头!”的吼声。
保安团士兵三人一组,有板有眼地收缴武器,驱赶俘虏向指定区域集中。
生化人军官们持枪监督,眼神锐利,随时准备击毙任何异动者。
观察所,陈树坤看着逐渐被控制的战场,对林致远道:“伤亡初步统计,尽快报我。”
“优先救治我们的人,用磺胺。俘虏分开看管,甄别头目和骨干。”
“另外……给周刚发报,询问县城情况。”
几分钟后,通讯兵回报:“县城周刚长官来电:梁百万及其党羽一百五十余人已全部成擒,击毙三十七,伤五十八,余者俘获。”
“纵火未遂,四门及县衙已完全控制,城内安靖。”
陈树坤嘴角微扬:“回电:河谷已定,毙匪逾千,俘数百,匪首授首。做得好。”
双线告捷。
日上三竿,洧水河谷的硝烟仍未散尽,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初步战果统计放在了陈树坤面前:
毙伤:约一千八百五十人(首轮炮击及机枪火力造成大部分伤亡)。
俘虏:九百二十三人(含大量伤者)。
溃散:约一百余人(钻入山林,已派小股部队追剿)。
匪首:谢大彪(死于首轮炮击)、赵老黑(机枪击毙)、坐地虎(乱军中毙)、唐麻子(被俘,受伤)。
缴获:杂式步枪一千二百余支,土枪、刀矛无数,轻机枪两挺(捷克式),弹药若干。价值有限。
保安团:阵亡二十一人,伤七十九人。阵亡者中,新兵十九人,生化人士兵两人。伤员已用磺胺处理,无生命危险。
战损比悬殊得令人咋舌。
陈树坤放下战报,走出观察所,在林致远陪同下巡视战场。
士兵们正在收敛同袍的遗体,用担架抬走,盖上白布。
俘虏被集中在河滩空地上,蹲在地上,面如死灰,眼神呆滞或充满恐惧。
他们偷偷打量着身穿灰军装、装备精良的“官军”,尤其是那些眼神冰冷的军官,心中充满不解和后怕。
关于“重炮洗地”“机枪如林”的恐怖传说,已在俘虏中悄悄流传。
李老栓坐在一段被炸塌的战壕边,默默地拆卸、擦拭着步枪和刺刀。
血污已经凝固,他用布蘸了点水,仔细擦掉。
王石头坐在他旁边,抱着枪,看着河谷里忙碌的景象发呆。
“李哥,”王石头哑着嗓子开口,“咱们……赢了。”
“嗯。”李老栓应了一声,继续擦枪。
赢了吗?是的。
但他心里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只有沉甸甸的疲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
他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七块大洋,想起卧病的老娘和饿瘦的儿子,眼神逐渐聚焦,变得坚定。
他活下来了,赢了,饷银能寄回家了。这就够了。
他抬头,看到班长正在和一个排长低声交谈。
班长的MP40斜挎在身侧,弹匣包是满的,身上装备整洁如初,仿佛刚才的恶战只是日常训练。
李老栓忽然想起,战斗最激烈时,班长换弹匣的动作流畅,换下的弹匣好像随手就插回了弹匣包……
他甩甩头,把这个无关紧要的念头抛开。
班长是班长,自然有班长的办法。
他只知道,跟着班长,就能活,就能赢。
陈树坤走到一片稍高的土坡上,看着满目疮痍又重归“秩序”的河谷,看着那些经历血火、眼神变得不同的新兵,对林致远道:
“见过血,杀过人,在军官带领下打过硬仗,也赢了。这批兵,魂算是有了。”
“但离真正的精锐,还差得远。”
“阵亡兄弟的抚恤,立刻按章程办,把缴获拿出一成给兄弟们分了。”
“俘虏甄别清楚,血债累累的匪首骨干,公开审判后处决,以儆效尤。”
“其余胁从,打散编入苦工队,以观后效。”
“是,长官。”
“休整一日。然后,”陈树坤目光投向更远的群山,“扫清南雄境内所有残匪,把黑风岭、老鸦山的匪巢,一并拔了。”
“用这场胜仗,把保安团的旗号,彻底在粤北立起来!”
“明白!”
夕阳西下,将洧水河谷染成一片暗金与血红。
士兵们点燃火堆,焚烧无用缴获和垃圾。
炊事班开始埋锅造饭,食物的香气艰难地驱散着空气中的血腥。
李老栓领到了热食,坐在战友中间,默默地吃着。
他听到周围的低声交谈,关于重炮,关于机枪子弹,关于白刃战的瞬间。
他偶尔插一两句,大部分时间在听。
他感到一种奇特的疲惫,以及疲惫深处,一丝新生的、坚硬的东西正在凝固。
夜幕降临,河谷中燃起更多篝火。
火光映照着士兵们年轻而疲惫的脸,也映照着远处蹲了一地的俘虏黑影。
陈树坤站在指挥帐篷前,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鲜血洗礼过的山谷。
南雄的新秩序,将从这里,伴随着钢铁的轰鸣和火焰,不可阻挡地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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