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谁人不想做棋手
随着声音,一道挺拔的身影踏入院中,玄色大氅的边角拂过门槛,带来一股室外清寒的气息。
他目光先是淡淡扫过屋内略显凌乱的打包景象,随即落在沈星妍身上,只对着沈星妍和沈星雨微微颔首:“沈大小姐,沈二小姐。”
“哥哥!”江圆圆看到兄长,立刻像找到了靠山,跑过去拉住江子渊的胳膊,急急道,“你来得正好!星妍姐她们初五就要回京了!我们和她们一起走好不好?你也把行程改到初五嘛!”
江子渊垂眸看了妹妹一眼,并未直接回答她的请求,而是抬眼看向沈星妍:“舍妹鲁莽,打扰二位了。归期已定?”
沈星妍敛衽还礼,声音清淡:“江将军。归期已定,家中母亲挂念,不敢久留。”
江子渊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决定并不意外,只道:“京都路远,近日天气也不甚好,二位姑娘路上务必小心。”
他目光在沈星妍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掠过一旁的沈星雨,继续道,“圆圆提议同行,本是一番好意,想着路上可相互照应。不过,沈二姑娘顾虑得是,你们归家心切,自有安排,确实不便同行。”
江圆圆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扯着兄长的袖子:“哥哥…”
江子渊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然后对沈星妍道:“既如此,子渊不便打扰。预祝二位姑娘一路顺风,平安抵京。日后在京中,若有事,可随时告知。”
沈星妍只客气道:“多谢江将军美意。也祝将军与圆圆妹妹一路顺遂。”
江子渊不再多言,对沈星雨也点了点头,便带着还有些不情愿的江圆圆告辞离去。
沈星雨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低声道:“这位江将军…”
沈星妍收回目光:“姐姐,收拾东西吧。初五,我们回家。”
京都,内狱。
最里间一间单独的囚室,铁栏厚重,门锁森然。
沈宗仁靠坐在铺着薄薄稻草的墙角,身上那件原本浆洗得挺括的青色直裰,此刻已污浊不堪,布满暗褐色的血污和尘土,多处破损,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的伤口。
有些伤口较新,皮肉外翻,渗着血水;有些则已结痂,与破烂的衣料粘连在一起。
他脸颊高肿,嘴角破裂,干涸的血迹凝结在皮肤上,衬得脸色更加灰败。
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沉静,直视着栅栏外的人。
栅栏外,摆着一张与这肮脏囚室格格不入的紫檀木圈椅,铺着厚实的锦垫。
盛其便闲适地坐在这张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茶香袅袅。
他穿着家常的赭色道袍,外罩玄狐皮坎肩,面庞白净,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
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
“沈大人,”盛其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这几日,可曾想明白了?同朝为官多年,本相实不愿见你受此皮肉之苦。
蝼蚁尚且偷生,沈大人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家中女眷着想一二才是。尊夫人一介女流,支撑门庭已属不易,令嫒又都正值芳龄,听说…”
他放下茶盏,目光似有深意地掠过沈宗仁,“前些日子,还去了幽州探亲?这路途遥远,两个姑娘家,啧啧,不容易啊。”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沈大人是明白人,当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若执意不肯开口,这‘通敌’的罪名一旦坐实,沈家便是满门抄斩、女眷没入教坊司的下场。到那时,尊夫人和两位千金,金枝玉叶一般的人儿,啧啧…”
他摇了摇头,未尽之言,比直接说出口更令人胆寒。
沈宗仁一直沉默地听着,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未曾消失。
直到盛其说完,他才慢慢抬起眼,目光如古井寒潭,深不见底。
“呵…”一声低哑的轻笑从沈宗仁破裂的嘴角溢出,带着血沫,在牢房中格外清晰。
他动了动身子,牵扯到伤口,眉头才蹙了一下。
“盛相,”他开口,声音因干渴和伤势而沙哑:“沈某在朝为官近二十载,自诩虽非明察秋毫,却也阅人无数。直至身陷囹圄,方知往日眼拙,竟未曾看透,盛相口中日日宣讲的‘仁义道德’,原来…都是假的。”
盛其脸上的“悲悯”淡去了些许,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眼前这个遍体鳞伤却气势不堕的“阶下囚”,并未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身体微微前倾。
“仁义道德?”盛其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沈大人啊沈大人,到了这般境地,还抱着这等迂腐之见,难怪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站起身,踱到栅栏前,隔着冰冷的铁栏,与沈宗仁的目光相对。
“这世间的规则,从来不是写在书本上的那些冠冕堂皇之词。”盛其的声音压低声音,“仁义道德,礼义廉耻…呵,那不过是套在庸人脖颈上的缰绳,是让他们乖乖听话、安分守己的玩意儿。是束缚蠢人的枷锁,是麻痹弱者的迷药。”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对于真正的智者而言,这些…不过是手中的棋谱,是博弈的筹码,是达成目的最有效、也最廉价的手段之一。”
他看着沈宗仁眼中骤然凝聚的寒意,笑意更深了些,也更冷了些:“这局天下棋,你,我,太子,陛下,乃至朝堂衮衮诸公,谁人不是棋子?谁人不想做棋手?区别只在于…”
他微微俯身,凑近铁栏,声音压得更低,一字一句道:
“谁更早看破这层温情脉脉的、名为‘道德’的骗局,并…乐于利用它,操纵它,让它成为达成自己目的的最锋利的刀,最坚固的盾,最…动人的戏码。”
“沈大人,”他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你便是那被缰绳套牢、被棋谱唬住的‘庸人’、‘蠢人’。你坚守的所谓气节、所谓真相、所谓公道,在本相看来,不过是冥顽不灵,是取死之道。
你沈家满门的性命,你那如花似玉的女儿们的未来,都系于你一念之间。是继续抱着你那可笑的坚持,让她们为你陪葬,还是识时务,与本相合作,换得一线生机?”
(https://www.xlwxww.cc/3601/3601607/1111098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