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爱，是她幸福他也会幸福的心愿
他将枪口稳稳对准自己心脏的位置。
“绵绵，往心脏开枪。一鼓作气，不要畏畏缩缩。否则——”
阮绵绵泪流满面，声音破碎：“否则会怎么样……”
厉沉舟看着她，一字一句，
“否则，一旦你下不了手，你就会被困在与我的关系里，无法解脱。”
“绵绵，开枪！”
阮绵绵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他平静等待死亡的脸。
与记忆中那个在训练场上，手把手教她握枪、教她生存、告诉她做事情要一鼓作气的身影重重叠叠。
杀他，她做不到。
她根本做不到。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她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嚎啕大哭，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
厉沉舟的心，在她枪口垂下、哭声爆发的那一刻，也被狠狠撕裂。
他跪倒在地，将崩溃痛哭的阮绵绵紧紧搂进怀里。
“绵绵，人不是非黑即白。 ”
“我想要霖王墓，但我有什么错。”
“我不是圣人，更不是你以为的、只为你而存在的完美爱人。”
“我是厉沉舟，是北境几十万将士和数千万百姓的督军。”
“周秉坤勾结樱花国，一旦让他们得到这批宝藏，换得国外军备，南北必将再燃战火，生灵涂炭。”
“这霖王墓，不仅仅是你的泼天富贵，它更是悬在北境头顶的利剑。”
“我的算计里，有对宝藏的渴望，有对军费的焦灼，更有对这片土地和其上生灵的责任。”
“我的角色，从来就不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爱人，更是一个必须权衡、必须取舍、甚至必须不择手段的督军。”
“欺骗你，利用你，是我不择手段的一部分，是我这个角色必须背负的罪孽。”
“这就是人性的复杂，角色的复杂，是这乱世强加给每一个身处其中之人的、无法逃避的重压。”
阮绵绵在他怀里哭得声嘶力竭。
道理她都懂。
可释怀，不是懂了道理就能做到。
她断断续续地控诉着，更像是在剖析自己不堪重负的灵魂。
“可是我承受不了，我没办法消化这一切。”
“我也试图说服我自己，你做的一切都是天下大义，是做好事，你的欺骗都是善意的欺骗，可我就是接受不了……”
“我偏执、狭隘、自私的爱你，又真实的恨你、怨你，我受不了你的欺骗，也无法彻底与你断掉，更配不上你教会我的一切。”
“这让我痛苦、让我怨恨、让我执着、让我疯癫……让我如此不堪且又脆弱。”
她的每一句哭诉，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心上。
她成长的太快，以至于让他忘了，她还没满20岁。甚至几个月前，她还是个战战兢兢的小怂包。
她这十九年的人生一直都困在阮家和督军府，亲情与爱情是她的唯二选择。
她的世界观是大家姐与他替她构建的，她一直都在被动接受来自他人的教育。
实际上，人生很多路需要她自己走，很多道理需要她自己去悟。
厉沉舟紧紧抱着她颤抖的身体，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任由她的泪水浸透自己的衣襟。
他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爱到底是什么？
千百年来，无数痴男怨女都在追寻这个问题的答案。
却从未有一个标准答案。
但这一瞬间。
他得到了答案。
爱是她幸福而他也会幸福的心愿。
他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随着这个领悟，从心底缓缓放下了。
原来，需要成长的，不止是她。
他也要学会放下掌控的执念，学会用另一种方式去爱她。
许久，阮绵绵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泣，最终慢慢平息下来，只剩下疲惫的喘息。
厉沉舟缓缓开口。
“我明白，这些真相，让你压力骤升，让你情绪崩溃，让你自我塌陷。”
他捧起她泪痕斑驳的小脸，指腹轻柔地擦去残留的泪水，
“但是，切记，逃避不能没有尽头。”
“你不能永远躲在对我们关系的反复拷问里，沉溺在是真是假、是爱是恨、是对是错的漩涡中。那只会让你永远扮演一个可怜的受害者，成为一个被怨恨和偏执吞噬的人。”
“如果这段关系，这些真相，让你觉得如此痛苦、窒息。”
“那么，绵绵，我愿意给你自由。”
“给你真正的自由，跳脱我们的关系，跳脱我们的感情，去感受外面的世界。”
“去读书、行走，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去帮助你能帮助的人，去做任何让你觉得有意义的事情。”
“去自由且自爱的活，热烈而勇敢的爱自己、爱世界，并因这种爱重新滋养自己，长出新的力量。”
“用新的力量，去承接人性、责任与爱。”
阮绵绵怔怔地听着，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微微颤动。
她喃喃地重复着，
“去自由且自爱的活，热烈而勇敢的爱自己、爱世界，并因这种爱重新滋养自己，长出新的力量。”
“用新的力量，去承接人性、责任与爱。”
她感觉这句话像一道光，穿透了她心中厚重的阴霾。
“我明白了。”
厉沉舟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睛，郑重开口。
“我希望你幸福，你幸福我就幸福。 ”
“谢谢你。”
厉沉舟什么也没再说。
只是牵起她的手，握在掌心。
“走吧，我送你出隧道。”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流淌着微光的直通隧道里。
隧道不长，却仿佛走过了他们相识以来的所有时光。
终于，出口的光亮就在眼前。
阮绵绵率先一步踏出隧道，重新呼吸到苍山脚下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厉沉舟就站在隧道口的光影交界处，高大的身影一半沐浴在夕阳的金辉里，一半隐在隧道的幽光中。
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冷峻和强势，只剩下别离的愁容，静静地看着她。
一阵山风恰在此时吹过，拂乱了她的长发。
那一瞬间。
风的气息，他脸上的愁容，隧道口分明交错的光与影。
所有的一切，都让她想哭。
但最终，她狠狠心，转过头，不再看他，朝着前方走去。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壮丽而温柔。
就跟北境温泉边，跟他一起看到的夕阳一样。
她爱他。
是狭隘、偏执的爱，纠缠在对与错、是与非、爱恨交织的泥沼里。
让她痛苦不堪。
现在，她要带着这份爱，去成长。
去体验他所说的读书、行走、爱人、爱己、爱世界……
去成为一个更广阔、更坚韧、更懂爱的人。
终有一天，她要成长到足以与他并肩，理解他肩上的山河之重，也担得起自己选择的人生。
和他一样。
她不再回头，身影渐渐融入苍茫的暮色与金色的霞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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