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送别
时间悄然回到几天前。
琉音国的使臣团即将启程归国,这行人在月朝停留许久,收获颇丰,不仅有无数抄录的典籍、绘制的图样、记录的心得,更有皇帝赏赐的诸多珍宝。
为了互通有无,表示友好,促进更深交往,皇帝也打算派使者去琉音一趟。
赵延玉的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皇帝的脑海。
赵延玉自入仕以来,办事稳妥利落,心思活络又不失沉稳,只是年纪尚轻,资历尚浅,若要进一步提拔,还需些拿得出手的功绩傍身。
出使琉音虽是远差,却也是难得的历练,既能让她开阔眼界,又能名正言顺地积攒资历,日后升迁便顺理成章。念及此,皇帝当即传旨,召赵延玉入宫。
赵延玉接到旨意,心中也有几分意外,但更多的是愿意。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忙于生计,挣扎科考,创作话本,都没机会去各处转一转,如今有这样的机会,她也想走一走,看看不同的风光。
临行之前,皇帝屏退左右,与赵延玉促膝长谈。
她先是细细叮嘱她保重身体,远途跋涉不比都城,饮食起居务必当心,又语重心长地交代了此行的要务。
“此番出使,首要便是维系邦交之谊,其次,西域诸国林立,风物各异,山川地理、民俗物产、兵力布防如何尚不确切,若能补全这些空白,便是大功一件。”
“再者便是贸易之事。我朝的丝绸、茶叶、瓷器,在西域皆是稀缺之物,你可探寻通商之道,既能充盈国库,也能让西域诸国见识我月朝的富庶强盛。”
最后,皇帝拍了拍她的肩膀:“总之,出使异国,一切言行,皆关乎国体。你是个聪明人,其中的分寸拿捏,朕相信你能体会。”
“陛下教诲,臣谨记于心。”
“从来思博望,许国不谋身。臣既蒙圣恩,授此重任,自当以国事为重,竭诚尽力,不敢有负陛下所托,亦不负我月朝天威!”
皇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望着眼前这位年轻却神色坚毅的女子,只觉得选她出使,果然没有错。
……
出使的旨意正式下达,各项准备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赵延玉特意抽出时间和几位好友告别。
城南,醉风楼
推开雅间的门,暖意与酒香扑面而来。
裴寿容正趴在桌边摆弄着一碟蜜饯,见她进来,立刻起身迎上来,“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忙到半夜呢。”
萧逢站起身,将一杯温好的米酒推到她面前,“一路辛苦,快暖暖身子!”
闻铮、蔺如安见她进来,亦起身颔首,目光温和,微微一笑。“就等赵姐了。”
宴席上的气氛热闹,却又透着几分难掩的不舍。
萧逢谈天说地,西域可能遇到奇闻异事,叮嘱她多记下些江湖素材,回来好接着写武侠巨著,甚至拍着胸脯保证,会帮她照看兰雪堂的生意。
闻铮细心入微,从家中带来不少偏方、药丸,可治水土不服,饶是不善言辞的蔺如安,也默默与赵延玉对饮了几杯,一切情谊,尽在酒中。
裴寿容话最多,一会儿叮嘱她路上要多带衣物,一会儿又念叨琉音物候不好,务必当心,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延玉,这一去,山高水远,不知何时能归……你、你可一定要保重,万万、万万照顾好自己……”
赵延玉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她起身,走到裴寿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道:“少喝些,仔细伤了身子。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会回来……可我就是……舍不得嘛!京城到西域,万里之遥,路上不知有多少艰难险阻……万一……”
裴寿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用力摇了摇头,将脸埋进赵延玉的袖袍,肩膀微微耸动。
萧逢等人见状,也知裴寿容是真情流露,心中同样酸涩。萧逢本想打趣两句,张了张嘴,却也只是红着眼眶别过头去。蔺如安默默递上干净的帕子。闻铮又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宴席终究在离愁别绪中散去。萧逢、蔺如安、闻铮三人结伴离去,一步三回头,叮嘱再三。赵延玉一一应了,亲自送到门口,方才转身回院。
而雅间内,裴寿容已醉得厉害,趴在桌边,站都站不稳了。赵延玉叹了口气,上前搀扶她。裴寿容几乎将全身重量都靠在她身上,脚步虚浮,口中犹自含糊嘟囔着:“延玉……延玉别走……”
“好,不走,我先送你回去。” 赵延玉半搂半抱着她,慢慢往外走。
两人相携,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寿容将头靠在赵延玉肩头,忽然低声叹道:“延玉,想一想,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这次,我想追着你,也追不上了……”
赵延玉喉间猛地一哽,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说什么傻话。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只要我们心意相通,纵使相隔万里,也如同近在咫尺一般。”
裴寿容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她,月光下,赵延玉的眼中似有晶莹闪烁。
她呆呆地重复了一遍:“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然后重重地点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好,我记住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一路保重,平平安安地回来……”
“我会的,一定。” 赵延玉也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伸出双臂,紧紧拥抱住这个亦友亦姐、一路相伴的挚交。裴寿容也紧紧回抱住她。
良久,两人才慢慢分开。
赵延玉用袖子,擦了擦裴寿容脸上的泪痕,自己也抹了抹眼睛,轻松道:“别哭了,又不是生离死别。说不定我一路西行,见闻广博,回来还能写一本《西域游记》或是《西行漫记》什么的,记一记那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还有异域的风土人情、奇闻轶事。
到时候,说不定又能风行天下,让你这大掌柜,再赚个盆满钵满。”
裴寿容被她的话逗得破涕为笑,她轻轻捶了赵延玉一下,嗔道:“就知道臭美……那我可等着你的书了,要是写得不好,我可饶不了你。”
“好,一言为定。” 赵延玉笑着应下,“走吧,我送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别来送我了,免得又哭成花猫。”
“谁要送你了,我才不哭。”
……
得知赵延玉被钦点为使者,即将远赴万里之外的西域琉音国,萧年先是愣住,随即铺天盖地的不舍与担忧涌上心头。
他尝试了多次,使出浑身解数,软磨硬泡,撒骄撒痴,只求跟着一起去。
“你在哪里,我就要去哪里。”
赵延玉让他别胡闹。
出使是公差,并非游山玩水,路途遥远,风餐露宿是常事,说不定还会遇到风沙、劫匪,甚至疫病,他一个骄生惯养的郎主,怎么受得住?这世道,远行本就不是男子该做的事。
赵延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此去责任重大,陛下将使团的安危、国家的利益都托付给我,我若带着你,分心照顾你,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岂不是让陛下更不放心?”
萧年不说话了,过了许久,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知道是胡闹。可是我一想到你要走那么久,去那么远的地方,心里就害怕……”
他抬起头,不知何时已泪眼婆娑,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妻主,我……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赵延玉微微抬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他湿凉的眼皮上。眼泪的味道充满苦涩,透过唇瓣,渗入心间。
萧年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睫羽轻扫过她的唇。那苦涩的泪水似乎也因为这温柔的触碰,带上了一丝别样的悸动。
赵延玉吻去了他眼角的泪,最后又落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辗转厮磨,温柔而绵长。
许久,她才稍稍退开:“别哭了,再哭眼睛该肿了,明日该不好看了。去用热水熏熏眼睛,好好睡一觉。我答应你,到了琉音,一定给你寻最漂亮的宝石,最鲜艳的绸缎,带回来给你,好不好?”
萧年被她亲得有些晕乎乎的,心里的难过被这浓情蜜意冲淡了些许。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了声好。
与萧年不同,宋檀章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要随行的话,只是默默地为她打点好一一应物事,将牵挂藏进这些细微的举动里。
而他明白,赵延玉也是懂他的心的。
她会把他绣的那枚香囊,每每放在最贴近胸口的地方。
……
夜色沉沉,赵延玉独自身处卧房。
忽然,极轻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衣袂拂动声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又熟悉的冷香。
赵延玉心头一动,尚未回头,一个微凉的身躯已从背后轻轻贴了上来,修长的手臂环过她的腰。
是黎兰殊。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下颌轻轻搁在她肩头,然后,他侧过头,微凉的唇瓣印上了她的颈侧,轻轻厮磨,随即缓缓上移,寻到她的唇,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像萧年那样带着委屈的依赖,也不像宋檀章那般含蓄克制。而是炽热、直接,像是要把离别在即所有未尽的话语,都通过唇齿的纠缠,传递给她,烙印在她身上。
唇舌交缠,黎兰殊不同寻常的主动与急切,那双淡然的凤眸,在此刻的凝视下,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深处似乎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暗流。
一吻既罢,黎兰殊稍稍退开些,呼吸微促,目光却依旧牢牢锁着她。
他忽然抬手,修长的手指勾住了自己衣襟的系带,轻轻一扯。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
那身雪白的丝锦外袍被缓缓扯松,如流水般滑落,露出半边肩膀。
月光下,他的皮肤如瓷般莹白,锁骨线条分明。
松垮的衣袍堆叠在他臂弯,如同即将融化的新雪。而那雪色蔓延之处,梅香幽幽,色如初绽的花瓣。
他就这么钗斜鬓松,衫垂带褪,一步步靠近赵延玉。
“临走前……要不要再来一次?”
无论多少次,这副景象总能让人心跳加速。
她倾身上前,唇瓣贴了上去,唇齿间尽是馨香柔软,随即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叹息。
他的手指插入她的发丝,既像推拒又像挽留。
赵延玉抬头看他,发现那向来平静的眉眼此刻紧紧蹙起,攀上丝丝红晕,平添几分狼狈。
赵延玉指尖勾住他衣襟上缀着的珍珠,微微向外拉扯,他却轻轻摇头,她指尖一动,那些圆润的珍珠竟在眨眼间化作了红豆大小的玛瑙,滚落一地。
拥吻渐深,混沌之间,赵延玉拔下了头上的金簪,青丝如瀑散落。
黎兰殊气息微乱,终于低哑地挤出一句:“今夜,你有些过分了……”
赵延玉埋在他颈窝,轻轻唤了声“兰殊哥哥”。
这一声轻唤,便如魔咒,瞬间卸去了他所有的挣扎。
他仰着头,下唇被自己咬得泛起血色,极致的刺激与酥麻的痛感交织,逼得他眼眶泛红,泪水蓄在眼底,宛如泪泣。“小玉……”
窗外寒雪覆地,却似要生出糜艳的花。
直至碧涛散尽,忱海涸竭。
须作一生拚,尽君今日欢。
又是一夜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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