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预见者的选择
晨雾还未完全散尽，百战台上的青石板湿漉漉的，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苏牧之站在丁字擂台边，看着手中的竹签——丁字一号，对阵丁字八号，千机峰墨尘。
抽签结果公布时，台下曾掀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墨尘在第二轮中展现的手段太过诡异，一指便让神工峰的铁心机关尽毁，这种对手任谁碰上都会心头一沉。
“千机峰的人……”韩厉站在苏牧之身侧，低声道，“他们修的东西和我们完全不同。我查过宗卷，千机峰弟子主修‘机关算力’与‘因果推演’，战斗方式难以揣测。”
“推演？”赵大虎被搀扶着坐在一旁，胸前绷带还渗着血，“那不就是算命？”
“比算命可怕。”韩厉面色凝重，“他们能在一瞬间推演出对手的功法弱点、招式破绽，甚至……预判未来几息内的动作。”
苏牧之握紧了夜烬的剑柄。不知它能否斩断所谓的“因果”？
“丁字擂台第一场——丁字一号，古林峰苏牧之，对丁字八号，千机峰墨尘！”
裁判执事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
苏牧之缓步上台。
墨尘也从千机峰的角落站起身。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灰色布衣，腰间系着绣满银色符文的布袋，脚步不疾不徐地走上擂台。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相隔三丈。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他们都想看看，这个一招废掉铁心的怪物，对上那个一剑破开水蟒的苏牧之，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裁判执事看了两人一眼，抬手：“开始！”
话音落下，苏牧之右手按上剑柄，归墟道种在丹田内缓缓旋转，真气已蓄势待发。
但墨尘没有动。
他没有掏任何机关法器，没有结印，甚至没有摆出战斗姿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牧之，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擂台：
“我认输。”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裁判执事都愣住了，过了两息才反应过来：“你……认输？”
墨尘点头：“认输。”
“为什么？！”台下有人忍不住喊了出来。
墨尘没有回答，只是转身，一步步走下擂台。他的脚步依旧不疾不徐，仿佛刚才认输的不是自己。
苏牧之站在台上，眉头紧锁。
他也想不通。
但就在墨尘即将踏下擂台的瞬间，苏牧之的耳中忽然响起一道极细微的传音：
“你的路不在今日与我争锋。”
“我在内门等你。”
声音平静无波，说完便消失了。
墨尘的身影没入人群，再无踪迹。
“丁字一号，胜！”裁判执事高声宣布，声音里满是困惑。
台下炸开了锅。
“这就赢了？！”
“墨尘到底在想什么？！”
“有黑幕吧？！”
连观礼台上，各峰长老也都面面相觑。唯有千机峰那位带队长老——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者——捋了捋胡须，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什么都没说。
苏牧之收剑下台。
刚回到古林峰的位置，赵大虎就急声问：“怎么回事？他跟你说了什么？”
苏牧之摇头：“他说……在内门等我。”
“内门？”韩厉皱眉，“他这么确定自己能进内门？”
“他应该已经进了。”苏牧之看向千机峰的方向，“千机峰这种特殊传承，恐怕本就有内定名额。他参加擂台，或许只是为了……见我一面。”
这个推断让几人都沉默了。
墨尘的认输，不是畏惧，不是放水，而是一种选择——一种基于某种预见的选择。
“算了，赢了就好。”赵大虎咧嘴，“下一场是谁？”
苏牧之看向手中的对阵表。
第三轮，六十四进三十二。赢下这一场，就凑够三场胜利（包括轮空），正式进入前四十强，获得内门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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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战斗，其他几人也相继出战。
韩厉对阵的是一个驭兽峰的弟子。对方驱使一头铁背苍狼，速度极快，攻势凶猛。但韩厉早已布下“四象困阵”，将苍狼困在阵中，再用“地陷符”限制对手行动，苦战半炷香后，终于用一道冰锥术击中对手右肩，逼其认输。
石墩的对手是铁骨峰的一个壮汉。两人都是力量型，硬碰硬对轰了三十余招，石墩凭着《地煞镇岳功》略胜一筹，一棍将对方砸下擂台，但自己左臂也骨裂了，下一场恐怕难战。
林小婉对阵的是毒瘴峰的一个女弟子。对方毒功刁钻，但林小婉早有准备，提前服下解毒丹，再用“云纹护神丹”护住心神，最后用一枚“爆炎丹”炸开对手的毒瘴，近身银针刺穴，险胜。
陈江的运气不太好，抽到了青木峰的一个弟子。对方显然研究过陈江的雾障，一上来就用风系术法驱散雾气，逼陈江近身作战。陈江右臂重伤未愈，苦撑二十余招后，被一记青木掌击中胸口，吐血认输。
周桐的对手是神符峰的一个弟子。周桐的《古木长春诀》虽擅持久，但神符峰的符箓攻势太猛，他勉强支撑到对方符箓耗尽，自己却已精血亏损过度，在最后一刻昏倒在擂台上，被判负。
至此，第三轮结束。
七人出战，五人晋级：苏牧之、韩厉、石墩、林小婉、赵大虎（轮空）。
陈江、周桐战败，需等所有比赛结束后，看能否通过其他途径进入内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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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百战台前的玉璧上，浮现出前四十强的名单。
苏牧之一行行看下去：
甲字组：柳玄星（青木峰）、萧烈（陨星峰）、郭莽（断岳峰）、吴炼（青木峰）、风不语（听风峰）……
乙字组：韩厉（古林峰）、秦昭（星火峰）、云裳（幻音峰）、铁心（神工峰）、于海（驭兽峰）……
丙字组：赵大虎（古林峰）、阴九娘（魍魉峰）、雷震（天罡峰）、孙莽（铁骨峰）、包不同（灵纹峰）……
丁字组：苏牧之（古林峰）、墨尘（千机峰）、王魁（铁骨峰）、李默（神符峰）、刘清河（碧波峰）……
正如苏牧之所料——前期在金令争夺中露过脸的关键人物，几乎全数晋级。柳玄星、萧烈、郭莽自不必说，连碧波峰的刘清河、灵纹峰的包不同、驭兽峰的于海等人，也都杀入了前四十。
这些人都将进入内门，成为未来宗门内的同辈竞争者，或是……潜在的盟友与敌人。
秦长老再次登台。
“第三轮结束，前四十强名单已定！”他的声音在暮色中传开，“恭喜诸位，你们已正式获得内门资格！”
台下响起一片欢呼声。
四十人，是从近千名外门弟子中厮杀出来的精英。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中都燃着炽热的光。
“明日休整一日。”秦长老继续道，“后天辰时，进行第四轮擂台——四十进二十，二十进十，最终决出前十排名！”
“排名越高，在内门能获得的资源越多，选择修炼之脉时的优先级也越高！”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竞争，现在才刚刚开始。
前四十只是门槛，前十才是目标。
前十名，能优先选择古森守护、百战、丹道、驭兽四脉，还能获得宗门额外奖励的功法、丹药、法器。
苏牧之握紧了左手。
古森守护一脉，他必须进去。
而要确保能选到，他至少要杀入前十。
“另外，”秦长老顿了顿，看向台下，“未进入前四十的弟子，若有特殊天赋或贡献，各峰长老可提出‘特招申请’。”
这话一出，陈江和周桐的眼睛都亮了。
古林峰这边，严松执事不知何时已站在人群后，对苏牧之微微点头。
暮色渐沉。
百战台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斑驳的石板染上一层暖黄。
苏牧之转身，看向众人。
赵大虎被搀扶着，咧嘴笑；韩厉面色苍白但眼神坚毅；石墩拖着骨裂的左臂，还憨笑着比了个大拇指；林小婉揉着发酸的手腕，眼中却满是欣喜；陈江和周桐虽败，但眼中仍有光。
七个人，从古林峰那个破落的小院一路走到这里，人人带伤，但无人掉队。
“回去了。”苏牧之说。
众人点头，互相搀扶着，转身离开百战台。
身后，灯火通明的擂台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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