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你有三错
“所以……书院那些课，那些算术题，都是太奶奶在教我？”
“不然呢？”洛晴川挑眉，“你以为我真是天才？”
祁旻：“……”
他忽然想起那些他怎么也解不出的题，被她三言两语点透，想起骑射课上她惊人的进步，以及她偶尔提出远超年龄的那些见解。
原来不是天才。
是老祖宗降维打击啊。
祁旻瘫坐在地上，抹了把脸。
“我需要静一静。”他说。
洛晴川理解地点点头，转身回到榻边。
凝晖堂里静得可怕。
老卫国公祁峥靠在榻上，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洛晴川站在榻前，她已经收起了刚才的焦急，此刻脸上只剩下一片冷肃。
“峥儿，刺杀是怎么回事？”她问，“谁派的？几个人？用的什么手段？”
祁峥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道：“四个蒙面人，身手利落，配合十分默契，是军中出来的路子。用的弩箭，喂了毒。”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洛晴川：“弩是军制弩，毒是北地特有的狼毒。”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洛晴川冷笑一声：“涂山氏的人，四十八年了，这疑心病还是一点没改。”
涂山是西晋皇族的姓氏。
当年她就见识过那些皇子皇孙们对兵权的忌惮。祁家世代掌兵，功高震主，从来都是皇家的眼中钉。
祁峥没有接这个话，但沉默等于是默认了。
洛晴川在榻边坐下，伸手按住祁峥的腕脉，灵力再次进行探查。
这次她查得更仔细，忽然，她动作一顿。
“峥儿。”她抬眼，“我给你的那颗辟邪珠呢？”
祁峥愣了愣：“什么辟邪珠？”
“就是我让祁晏送给你的那颗珠子，辟邪用的。”
祁峥皱起眉，摇头：“母亲，我并没有见过什么珠子。”
洛晴川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颗辟邪珠不是普通的东西。
是她用自身灵力温养过的护身法宝，虽然算不上什么高阶法器，但在凡界，足以挡一次致命的灾厄。
她特意留给儿子，就是怕有朝一日自己不在，他遇到危险没人保护。
可现在，祁峥说没见过？
她松开手，站起身，冷冷地看向垂首而立的祁晏，祁旻还坐在地上没缓过神。
“珠子呢？”洛晴川问。
祁晏身体微微一僵。
抬起头，对上太奶那双清冷的眸子。
明明是十七岁少女，可那眼神里的压迫感，瞬间让他想起了幼时祠堂里供奉的曾祖母画像。
“孙儿不小心，弄丢了。”
“丢了？”洛晴川往前一步。
就那么一步，屋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祁晏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在他头上，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母亲！”祁峥急忙道。
洛晴川没理他，只盯着祁晏：“我明明把辟邪珠交到了你的手上，再问一次，珠子在哪儿？”
祁晏跪在地上，额角渗出冷汗。他咬牙：“真的……丢了。”
洛晴川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没到达眼底，“祁晏，你是不是觉得，卫国公世子这个位置，非你不可？”
祁晏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还是你觉得，”洛晴川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凭着你身上那点祁家的血脉，我就不敢动你？”
祁峥在榻上撑起身子：“母亲息怒！晏儿他可能真的……”
“你闭嘴。”洛晴川头也不回，“我在问他。”
祁峥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
祁旻也吓住了，跪坐在地上不敢动。
洛晴川俯视着祁晏，眼神锐利：“那颗辟邪珠，是我用灵力温养过的仙家宝物。它认主，除了我指定的人，旁人戴了不但不能辟邪，反而会招邪引祸。”
她顿了顿，看见祁晏瞳孔骤缩。
“你拼死维护的那个人，”洛晴川缓缓道，“是杨董雪，还是她儿子温哲浔？”
“哐当”一声，祁晏手边的茶杯被碰倒，碎在地上。
他整个人愣在那里，嘴唇都在抖。
“不……不是……”他想否认，可声音已经出卖了他。
洛晴川直起身，不再看他，转向祁峥：“峥儿，你听见了。你那颗保命的珠子，被你孙子送给了外人。今日如果不是煜儿身上那颗救了你，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祁峥靠在榻上，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孙，眼里先是震惊，然后是失望。
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叹息里满是心寒。
祁旻这时终于反应过来。
他“腾”地站起来，指着祁晏，声音都在发颤：“大哥！你把曾祖母给祖父的保命珠子，给了杨姑娘的儿子？你疯了？！”
“不是给！”祁晏猛地抬头，“当初我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觉得就是一颗普通的珠子。后来不小心掉在地上，被哲浔捡到，董雪以为是我送给哲浔的礼物，我不好意思要回来……”
“借口！”祁旻气得眼睛都红了，“你不好意思要回来，就好意思让祖父冒险？你知道今天有多么危险吗？那箭就差半寸！半寸！祖父就没了！”
祁晏哑口无言。
洛晴川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祁晏。”
“今日之事，你有三错。”
“第一，不信长辈之言，这是愚昧。”
“第二，将家族的宝物私自送给外人，罔顾至亲的安危。这是不孝。”
她转过身，看着祁晏：“第三，事到如今，还在用拙劣的借口推脱，毫无担当。这是不堪。”
每说一句，祁晏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都跪在地上，肩膀垮了下去。
“那颗珠子现在在哪？”洛晴川问。
祁晏低着头，声音几乎听不见：“在哲浔身上，他一直都戴着。”
“去要回来。”洛晴川说，“现在就去。”
祁晏猛地抬头：“可是……”
“可是什么？”洛晴川打断他，“可是怕伤了你青梅竹马的心？还是怕她那儿子哭闹？”
祁晏说不出话。
“祁晏，”洛晴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要想清楚。今日你祖父没事，是侥幸。但这份侥幸，是你的亲儿子祁煜给的，不是你。”
她蹲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你差一点，就成了害死你祖父的帮凶。”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祁晏。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肩膀开始发抖。
“我……我现在就去……”他声音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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