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识蕴虚影

报本寺大雄宝殿内，三世佛垂眸，烛火将熄未熄，在墙壁上投下扭曲跳跃的巨大阴影。血腥气混杂着香灰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

“怎么可能……”周天明瞳孔骤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傅奕明明已经下狱！为什么……为什么还能来截杀？而且看这侵蚀程度，比之前在噬心狱遇到的还要深！”

刹那间，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脑海——难道傅奕并未下狱？他也是棋子？或者背后，真有更高层级的存在在操控？这个想法让周天明通体生寒。

就在寺外结界剧烈摇晃、巫尊那蚀骨噬心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刹那，道空方丈猛地站起，周身爆发出与智命大师同源、却更加内敛浑厚的金色佛光，试图稳住结界！他那原本清癯的身躯仿佛瞬间膨胀，一股灼热刚猛的气息冲天而起，将周天明、长乐和青鸾牢牢护在身后。

“本以为是一把可以操控的钥匙，可以操控你恢复太上皇的皇权，没想到你会跳出主人的手掌心！今天老夫就不留你了！”傅奕阴鸷地说道。

“祖父？你是祖父授意？”长乐惊声问道。

“是也不是！太上皇是我唯一的恩主，无论有没有他的授意，我都要重新恢复太上皇的荣光！陛下挡不住，你也挡不住！”傅奕回答道。

“原来傅奕有自己的私心，但是背后肯定有比李渊更恐怖的存在，比如律灵？他们是在互相利用还是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周天明大脑飞速运转着。

“废话少说，玄奘，今天要么交出你的生辰八字和龟甲、玄玉，要么就去死！”傅奕冷笑道。

“傅奕！巫尊！尔等邪祟，安敢亵渎佛门清净地！”道空横插进来，声如洪钟，眼中再无平日的温和，只剩下怒目明王般的凛然威仪。

面对傅奕周身蠕动的猩红符文和巫尊骷髅法杖上蒸腾的惨绿鬼火，道空双手合十，口中梵唱如雷！只见他身后虚空剧烈扭曲，金光爆闪中，一头完全由精纯佛力与刚猛意志凝聚而成的金色猛虎虚影悍然显现！那猛虎体型硕大，宛如小山，周身燃烧着金红烈焰，鬃毛如针，虎目如炬，作仰天咆哮状，獠牙森然，散发出破邪诛魔的磅礴气势！

【检测到高浓度识蕴“蕴魂”完全显现！名称：明王虎（道空）。状态：燃烧本源！威胁评估：极高（友方）！】

“邪魔外道，看我伏虎神通！”道空怒喝，并指如剑，向前一挥！那明王虎蕴魂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化作一道金红交织的流光，主动扑向威胁最大的巫尊！

虎爪撕天，带着撕裂邪秽的佛光，狠狠抓向那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巫尊发出一声尖锐的怪啸，骷髅法杖顿地，无数扭曲的幽魂鬼影喷涌而出，结成一道惨绿色的邪障。虎爪与邪障猛烈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金红佛光与惨绿鬼气激烈湮灭，整个大殿都被两股极致力量对撞的冲击波震得簌簌发抖！

道空须发皆张，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兀自屹立不倒，蕴力流转，蕴魂明王虎死死缠住巫尊。他知道，傅奕由蚀律加持，近乎不死，唯有先重创这诡秘的巫尊，才有一线生机！

然而，巫尊的实力远超想象。那骷髅法杖顶端的惨白头骨眼眶中，幽绿鬼火大盛，一股更加阴冷、直侵神魂的诅咒之力爆发开来！明王虎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周身金焰黯淡了几分。道空更是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灰败，但他眼中决绝之色更浓！

“明王怒目，降伏四魔！给我破！”道空燃烧生命本源，将毕生修为灌注于蕴魂！明王虎身躯再次膨胀，猛然自爆开来！

“轰——！！”

无法形容的巨大爆炸声响起，璀璨的金光与毁灭性的冲击波席卷一切！巫尊的邪障被强行撕碎，他闷哼一声，黑袍被撕裂多处，踉跄后退，显然受了重创。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道空强提最后一口气，合身扑上，燃烧着最后佛光的手掌如同金刚杵般，狠狠印向巫尊胸口！

巫尊显然没料到道空在蕴魂自爆后还能发出如此凌厉的近身一击，仓促间只能将骷髅法杖横在胸前格挡！

“嘭！”

一声闷响，道空的手掌结结实实拍在法杖之上！狂暴的佛力透过法杖狠狠冲击在巫尊身上！

“咔嚓！”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巫尊法杖顶端的骷髅头竟被这一掌震出了一道明显的裂纹！他周身缭绕的阴森鬼气一阵剧烈翻腾，黑袍下传出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身形如同被狂风吹起的落叶，向后飘飞出去，落地时脚步虚浮，显然内腑已受震荡。

他死死盯着油尽灯枯、盘坐于地的道空，黑袍下那双怨毒的眼睛闪烁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老和尚，临死反扑竟能伤到自己，甚至损及了赖以施法的核心法器！

而道空，在发出这凝聚了生命精华的最后一击后，使用蕴力关上了殿门。此时的道空背靠佛龛，盘坐如钟，可那曾如明王降世般的雄浑气息，此刻正如退潮般从他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中飞速流逝。金光与猩红蚀律能量在伤口处纠缠、湮灭，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每一声都像是生命倒计时的钟摆。

周天明半跪在地，徒劳地用手按住道空不断洇出黑血的伤口，指尖传来的是一片冰凉的湿黏和肌肉痉挛般的微弱跳动。他大学的急救知识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面对这种超自然的能量侵蚀，他连最基本的止血都做不到。

“大师……”他的声音发颤，带着大学生面对死亡最原始的惊惶和无措。

道空死死抓住周天明的手腕：“听……听我说……”道空眼中金光涣散，却挣扎着凝聚最后神智，每个字都像从肺腑中挤出，“道岳师兄……早知西行是局……从你鬼市寻守夜人……到……三教论辩……甚至傅奕下狱……都是安排好的……”

“什么？！”周天明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但是，也只有西行能破局！走……后山…密道…寻守山人……守夜人会以‘星纹’为号接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肺腑中挤压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皇帝…被蚀…但未全……”话未说完，抓住周天明的手猛地一松，头颅无力地垂落。那双曾如猛虎般锐利的眼睛，圆睁着，凝固着未尽的不甘与沉重的警示，最后一点金光彻底湮灭。

殿门外，疯狂的撞击声和非人的嘶吼如同暴雨砸在薄薄的木板上，门栓发出令人心颤的呻吟，木屑纷飞。

“法师！门要破了！”长乐公主倚着墙壁勉强站起，肩头草草包扎的伤口再次渗出血迹，染红了月白的骑射服。她脸色惨白如纸，但握着剑的手依旧稳定，眼中是皇室公主玉石俱焚的决绝。青鸾持剑护在她身前，呼吸急促，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祭品……棋子……所有的努力和挣扎，原来早已被更高维度的存在编排成剧本！自己这个穿越者，不过是献祭给“灵山”的祭品！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让他浑身发抖。

“轰——！！”

殿门终于不堪重负，在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中轰然崩塌！木屑烟尘弥漫，月光混杂着寺外冲天的暗红邪光，瞬间涌入大殿！数十名瞳孔燃烧着实质般猩红火焰的净街使，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潮水般涌了进来！为首两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傅奕和那名笼罩在绣满扭曲人面虫豸黑袍中的巫尊！

傅奕脸上猩红符文蠕动，发出夜枭般的怪笑：“道空老秃驴，终究油尽灯枯！玄奘，乖乖交出龟甲和玉佩，或可留你全尸！”

巫尊已经重伤，但是还是抬起枯瘦如鸟爪的手，手中那柄镶嵌惨白骷髅头的法杖顿地。“咚！”一声沉闷的异响，仿佛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整个大殿的地面瞬间浮现出无数蠕动的黑色符文，空气变得粘稠如胶，刺骨的阴寒气息席卷而来，长乐和青鸾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警告！超高强度“蚀律”力场叠加“诅咒域”展开！精神侵蚀指数飙升！生命体征快速下降！】

腕间金镯灼烫到几乎要烙进骨头，视网膜被猩红的警告刷屏。周天明感到自己的意识像被投入冰海的炭火，迅速冷却、黯淡。空明观想构筑的脆弱“空境”寸寸碎裂，吞噬能力在如此恐怖的力场压制下根本无从发动！

完了！这次真的完了！大学宿舍里和室友插科打诨、实验室里对着仪器发呆、甚至穿越初醒时的恐惧……无数记忆碎片如同走马灯般在脑中闪过。妈妈……回不去了……

“保护法师！”长乐强提一口气，挥剑想要上前，却被一名净街使轻易荡开长剑，利爪直掏心口！青鸾奋不顾身扑上格挡，还未近身，就被另一名净街使的掌风扫中，撞在柱子上。而长乐躲避不及，被利爪打中肩头，喷血倒飞出去，生死不知。

傅奕脸上露出猫捉老鼠的残忍笑意，一步步逼近：“御弟？三藏？不过是我主圈养的肉猪！今日便送你上路！”

巫尊法杖再顿，骷髅头眼眶中幽绿鬼火大盛！周天明只觉得周身一紧，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捆缚，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傅奕那闪烁着猩红邪光的手掌，带着碾碎一切的死亡气息，朝着自己的天灵盖缓缓按下！

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冰冷刺骨！

就在这绝对的死境，在傅奕手掌即将触及头颅的千钧一发之际——

周天明一阵心悸，心镜大开！

“呃啊啊啊——！！”猴子嘶吼着弹出脑袋。

随之即来的是周天明心中所有的不甘、愤怒、被玩弄的屈辱、对母亲的思念、对回家的渴望……以及大学生面对绝境时最本能、最原始的暴戾反抗意志，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火山，轰然爆发！

凭什么？！凭什么我要被戏弄？！凭什么我要死在这里？！

这股纯粹到极致的“暴戾”意志，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与他之前在般若海中亲眼所见、那被铁链锁住、仰天咆哮的巨猿虚影印象，产生了惊天动地的共鸣！只见心镜中的小猴子瞬间化为巨猿，将遥远的方向，两界山深处，某个与他同源而生的、充满了毁灭与不甘的恐怖意识，连接到了一起，发出了一声穿越空间的、模糊的咆哮！

嗡——！

周天明识海深处，那代表“识蕴”的区域，猛然炸开无尽金光！一道模糊、却桀骜嚣狂到极点的虚影，跨越了现实与意识的界限，自他身后悍然显现！

那虚影轮廓似猿，周身燃烧着金色的怒焰，看不清具体面貌，唯有一双瞳孔，如同熔化的黄金，充满了对天地万物的不屑与暴戾！它手中，似乎握着一根通天彻地的、由纯粹战意凝聚而成的光棍之影！

正是般若海中惊鸿一瞥的——悟空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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