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英雌救美
京城最负盛名的戏园之一缀锦楼,近来因着独家上演《红楼梦》改编的戏剧,名声大噪,风头一时无两。
据说,那戏本乃是得了庭前玉树亲自操刀改编的,消息放出,引得全城轰传,一票难求。
谢寄自宫宴被打后,一直深以为耻,养伤多日,脸上的淤青伤痕至今未完全消退。
这样一来,她心情越发不好,更觉烦躁。
为了散散心,找回自信心,竟一掷千金,花了上千两银子,买到了雅座包厢的票。
台上,正演到黛玉葬花。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黛玉吟完葬花吟,不觉恸倒山坡之上,怀里兜的落花撒了一地。
扮黛玉的戏子,身段窈窕,唱腔凄婉,水袖轻扬间,尽显孤寂哀愁。
尤其是那双含愁带泪的妙目,透过粧容,竟真有了几分书中人神韵。
谢寄斜倚在圈椅里,翘着二郎腿,渐渐竟看得入了神,目光胶着在那戏子身上。
如宝玉一般,不觉痴倒。
醒过神来,又生出另一种更加强烈的、占有的冲动。
“好!好!”
戏至高潮,谢寄抚掌大笑,随手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扔给随侍的仆役,“去,赏给那个扮颦儿的!就说……老娘看得高兴!”
戏散场,人潮渐退。
谢寄却未离开,而是大摇大摆地径直闯入后台。后台里正忙乱,那扮黛玉的小戏子,粧容还未完全洗净,只卸了浓重的油彩,露出一张清秀苍白、犹带泪痕的脸,身上仍穿着那身月白绣竹的戏服,正对镜拆着头上的珠翠。
他年纪不大,约莫十六七岁,身量未足,更显单薄可怜。
见谢寄这等气势汹汹、衣着华贵的女子闯进来,小戏子一惊,慌乱抬眸,那未褪尽的粧下,眼波流转,怯生生如受惊小鹿,与台上又别有一番风情。
“你,过来。” 谢寄勾勾手指,语气轻佻。
小戏子不敢得罪,只得上前,低眉顺眼地行礼:“见过公子。”
谢寄心中一动,从怀中摸出一块水头极好的羊脂玉扣,却不递过去,而是用两指拈着。
然后,竟将那玉扣轻轻含在了自己唇间。
她下巴微抬,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狎昵。
想要,便用嘴接过去。
那小戏子脸上血色褪尽,身子微微发抖,眼中已蓄了泪水。
他知道谢家势大,这谢寄更是有名的混不吝,自己一个下九流的戏子,如何惹得起?可……
眼看谢寄眼神渐冷,小戏子咬了咬唇,终于颤抖着,一点点凑近,微张檀口,朝着那枚玉扣探去。
衔过玉扣的瞬间,谢寄双臂一张,狠狠将那人搂进了怀里。
小戏子短促地惊叫一声,拼命挣扎。
谢寄不屑道:“装什么清纯!你们这些戏子,关起门来,还不是给钱就……嗯?自己送上门来的,还跟我拿乔?”
说着,手就蛮横地要往他衣襟里探,竟是要行那霸王硬上弓之事。
“放开我!救命!救……”小戏子吓得魂飞魄散,泪如雨下,慌乱中,他猛地低头,在谢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谢寄吃痛,下意识松了手。
小戏子趁机挣脱,也顾不得什么了,抱着被扯乱的前襟,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跑!
谢寄捂着手臂,又惊又怒,“小贱人,敢咬我!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眼看就要在回廊转角追上,那小戏子吓得脚下一软,几乎摔倒。
就在这时,斜刺里忽然伸出一柄合拢的折扇,不偏不倚,正好横在了急追而来的谢寄胸前。
“谢公子,好大的火气,这是追什么呢?”
谢寄猛地刹住脚步,定睛一看,只见廊柱旁,一人好整以暇站在那里,后颈笼在侧旁的灯火昏光里,不是赵延玉又是谁?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却薄得如烟似雾。
而那逃跑的小戏子,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立刻躲到了赵延玉身后,紧紧揪着她的衣角,泪光点点,只余抽泣。
谢寄见是赵延玉,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更是怒不可遏:“赵延玉!又是你!少管闲事!给我滚开!”
“谢公子要什么美人没有,何苦为难一个唱戏的小郎?这风月之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若是人家不愿意,用强,可就失了风度,也丢了体面了。谢公子是大家出身,这点道理,总该明白吧?”赵延玉语气悠然。
谢寄气得冷笑,指着赵延玉的鼻子骂道,“赵延玉,你别在这里假惺惺!我看你就是成心跟我过不去!上次的事,是不是你……”
赵延玉打断她,扇子轻轻点了点她脸上的淤青。
“啧,怎么,还没学乖?看来是……伤疤没好便忘了疼啊。”
谢寄瞬间热血上涌,理智全无,扬起手,朝赵延玉掌掴而去!
然而,那一巴掌并未落下。
斜地里猛地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铁钳般牢牢抓住了谢寄的手腕!
谢寄一惊,转头看去,只见两名身穿公服、腰挎佩刀的衙门差役,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她身侧。
与此同时,方才还气定神闲的赵延玉,仿佛被谢寄那掌风扫到,脚下“一个趔趄”,“哎呀”一声,顺势就倒在了地上。
赵延玉惊魂未定,委屈万分。
“差姥,你们来得正好!这位谢公子,她强抢民男,意图不轨,被我撞见劝阻,她竟恼羞成怒,还要动手殴打朝廷命官!你们看,她这巴掌都要落到我脸上了!
若非二位及时赶到,我怕是要成了她拳下的沙包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狂徒……”
那小戏子也跪在赵延玉身边,抽噎着磕头:“差姥明鉴,是、是谢公子强迫小人,小人拼命挣脱,她还要追打……多亏这位大人阻拦,小人才得以逃脱……”
两名差役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今日出现在此,本就是得了上官的明确指令。只要谢寄在缀锦楼闹出事端,就立刻拿人。
“谢公子,对不住了,请您跟我们回衙门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谢寄挣扎怒骂:“你们敢!知道我娘是谁吗?!放开我!赵延玉,你设局害我!”
差役不为所动,顷刻上前锁拿,谢寄只能被差役半押半拖着往外走,她回头死死瞪着赵延玉,眼中尽是怨毒。
“赵延玉!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谢家不会放过你的!”
赵延玉闻言,轻嗤了一声。
她此番前来,本就是借谢寄的一点小错做文章——谢寄并非要害,真正的目标是整个谢家。许多事情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她这趟行动,正是奉了陛下的示意,从谢寄这里敲开缺口。
正思忖间,那小戏子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赵延玉伸手虚扶了一下,温声道:“快起来吧。不必多礼。说起来,你既在我这戏园子里唱戏,我自然不会看着你被人欺负。”
小戏子闻言,惊讶地抬头:“大人……您、您是这戏园子的……”
赵延玉微微一笑:“这缀锦楼,我入了股。你们唱的《红楼梦》戏本,也是我给的授权。所以,我算不得外人。”
“原、原来大人便是……小人……小人……”
小戏子语无伦次,又是敬畏,又是仰慕。
赵延玉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抚,“好了,没事了。回去好好歇着,压压惊。班主那里,我会去说,今日之事,不会有人为难你。”
旋即淡淡一笑,转身离去。
赵延玉并无旁的心思,对她来说也只是再小不过的一件小事,但对于小戏子而言,就变成了心底一道经年挥不去的影子。
明知是云泥之别,是镜花水月,却依然在心底悄悄珍藏,成为漫长伶仃岁月里,一道可望而不可即的、清辉朗朗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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