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国王游戏
联诗过后,宴会气氛更加热络。杯盏往来,笑语不绝,陈筠与李秾渐觉不胜酒力,便先向众人辞了席,往赵延玉早已备好的客房歇息去了。
陈引璋见祖母起身,当即也跟着站起来,欲上前搀扶侍奉。
陈筠望向孙男,温和一笑,摆了摆手:“你且留下,同诸位同席尽兴便是。有你赵姐姐在,都是自家人内宴,不必拘礼。你平日也太过端谨,今日难得热闹,也松散松散罢。”
陈引璋闻言,低声应道:“是,祖母。孙儿晓得了。”心中却如小鹿乱撞,能留下,能多在她身边待一会儿,总是好的。
此后席上皆是年轻一辈,赵延玉、裴寿容、黎兰韶、萧逢、蔺如安、闻铮几人把酒言欢,
陈引璋便安静侍坐一旁,听着她们高谈阔论,从诗词歌赋到朝堂逸闻,从江南风物到塞北奇观。目光却始终追随着赵延玉一人。
却见赵延玉忽然朝身后侍从低语一句。
片刻,侍从捧来一副青竹制成的叶子牌,薄如蝉翼,色润如玉。
赵延玉接过来,信手在指间翻转把玩,竹牌
轻巧地掠过她纤长指节。
裴寿容笑着催道:“延玉这是要出新花样了,快别卖关子。”
赵延玉这才慢悠悠将牌在案上铺开些许,向众人解释:“我这儿有一种有趣的牌戏,唤作国王游戏……”
国王游戏是后世酒桌上很受欢迎的一种游戏。
抽中特定王牌者为国王,可任意指令持某花色或数字牌者行事,若不愿或不能完成,便罚酒一杯。
“这个好!全凭运气,谁也别想躲懒!来来来,快开始!”
众人听着新鲜,当即兴致勃勃开局。
第一局,蔺如安抽中了“国王”。她又是兴奋又是紧张,“那我就点抽中……抽中一文牌的人,讲个笑话吧。”
被点中的是闻铮。她一本正经说了个平淡无奇的笑话。众人忍俊不禁,却也宽容地放过了,都说“可以可以,算过了”。
游戏继续进行,起初几局,大家还都有些矜持,抽中国王的也不过是点人唱支小曲、作首打油诗。
最出格的一次是裴寿容,她笑着点了一花色学三声马叫,结果中招的是萧逢。
萧逢也不扭捏,当场站起身来,昂首挺胸,还真惟妙惟肖地学了马嘶,逗得满堂大笑。
这游戏的乐趣就在看笑话了。
赵延玉一直含笑看着,兴味盎然,直到又一局开始,她指尖一捻,翻开了自己的牌——正是那张国王。
“前头都是小打小闹,没什么意思。”她唇角勾起笑,慢条斯理道,“我玩,就要玩些大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手指轻点牌面,“我要抽中一万贯的,把抽中五万贯的抱起来,绕这水榭走一圈。”
“一万贯是我!”萧逢第一个亮牌,非但不窘,反而跃跃欲试,“五万贯是谁?快快出来!”
黎兰韶面无表情地亮出了手中的牌。
萧逢一看,乐了:“哈哈,兰韶!好!自然是我抱你了!”
说着便大步走过去,黎兰韶向来沉稳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眼见萧逢真的俯身过来,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萧逢眼疾手快地拦腰抱了起来!
“世子殿下!放我下来!”
黎兰韶惊呼,耳根瞬间通红,双手不得不紧紧抓住了萧逢的衣襟,微微缩在她怀中。
“愿赌服输!”
萧逢果真抱着黎兰韶,稳稳当当地绕着水榭走了一圈。黎兰韶起初还挣扎两下,后来索性自暴自弃了。众人早已笑倒一片,拍桌子的,捂肚子的,好不热闹。
赵延玉以手支颐,抿了一口酒,一脸纯然无辜。
待萧逢将人放下,黎兰韶站稳身形,理了理衣衫,面色已恢复平静,只是眼神幽幽地瞟了赵延玉一眼。赵延玉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游戏继续。不多时,新一轮“国王”诞生,正是黎兰韶。
这一次,她玩得更大。
只见她将牌轻轻一放,声音清清淡淡,却石破天惊:
“我点抽中五索和抽中九索的,一个去亲另一个,要亲出声的那种。”
赵延玉看着自己面前那张五索,再看看另一边,裴寿容亮出的九索,眼前一黑。果然,报应来了。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充满了看好戏的兴奋。
裴寿容倒是不扭捏,她与赵延玉相识于微时,情谊深厚,这点玩笑算不得什么。
她见赵延玉一脸无奈,反而起了促狭之心,不待赵延玉反应,便凑近过来,在她脸颊上清脆一吻。
“啵。”
亲完,裴寿容自己先没忍住,伏在赵延玉肩上笑得浑身轻颤,赵延玉随即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经此一役,众人仿佛突然被解开了什么封印,各种古怪刁钻的指令层出不穷。赵延玉也时常中招,罚酒就喝,让唱歌就唱,让学猫叫就学,与平日端方温润的模样截然不同了。
后来,又衍生出了类似于真心话大冒险的玩法,更是险象环生。
又一局,黎兰韶再度执掌“王权”。
她脸上笑意清浅,慢悠悠道:“抽中万万贯的人,去亲一下此刻,你右手边离你最近的人。”
赵延玉亮牌,正是万万贯。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目光齐刷刷看向赵延玉的右手边。
那里,陈引璋正微微倾身,执着酒壶,刚为赵延玉斟满一杯。此刻,他的动作也僵住了,握着酒壶的手指暗中收紧,长睫低垂轻颤。
赵延玉摇了摇头,“兰韶,引璋并未参与游戏,牵涉他总是不妥。”
黎兰韶略一挑眉:“大人,咱们方才可没说规则里不许这样,那便是可以的吧?游戏而已,何必认真。若大人实在不愿……喝酒便是了。”
此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赵延玉身上。陈引璋也凝视着她。
他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撞出胸膛。抬眸那一瞬,飞快地看了赵延玉一眼,凤眸狭长清滢,带着一丝慌乱,却又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虽然于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亲近,实在于礼不合,但若是她……他竟也是愿意的。
下一刻,却见赵延玉已干脆利落地伸手,端起了面前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陈引璋阻拦的手都悬在了半空。
赵延玉将空杯搁回案上,淡淡笑道:“咱们女人间玩玩闹闹便罢了,莫要损了引璋的清誉。”
“延玉好气魄!”
“护花使者啊你这是!”
“英雌一怒为蓝颜呐……”
众人见状,皆是会心一笑。
唯有陈引璋望着她的目光,愈加深沉,心头那一点微动,在这一杯酒下,化作更深的动容与珍重。
宴至尾声,赵延玉终究是醉了。
她醒时如雪中青松,清挺端雅;醉时便似玉山将倾,风华无双。
方才席上挥毫联诗的才子,此刻一身诗与酒浸染的散漫风流。
……
宴席散尽,已是深夜,府里渐渐静了下来,赵延玉饮过醒酒汤,酒意散了大半,想起师傅李秾舟车劳顿,又饮了些酒,不知在客房安置得如何,心中有些不放心。虽说府中一切早已安排妥当,但总归要亲眼看过才能安心。
赵延玉简单洗漱过,换了一身素色寝衣,轻步走到李秾院外。
见窗纸上透出暖融融的光晕,显然还未歇下。赵延玉正欲抬手轻叩,房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李秾披着一件外袍,手里还拿着一卷书,见她站在门外,先是一愣,随即温然笑道:“是延玉啊,这么晚了,怎么还不歇着?”
“来看看师傅歇得可好,怕您换了地方睡不惯。” 赵延玉也笑了,侧身进屋,顺手带上门。
“都好,你费心了。” 李秾走到桌边,示意她坐,自己也坐了下来,将手中的书卷放在桌上。
赵延玉目光扫过,见那并非寻常书籍,而是一叠手稿。
“……这是?”
李秾将那叠手稿往赵延玉面前推了推,解释道:“你久不在朝中,怕你回来时诸事生疏,心里无底。我便将这段时日,朝内发生的大小诸事一一记下,整理成手札,略作批注,你日后回京,有这册手札在,也能心中有数,行事更稳当些。”
“师傅……”赵延玉喉头微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她定了定神,仔细翻看起来,自她走后,朝中局势亦是风云变幻。
三皇子萧栀犯错被罚,二皇子萧贤趁势谋求太子之位反倒引来陛下猜慊,遭了一顿斥责。二皇子虽素有贤名,却屡遭圣心忌惮,三皇子纵有小过,却因心性单纯颇得怜爱。
天家富贵之下,亦有难言的不得已,而为臣者置身其中,唯有步步谨慎而已。
赵延玉轻轻叹道:“师傅虽深得陛下信重,但……也实属不易。”
她顿了顿,又低声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使受当今陛下青睐,可未来的新君,却未必信任旧臣。新君自有新君要栽培、要提拔的班底。”
李秾闻言失笑,温声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话,也就只有你敢这般说了。”
“可你有真才实干,胸襟见识皆在常人之上,无论将来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都舍不得折损你这样的人。真要动你,便是自断肱骨。”
倒不如说是流水的天子,铁打的能臣。
李秾这番话,既是提点,更是宽慰。赵延玉郑重地点了点头:“学生谨记师傅教诲。”
两人又灯下闲谈许久,话尽方歇。
夜深不便再回,便在同一榻上抵足而眠。
赵延玉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身子微微蜷缩成一团,含糊的咕哝了一声。“师傅……睡吧……”
李秾望着她沉睡的侧脸,眼中流露出慈爱,柔声应着,又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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