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出嫁

姐妹俩说了好一会儿，快结束时沈星雨才想到什么：“妍儿，你怎么敢那样对陛下说话，你知不知道我在大殿上差点吓死！万一陛下震怒…”

沈星妍反手握住姐姐冰凉颤抖的手：“姐姐，别怕，已经过去了。陛下…没有怪罪。”

她嘴上安慰着姐姐，心中却同样波澜起伏。

……

转眼间就到了沈星雨大婚的日子，虽是侧妃可终究也只是妾室。

一顶还算体面的粉轿，几个吹吹打打勉强凑出喜庆调的乐人，一队算不上多隆重的迎亲仪仗，这便是睿王府纳侧妃的全部排场了。

前线战事吃紧，陛下崇尚节俭，加之沈家如今的光景，睿王府显然也不想为一个侧妃而过分张扬。

这场婚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冷清与敷衍。

沈府内，气氛更是低迷。

祝南枝撑着病体，被丫鬟搀扶着坐在正堂，看着一身嫁衣、即将被接走的女儿，眼泪止不住地流，却又不敢放声，只能捂着嘴，肩膀不住地颤抖。

沈星雨的房间内，倒是难得地有了一丝鲜亮的颜色。

大红的嫁衣铺陈在榻上，金线绣成的鸾凤和鸣图案，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目。

这嫁衣是内务府按制送来的，料子做工都是上乘。

翠鸣和其他几个丫鬟红着眼眶，净竹替沈星雨梳妆打扮。

铜镜中，映出一张苍白而秀丽的脸，胭脂水粉掩盖不住眼底的青黑和憔悴，柳眉被精心描画过，唇上点了口脂，是鲜艳的正红，却衬得脸色愈发没有血色。

凤冠是侧妃规格，比正妃的略小，却也珠翠环绕沉甸甸地压在头上。

沈星妍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姐姐任由旁人摆布。

姐姐的眼神是空洞的，望着镜中的自己，没有半点新嫁娘该有的羞怯与喜悦。

“姐姐…”沈星妍上前一步，接过翠鸣手中的梳子，低声道，“让我来。”

翠鸣会意，默默退到一旁，和其他丫鬟一起偷偷抹眼泪。

沈星妍拿起梳子，站在姐姐身后，轻轻梳理着她那一头如瀑的青丝。

姐姐的头发很好，又黑又亮像最上等的绸缎。

她记得小时候，姐姐最喜欢帮她梳头，编各种花样繁复的辫子，一边梳，一边轻声细语地给她讲故事。

那时候的阳光总是很暖，姐姐的笑容，比阳光还要明媚。

可如今，这头青丝却要梳起妇人髻，戴上象征他人妾室身份的冠冕，送入王府后院。

沈星妍的手很稳，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

她看着铜镜中姐姐模糊的容颜，想起她们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想起姐姐总是温柔地护在她身前，想起姐姐说起未来夫婿时，眼中曾闪过的、对平凡幸福的憧憬…那些美好的、简单的愿望，终究都被这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眼眶发热，视线迅速模糊。

她深吸一口气，想将那酸涩压下去，可眼泪却不听使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姐姐乌黑的发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她哽咽着，低声念梳头祝词，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沈星雨从镜中看到妹妹无声落泪的模样，一直强忍的泪水也终于决堤。

她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妹妹正在为她梳头的手。

“妍儿，别哭…”沈星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姐姐…没事的。不过是换个地方住罢了。睿王府总不会短了我的吃穿用度。”

“姐姐！”沈星妍再也忍不住，丢下梳子，从背后紧紧抱住姐姐单薄的肩膀，将脸埋在她颈窝，泪水瞬间浸湿了那华丽的嫁衣衣领，“对不起…对不起…是妹妹没用，护不住你…”

沈星雨反手抱住妹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那样：“傻丫头，说什么呢。这都是命，是姐姐的命。你很好，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是姐姐…是姐姐拖累了你…”

说到最后，她也泣不成声。

姐妹二人相拥而泣。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乐声似乎更近了些，夹杂着隐约的喧闹，迎亲的队伍快要到了。

喜娘不得不在门外小心提醒：“大姑娘，二姑娘，吉时快到了，该更衣了…”

姐妹二人这才缓缓分开，都是眼睛红肿，妆容微花。

沈星妍连忙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强笑道：“姐姐，我帮你补妆。今天是你…是你大喜的日子，要漂亮些。”她拿起胭脂，手却抖得厉害。

沈星雨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自己拿起帕子，仔细地擦去脸上的泪痕，又对着镜子，一点点补上被泪水冲花的妆容。

镜中的脸，重新变得精致。

喜娘进来，为沈星雨盖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盖头。

最后一刹那，沈星雨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深深地看了妹妹一眼。

“妍儿，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母亲。”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姐姐…”沈星妍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再次哭出声，只是用力地点头。

唢呐声、锣鼓声已在府门外清晰地响起，催促着新嫁娘上轿。

母亲祝南枝在正堂门口，早已哭得不能自己，被丫鬟婆子们死死扶住。

沈星雨在轿门前停顿了一瞬，似乎想回头，但最终，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盖头流苏轻晃，随即便被喜娘扶着，弯腰坐进了轿中。

“起轿！”司仪拖长了声音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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