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蓝宝石
赵延玉离开苏州前几日,故旧僚属、新知故交,纷纷前来道别。黎兰韶的仕途也迎来了新的进阶,愈发能够独当一面。不仅有《朝闻录》的许恒、储青、乐陶等人,程海煞与王泷也特地从湖州赶来送别。
临别之际,赵延玉轻声告知陈筠,自己此前入宫之时,已特意嘱付宫人,多多照拂陈引璋,如今陈引璋在宫中一切安好,听闻此言,陈筠心中涌起阵阵暖意,感动之情难以言,唯有将牵挂藏于心底,盼来日再相逢。
数日后,赵延玉将苏州任上的所有交接事务处理得妥妥当当,再无牵挂,便带着家眷收拾行装,正式启程返回京城。
回首望去,她踏上江南这片土地,到如今离任,不知不觉间,已近两载光阴。
在苏州任职的这些日子,她一方面澄清吏治,另一方面发展经济,同时兴办文教,遇天灾之时,更是亲力亲为赈灾安民,还慧眼识珠,拔擢了一批人才,这般作为,不可谓不深入民心。
听闻她要离去,百姓们自发涌入码头,挤满河岸,拦道挽留,赵延玉立于船头,向着岸上黑压压的人群,郑重一揖到底。
船离岸,水东流,江南烟雨,渐行渐远。
……
自江南至京城,舟车劳顿。当赵延玉一行抵达京师时,已是天高云淡的秋季。京城的秋,与江南的秋迥然不同。少了湿润缠绵,多了几分高远爽朗。湛蓝的天空明净如洗,偶尔掠过南飞的雁阵。街道两旁的树叶已染上金黄,秋风拂过,片片落叶簌簌飘落。
皇帝萧华的赏赐早已颁下。除了金银绸缎,最紧要的,便是一座位于京城内城、靠近皇城的崭新府邸。
府邸原是前朝一位郡王的旧宅,经过一番修缮,更显气派又不失雅致,御笔亲题“赵府”。
赵延玉带着家眷,一同搬入了这座府邸,一时间,仆从井然,车马往来,热闹非凡。
…
清晨,秋阳明媚。
赵延玉端立镜前,缓缓穿上那身崭新的宰相官服。大红的袍服,以暗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仙鹤,展翅欲飞。
政事堂中,她一步步踏着青石台阶,走到殿中主位。缓缓转身,拂袖,面向众人。
下一刻,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大殿:“参见宰相大人!”
这声声参拜,激起人心中波澜。
从寒窗苦读的书生,到金榜题名的状元,从初出茅庐的新官,再到如今月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宰执之一,赵延玉从未想过,自己竟能一步步走到这般位高权重之地。
除了天赋、努力,更离不开恰逢其时的机遇,想来也只是感叹一句——时也,命也。
……
翌日,大朝会。
赵延玉双手捧着玉笏,一步步踏入金銮殿。这是她回京之后首次上朝,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纷纷落在她的身上。
遥想上一次踏入这金銮殿,她还是戴着镣铐、风尘仆仆,而如今,她身着大红宰相官服,气度雍容,神采斐然,即便身处万千朝臣之中,依旧卓尔不群,耀眼夺目。
殿中那些资历极深、年高位重的老臣,也早已收敛起过往或许曾有过的轻视,以一种全新的、郑重的态度,重新打量这位同僚,而不是视作可以随意敷衍的小辈。
赵延玉站定后,躬身行礼,端端正正。
“臣,赵延玉,参见陛下。”
“爱卿平身。”
御座之上,皇帝萧华带着一贯的温和,听她奏对。
赵延玉朗声道,“陛下,臣在苏州期间,偶遇一奇人,名罗宝雁,乃民间工匠。此人天资聪颖,擅制水晶镜片,更自创一物,名曰千里镜……”
皇帝闻言颇感兴趣,命呈上一观。
内侍捧上那黄铜圆筒,萧华依赵延玉所奏之法,举镜望出殿外,片刻后放下,眼中已有惊叹:“果真清晰!”
“众卿可随朕一观。”萧华兴致颇高,率众臣登上午门城楼。此处已是京城至高之处,视野开阔。
当萧华再次举起千里镜,望向宫墙之外的街市、远处的西山轮廓时,脸上惊讶之色更浓。
“妙极……那街上身着蓝衫的行人,手中所提似是食盒?那边茶楼招幌上的字,可是一品香……”
她放下铜镜,深吸一口气,转向身边一位鬓发皆白的老将军:“王老将军,你也来看看。”
老将军双手微颤地接过,对着远处京营演练的方向望了片刻,放下镜子时,声音都因激动显得沙哑:“神器!此真乃军中神器也!若有此物,何愁不能料敌于先?”
文臣们依次传看,无不啧啧称奇。
“了不得!城外景象,如在眼前!”
“何止!连屋舍瓦片都清晰可辨!”
“此物若用于堪舆测量、河道巡视,必当事半功倍!”
城楼之上,一时议论纷纷,无论文武,皆为此镜之能震撼不已。
萧华大喜,当即下旨:“匠人罗宝雁,献宝有功,心思奇巧。着即入将作监,专司改进、研制此千里镜及类似器物。第一批制成品,优先配发北疆诸军!赵卿举贤有功,赏!”
“陛下圣明!赵相英明!”
……
数日后
京郊的皇家马球场,秋风飒飒,吹得旌旗猎猎作响。几匹骏马正在场上飞驰。
赵延玉与李秾各乘一马,执杆相逐。
李秾看准空隙挥杆一击,红漆木球划出弧线应声入门。赵延玉策马而过,勒住缰绳,喝彩道:“好球!”
一局罢了,李秾翻身下马,赵延玉也紧随其后,顺势扶住了身形微晃的李秾,笑道:“师傅,往后可得常这样出来走动走动,别总闷在府里对着那些文书。”
李秾抬手用锦帕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粗喘了几口,摆了摆手:“年纪大了,动一动便觉得浑身乏累,比处理公务还要耗心神。”
世人皆道文臣清闲,不必如武将般沙场征伐。
实则案牍劳形也极为损伤筋骨,腰痛腿痛、胳膊痛脖子痛的毛病缠上身,年轻时身强体健,还能强撑着不在意,可一旦上了年纪,这些旧疾便会悉数找上门,折磨得人不得安生。
赵延玉扶着李秾慢慢往回走,“师傅如今更该好好保养身体,切莫再操劳过度。
不光是多动,饮食上也需留心。我让人备了些上好的银耳、燕窝,还有温补的药材,回头给您府上送去,平日里让厨房常炖着用。还有,若是哪里酸痛得厉害,莫要硬扛。我知道一位极擅按摩、热敷、针灸的游医,过两日请她去您府上瞧瞧,定期调理,总有益处的……”
李秾笑着打趣:“你如今是宰执了,日理万机,倒有闲心操心起我这老婆子的身子骨来。说得头头是道,比我那府里的大妇还唠叨。”
“师傅!”
“罢了罢了,都便听你的便是。”
两人相视一笑,悠悠朝着屋内走去。
刚进厅堂,赵延玉便吩咐下人取来自己提前备好的暖身药茶,亲手递到李秾手中。
李秾接过仰头饮了几口,神色舒缓。
一旁伺候的侍男也上前为赵延玉奉茶。赵延玉无意间抬眼,目光恰好与侍男撞了个正着,而后微微一笑。
只这一笑,侍男眼底已涌起无限欢愉。
京中谁人不知,赵大人文秀俊美,姿仪绝世,是皎皎白玉般的人物。
不知多少人费尽心思,只求能在她身侧侍奉一回,却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这仙人般的人物就在眼前,还对着他……笑了?
侍男只觉脑中“轰”的一声,心跳如擂鼓,手猛地一颤,杯中茶水顿时泼洒出来,尽数湿了赵延玉的衣袖。
“啊!”侍男惊呼一声,手忙脚乱跪下请罪。
赵延玉却先一步抬手,温声道:“无㤃,起来吧。不过湿了片衣袖,换过便是。下次小心些。”
侍男闻言,更是感激涕零,磕了个头才战战兢兢地起身退下。
李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知道赵延玉向来待人宽和,但今日即便遇到这种事情,她眉眼间也依旧带着笑意,没有一点不耐。
待赵延玉重新更衣回来,李秾笑着看向她:“你今日心情,倒是格外好。”
赵延玉顿了顿,轻声道:“师傅慧眼……方才那侍男,眼睛的颜色很特别,淡淡的蓝绿色……令我想起一个人。”
“想起……迦陵。”
说出这个名字,赵延玉自己也觉得有些恍惚。迦陵……这个名字,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在她口中主动提及了。
肃州遥远,音信难通,朝务繁忙,那个身影似乎已渐渐沉入记忆的底层。
可只需一点相似的触动,那些被封存的画面便瞬间鲜活起来。
风沙里,月光下,离别时,那双淡蓝色的眼眸从未在她心底褪色。
赵延玉眼中漾开柔和的笑意。
“师傅,肃州那边传来消息——迦陵要回来了。”
“我的蓝宝石,就要回到我眼前了。”
(https://www.xlwxww.cc/3600/3600521/3832100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xlwx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xlwx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