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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玉面修罗


之后的几日,赵延玉推行以工代赈。征调青壮劳力,清理淤积,疏浚水道。

西城工地,大雨如注,泥水横流,一群衣衫褴褛之人正冒雨抢修水渠,手持竹竿、铁锹,挖掘、搬运着堵塞的杂物。

而周围看守的士兵,个个披着蓑衣,手持武器,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她们。

更有甚者,手持皮鞭,来回巡逻,但凡见有人动作稍缓,就是狠狠的一鞭子抽上去,抽得人皮开肉绽,惨叫声令人不忍卒闻。

赵延玉眉头紧蹙,却没有立即发作,只向身侧陪同的湖州府通判尹蔷问道:“尹大人,这是何意?以工代赈,本是体恤民力、共渡难关,为何要如此苛待?”

尹蔷脸上堆着笑意,躬身回道:“大人有所不知,这些并非寻常百姓,皆是从大牢里提出来的囚犯。让她们戴罪立功、以工代赈,已是法外开恩。这些人桀骜难驯,皆是有罪之身,若对她们太过温和,反而会滋生异心,难以管束。”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兵法有云,驭下之道,先威后恩。昔日便有先例,让俘虏挖坑,她们以为要活埋自己,自然哭天抢地;等知道坑是作别的用处,便会感激不杀之恩。

如今对这些罪囚严厉些,打骂驱使,待事后略给些甜头,她们方能感念恩德,不敢造次。此乃御下之道也。”

赵延玉听完,眉头锁得更紧。

她目光扫过那些在雨中瑟缩、身上带着鞭痕的囚犯,又看向尹蔷那张带着几分自得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

她径直走向一名刚刚举起鞭子的士兵,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即将落下的鞭梢。

雨水顺蓑帽边缘淌过她的脸颊,她的声音穿透雨幕。

“从即刻起,不得再行鞭打虐辱。此间所有人等,无论是否戴罪,既在此劳作,便是为救灾出力。一概按以工代赈之例,供给饮食,不得克扣。若有伤病,及时医治。”

尹蔷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步,还想再劝:“大人,这……对这些罪囚如此优待,只怕……”

赵延玉松开鞭子,转身直面尹蔷。

她盯着尹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是陛下亲封的两江巡抚,权摄江南诸事。此地,我说了算。尹通判,你还有异议吗?”

她搬出了“陛下”二字,却并非恃宠而骄,只是在陈述一桩事实。

尹蔷心头一震,这才猛然想起,眼前这位年轻的巡抚,并非寻常地方官,而是天子近臣,传闻中极得圣心的赵延玉。

她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连忙躬身,声音也矮了下去:“下……下官不敢!谨遵大人之命!”

众人见赵延玉动怒,也纷纷跪地请罪。

那些囚犯们,先是惊愕,随即反应过来,有人忍不住发出庆幸的叹息,更多人则是扑通跪倒在地,对着赵延玉连连磕头。

“谢大人恩典!大人仁慈!大人青天!”感激涕零之声,此起彼伏。

人群之中,有两道身影格外沉默,正是程海煞与王泷。

二人曾是烟波岛的海匪首领,被赵延玉率军剿灭,经法司审判,免了死罪,判了监禁,如今恰逢以工代赈,被提来充当苦力。

她们一眼便认出了赵延玉,却没有贸然相认。只彼此对视一眼,目光沉沉,若有所思。

而赵延玉离开工地后,心绪还系在那边,她低声朝身边两名侍卫嘱咐了几句,侍卫领命,随即悄然隐入雨幕之中。

……

赵延玉走后,尹蔷脸上的恭敬便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不屑与阴狠。

她认定赵延玉年轻气盛,不过是沽名钓誉,做做样子罢了。根本不会真的在意这些卑贱囚犯的死活。

因此,她虽然不再动辄打骂囚犯,但心底里

存了几分侥幸。将赵延玉拨下来的粮食、药材,暗中克扣了大半。

晚上开饭时,大锅架起,米粮下锅,起初看着倒也浓稠喷香。

饿了一天、又累又冷的囚犯们眼巴巴等着,咽着口水。

然而,就在这时,尹蔷却冷笑一声,施施然下令,将所有稠粥尽数倒入大水缸中,再兑入大桶清水。

转瞬之间,浓稠的米粥变成了稀汤寡水,一眼便能望到底,连半粒米都难以寻见。

“看什么看?有的吃就不错了!还不快排队!”兵丁挥舞着棍棒,驱赶着囚犯。

众人捧着碗,喝着几乎与清水无异的粥,腹中饥火更盛,却始终敢怒不敢言。

就在这时,一道粗犷的声音猛然响起:“尹大人!巡抚大人明令不得克扣口粮,你这粥里,米怕是比巡抚大人吩咐的,少了十之八九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程海煞端着空碗,昂首挺立在人群前列,冷冷地盯着不远处的尹蔷。

尹蔷正悠闲地坐在棚下喝茶,闻言脸色一沉,怒道:“大胆刁囚,竟敢诽谤上官,来人,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吊起来!打!狠狠地打!吊三天三夜,不许放下来!看她还有没有力气胡言乱语!”

兵丁一拥而上,将程海煞捆了起来,拖到空地中央的旗杆下。鞭子高高举起。

“慢着!”  一个声音阻止。竟是王泷走了出来。

她对尹蔷拱手,语气恭敬中带着讨好:“大人,这等粗活,何须脏了姐妹们的手?这程海煞当初在岛上就与我不和,屡次欺压于我。今日,请大人准我亲自执鞭,也好出出我心中这口恶气!”

尹蔷有些意外,打量了王泷几眼,见她眼神凶狠,不似作伪,便嗤笑一声:“也好,就让狗咬狗,给本官看看热闹。打!用力打!”

王泷接过浸了盐水的皮鞭,走到被吊起的程海煞面前。两人目光短暂交汇,程海煞几不可察地一点头。王泷眼神一厉,挥鞭便抽!

一鞭又一鞭,程海煞咬紧牙关,额角暴起青筋,脸色惨白,硬是一声不吭。

尹蔷见状,得意大笑,满意离去。

待尹蔷走远,四周无人,王泷才收起脸上的冷漠,快步凑近。

“大当家,你……还好吗?”

程海煞喘着粗气,嘴角溢血,却依旧桀骜地笑了笑:“这点小伤……算个屁!老娘当年在海上,被人劈头砍了一刀,不也照样活下来了?”

昔日在烟波岛上,二人曾因争权多有不和,但大女子向来拿的起放的下,早已冰释前嫌,如今站在同一边了。

这一切,正是二人合谋的计策。

程海煞故意当众发难,激怒尹蔷,成为承受怒火、吸引注意的靶子。而王泷则顺势投诚,假意顺从尹蔷,伺机行事。

接下来,王泷就到处暗中散播消息,将尹蔷克扣口粮、虐待囚犯、尤其是当众吊打仗义执言者的恶行,传遍整个营地。她们要的就是激起众怒,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同时,王泷还设法买通了人,让她悄悄去给赵延玉报信。

她知道,眼下只有赵延玉,才可能真的为她们这些卑贱囚犯做主。

……

囚犯们本就饥饿、劳累、满腹怨气,王泷的煽动,如同火星落入干柴。酝酿、积聚,终于在一天一夜后,达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几名囚犯开始鼓噪,指责粥稀如水,要求放出程海煞。

看守的士兵粗暴呵斥,上前推搡。推搡间,不知是谁先扔出了一块石头,砸中了一个士兵的头盔。士兵大怒,举起棍棒就打。压抑许久的囚犯中有人红了眼,猛地扑上去抢夺棍棒。

刹那间,场面失控了。

囚犯们与士兵扭打、冲撞在一起,整个营地陷入了混乱。

尹蔷被惊动,匆忙带人赶来,声嘶力竭地呼喝、命令手下弹压,但收效甚微。她焦头烂额,心中又惊又怒,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收拾这烂摊子。

就在这时,营地外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锣鼓开道!号角呜鸣!

一队甲胄鲜明的巡抚亲兵冲了进来,迅速分开混乱的人群。

“巡抚大人驾到——肃静!”

只见赵延玉端坐于一匹张扬的白马之上,单手控缰,疾驰而入。

她一身赤红色窄袖骑装,紧趁利落,腰悬短刀,足踏乌靴,一头乌发仅用一根金色发带高高束起。英气逼人,锐不可当。

尹蔷看到赵延玉,如遭雷击,腿一软,差点瘫倒。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谁?谁给她报的信?她怎么来得这么快?!

下一瞬,赵延玉伸手向旁边一探。

乌骊珠立刻会意,将一张长弓和一支羽箭递到她手中。

赵延玉双腿控马,上身挺直,左手握弓,右手搭箭,弓弦拉如满月,箭镞寒光一闪,瞄准百米外一杆帅旗!

“嗖——!”

羽箭离弦,化作流光疾射而去,精准无比地射穿了旗面!

余势不衰,带着那面旗帜猛地向后一荡,牢牢钉在了旗杆之上!箭尾白羽,兀自颤动不休。

这一箭,如同定海神针。

整个混乱的营地,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一箭震慑住了。

尹蔷望着那穿透帅旗的箭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脑中竟不合时宜地闪过一句诗:“偏坐金鞍调白羽,纷纷射杀五单于。”

而离赵延玉最近的乌骊珠,眸光盈盈,如抛光打磨过的美珠宝玉,横波流转,却只绕着她一人。

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视线贪恋地描摹着她的修长手指,心底陡然窜起一股热意,想要伸出舌尖轻轻舔舐;又或是化作一支箭靶,被她死死钉穿,哪怕身骨俱裂,只要能被她这般注视着,便觉心甘。

就在这时,王泷趁机冲了出来,跪在地上,对着赵延玉高声喊道:“巡抚大人明鉴!尹通判阳奉阴违,贪污克扣大人您下令发放给我们的救命粮和药材!

程海煞不过是看不下去,当众质问了一句,就被她吊起来毒打,要活活打死啊!小人假意顺从,实为潜伏,暗中传信,只求大人为我等主持公道!”

她话音一落,囚犯们纷纷跪倒,七嘴八舌地哭诉起来,印证着王泷的话。

“大人!王泷所言句句属实啊!”

“那粥清得能照镜子,一天就一碗,干活还往死里打啊!”

“程大姐快被他们打死了,大人开恩啊!”

“求青天为我们做主啊!”

真相,已昭然若揭。

赵延玉抬手,轻轻向下一压。并不需要多么用力,全场霎时又安静下来。

“来人。先将程海煞放下,速请医官诊治。”

“将湖州通判尹蔷,拿下。”

卫兵迅速行动,一队人救下程海煞,抬去救治。

另一队人则扑向尹蔷,不由分说,夺了她手中佩刀,五花大绑,押至赵延玉面前,强行按跪在地。

“大人!冤枉!下官冤枉啊!”尹蔷挣扎着,涕泪横流,还在为自己辩解,“都是这群刁民陷害……”

赵延玉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到尹蔷面前。在众人注视之下,扬手便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尹蔷直接被扇得翻倒在地,所有狡辩的话都被这一巴掌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她只觉脸颊火辣辣地灼痛,伸手一摸,半边脸已是又麻又肿。

她抬头看向逆光而立的赵延玉,眼中满是惊恐与畏惧。原以为对方是个文臣,君子动口不动手,谁曾想,这位看似温润的巡抚大人,竟是个下手毫不留情的玉面修罗!

赵延玉居高临下,冷声道:“你身为朝廷命官,湖州通判,灾情当前,不思为民解困,反倒欺上瞒下,克扣粮饷,虐待役妇,草菅人命!以致怨声载道,几近哗变!”

“汝之罪行,罄南山之竹难以书尽!即使本官现在将你就地正法,也不为过!”

尹蔷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下官知错了!下官一时糊涂……”

赵延玉不为所动,“来人,将尹蔷押入大牢,严加看管,彻查其在湖州任上所有罪状,待罪证齐全,公开审判,以正国法!”

“本官既受皇命,巡抚两江,自当秉公执法,还尔等一个公道!

从今日起,一应饮食供给,按本官之前所令,足额发放,有伤者,即刻医治,再有敢克扣虐待、阳奉阴违者,尹蔷便是前车之鉴!”

一番话语,恩威并施,公正严明。

在场众人,无不震撼动容,心悦诚服。

“大人英明!”

“谢青天!谢巡抚大人!”

“谢大人恩德!我们一定好好干活,将功折罪!”

震天的欢呼和哭喊声响彻营地。

长风猎猎,浩浩而来。赵延玉的衣袂与发丝在风中翻飞。

落日余晖遍洒周身,恍如金衣披覆,华光流溢。

她立于苍茫天地间,一如风雪途中的少年游侠,又似九天降临的武神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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