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宜嫁娶
冬季廿八,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永年郎主萧年,终于要在这一天正式嫁予赵延玉为侧夫了。
尽管皇帝嘴上说着“侧夫位分不必大操大办”,但圣心所向,谁能真的轻忽?
内廷、礼部、宗人府早在旨意下达后便忙碌起来。赏赐的嫁粧流水般抬入萧年宫中,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田庄铺面……琳琅满目,堆积如山,其丰厚程度,远超寻常郎主出嫁,宫人们私下议论,陛下嘴上不说,心里到底还是疼极了这位小郎主,生怕他受半点委屈。
婚礼的仪程,也远比寻常侧室纳娶要隆重盛大。
吉日清晨,萧年宫中灯火通明,按照规矩,皇男出阁前夜,须行“上头”大礼,寓意“成人”,从此告别闺中,嫁作人夫。
萧年被宫人们服侍着沐浴熏香,换上用最上等云锦裁制、以金线密绣鸾凤和鸣图案的红色婚服。衣袂翩跹,广袖流云,衬得他肤白胜雪,眉目如画。往日里那份跳脱骄纵被这身庄重华服稍稍压制,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堪称绝代风华。
他端坐在梳粧台前,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盛装打扮的自己,心中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一位儿孙满堂、妻夫和顺宗室老王夫被请来作为“全福之人”,为他梳头。
老王夫手持一把镶金嵌玉的象牙梳,一边为他细细梳理及腰的墨发,一边口中念念有词。
“一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梳头礼毕,又有宫中教导礼仪的宫男上前,手持册子,开始为萧年念诵《男诫》。
这《男诫》是月朝男子启蒙必读,萧年从小不知听了多少遍,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男诫》开宗明义:男者,阴也,卑也,弱也。天行健,女以自强不息;地势坤,男以柔顺承天。是故,为男者,首重卑弱。不可恃宠而骄,不可因色生傲。晨昏定省,勤勉侍奉,洒扫庭除,洁齐酒食,以奉祭祀,是尔本分。妻主乃家之天,尔当日日警醒,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毋敢懈怠。”
“其二,妻傧之道。妻者,齐也,与夫齐体。然阴阳有序,尊卑有别。尔既嫁为人夫,当以侍奉妻主为第一要务。妻主起居,需细心照料;妻主喜怒,需时刻揣摩;妻主之命,需凛然遵从。不可有惰色,不可有怨言。妻主若怒,当柔声劝解;妻主若忧,当温言开慰。妻主乃尔终身之靠,尔之荣辱,皆系于妻主一身。”
“其三,敬慎柔顺。敬者,敬妻主如敬天;慎者,言行需谨慎,勿生口舌是非;柔者,性情当温倇和顺;顺者,万事顺从妻意,不可有丝毫忤逆之心。妻主之言,便是金科玉律;妻主之行,便是尔之行止。纵有委屈,亦当隐忍;纵有不公,亦当承受。此乃男子安身立命、保全家室之根本。”
“其四,傧德、傧容、傧言、傧功。此四者,乃男子修身之要。傧德,需清静自守,不忮不忌,善待妻主其他内眷,和睦后宅;傧容,需仪态端庄,衣着整洁,不可蓬头垢面,有失体统;傧言,需言语温倇,不说秽语,不传是非,不言人短;傧功,需精于男红中馈,善理家务,能为妻主分忧解劳。”
“其五,专心从一。既嫁为人夫,便当从一而终,贞静自持。目光不可流连外女,心思不可旁骛他人。生是妻主的人,死是妻主的鬼。一男不侍二妻,此乃人伦大节,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累及家门清誉。”
“其六,曲从顺命。对妻主,需无条件顺从。妻主之命,无论对错,无论难易,皆当尽力而为,不可推诿,不可质疑。妻主若有过,当倇言劝谏,若谏而不听,则当顺从其意,日后自有时机。切记,不可当众驳妻主颜面,不可恃宠而骄,强妻所难。”
“其七,和姊妹,敬连襟。妻主之姊妹,便是尔之姊妹,需恭敬有加,不可怠慢;妻主之其他内眷,便是尔之连襟,需谦顺和睦,不可争风吃醋,搬弄是非。后宅安宁,方能妻主无后顾之忧,专注外事。尔身为皇家郎主,更应为表率。”
宫男念得严肃认真,萧年听得心不在焉,只觉那些条条框框与自己平日所为简直南辕北辙,心里嘀咕,若真按这《男诫》来,他怕是早被母皇罚去抄一百遍了。
不过今日是他大婚之日,他难得没有反驳或露出不耐,只是垂着眼,做出乖巧聆听的模样。
“《男诫》七章,字字珠玑,乃千古不易之男子正道……殿下,可都记下了?”
“是,我都记下了。多谢大人教诲。”
《男诫》念完,宫男退下,又进来一位老宫人,这也是规矩,由年长、有经验的宫人负责,向即将出嫁的郎主讲解妻夫人伦,以免新婚之夜闹出笑话。
那宫人手中捧着一个描金漆盒,将盒子放在粧台上打开,里面竟是几本精致的图册,正是《鸳鸯交颈册》《巫山云雨图》《风月合欢卷》《玉主戏郎图》……
宫人拿起一本,翻开页面,指着上面的图画,便细细给萧年讲解起闺房之事,言语直白,连一些隐秘的细节都没有避讳,一本比一本大胆露骨,花样百出。
萧年哪里听过这些,起初还强装镇定,可听着听着,脸颊便像着了火一般,从耳根红到了脖颈,连耳根都烫得惊人。
他慌忙抬手捂住耳朵,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急切又羞赧:“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别说了,别说了!”
虽然和赵延玉摸了、亲了,可他们还未做到那最后一步,这样听人讲床笫之事,他实在害羞难当,指尖都泛起了粉红。
宫人见状,忍不住笑了笑,语气温和地安抚道:“郎主莫怕,这是每个男子出阁前都要经历的。女男之事本是天经地义,情到深处自然水到渠成,做起来皆是欢喜。
只是郎主身为男子,日后当学着体贴侍奉妻主,不可只顾着自己贪欢任性,需得让妻主舒心满意才好。否则若是惹得妻主不悦,郎主在府中可就难安了。”
萧年闻言,脸颊更红,却也知道宫人说的是实情。他咬了咬下唇,不敢抬头看人,只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宫人说得虽然直白功利,却也是这世间许多男子面临的现实。他虽得母皇宠爱,赵延玉也待他极好,但未来的路还长,他不能永远只靠母皇的庇护和赵延玉的怜惜。他要做赵延玉名正言顺的夫郎,要让她喜欢他,离不开他。
吉时将至。宫乐隐隐响起,迎亲的仪仗已至宫门。
萧年在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出居住了十余载的宫殿。按照礼制,皇男出嫁,主夫可从正门风光大嫁,而侧夫则需从侧门离开皇宫。
这细微的差别,无声地标示着身份的不同。萧年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但旋即被即将见到赵延玉的雀跃所取代。
侧门便侧门,能嫁给她,便是走角门他也甘之如饴。
宫门外,迎亲的队伍早已等候,规制果然较主夫简朴许多,没有八抬龙凤大轿,只有一顶六人抬的、装饰着红绸与金饰的中轿,仪仗也精简了不少,但依旧是皇家气派,前有开道锣鼓,后有宫灯羽扇,护卫森严。
萧年在宫人的搀扶下,登上花轿。轿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花轿起行,沿着御街,向着赵延玉的府邸而去。赵府内外早已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花轿在府内前院停下,赵延玉早已一身大红婚服,面如冠玉,目若点漆,笑意渐染,站在轿前相迎。在赞礼官的唱喏声中,萧年被宫人扶出花轿,与赵延玉并肩而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赵延玉的母父早已亡故,高堂之位空悬。但今日皇帝亲临,给足了面子,于是新人朝着萧华深深下拜。端坐高位的萧华面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妻夫对拜——”
赵延玉与萧年相对而立,赵延玉微微躬身,萧年则依着礼制,将头垂得更低一些,以示“妻为夫纲”。
大红盖头下的他,看不清赵延玉的表情,却能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温和而专注的目光,他的心情瞬间轻盈而甜美。
礼成,送入洞房!
萧年被一众侍男簇拥着送入洞房,赵延玉却不能同去,她身为一府之主,还得留在前厅应酬宾客。满座皆是朝中同僚、世家眷侣,人人举杯道贺,一句句“新婚大喜”“鸾凤和鸣”涌来,她含笑举杯,一一应酬。
…
这边的洞房里,萧年却半点清闲也无。从清晨忙到此刻,水米未进,肚子早就饿得咕咕作响,可还没等他喘口气,就被侍男们引着去了内室的汤池。
水汽蒸腾,池中漂浮着新鲜的花瓣,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侍男们细致地伺候他沐浴净身,又取来上好的养肤乳霜,轻柔地涂抹在他身上,尤其是那些私密之处,更是被格外照料,那乳霜质地细腻,涂抹后肌肤更显莹润粉嫩,在烛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诱人采撷。
沐浴过后,侍男们又为他重新梳髻描眉,发髻上只簪了一支小巧的红玉簪,妆容也褪去了先前的明艳,添了几分清新秀美。身上的衣裳也换了,轻薄柔软,层层叠叠,却都被熏过安神的暖香,触手生温,透着说不尽的闺房旖旎。
一切准备停当,宫人们悄无声息地退至外间,只留萧年一人,坐在铺着大红百子千孙被的婚床上,静静等待着。
等待他的妻主,前来临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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