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新官上任

第三十五章  新官上任

离开长春宫，前往安乐堂报到的那天，萧贵妃亲自送到了宫门口。

“小达子，去了那边，好好做事，但也别忘了长春宫。有空常回来看看。”她低声嘱咐，指尖轻轻拂过楚达的衣袖。

“奴才谨记娘娘恩德，定当时常回禀。”楚达恭敬行礼。

影月默默地站在萧贵妃身后，对他点了点头。经过那次手术配合，两人之间似乎多了一份默契。

找桂子和小翠虽然不舍，但也为他高兴。

前往安乐堂的路上，楚达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各异目光，有好奇，有钦佩，也有嫉妒。

但他目不斜视，步履沉稳。

楚达正式踏入了安乐堂的门槛。

此处位于宫廷西北角，远离东西六宫的主轴线，庭院不大，却独成一方天地。

前院是晾晒药材的空地与几间诊疗用房，正堂挂着“济世安和”的匾额，两侧厢房分别是药房、制药坊以及几间供重病者暂住的简陋病房。

后院则是库房和当值人员的居所，虽不奢华，倒也整洁清静。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草木特有的清苦气息，对楚达而言，这味道远比脂粉香更让他安心。

掌药宫女苏檀早已得了消息，领着两名小太监和三名药童在院中候着。

她依旧是那身浅青色女官服饰，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沉静，看不出多余情绪。

“奴婢苏檀，携安乐堂上下，恭迎楚总管。”她福身行礼，声音清越，礼节周全。

“苏姑娘不必多礼。楚某……咱家初来乍到，日后药房诸事，还需苏姑娘多多襄助。”楚达虚扶一下，语气平和。

他注意到苏檀身后的几人，有的好奇打量，有的则低着头，神色各异。

“总管言重了，此乃奴婢分内之事。”苏檀起身，侧身引路，“药房已按例整理过，总管可要先查验一番？库房账册、常用药材名录、近日病患记录，皆已备在堂内。”

“有劳。”楚达点头，随着她步入正堂。

堂内布置简单，一桌数椅，靠墙书架摆满账册和零散医书。

苏檀做事果然细致，各项文书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楚达没有立刻翻看账册，而是径直走向隔壁的药房。

推开门，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房间宽敞，靠墙立着一排排高大的药柜，数百个抽屉上贴着药材名称标签。

中央是长长的配药台，靠窗处还有个小炭炉和药罐，是用于煎制急用药剂的。

他缓步走过药柜，目光扫过那些标签：当归、黄芪、人参、甘草、黄连、大黄……品种齐全，分档存放。

楚达随手拉开几个装着常用药材的抽屉，抓起一把药材，凑近鼻端细闻，又用手指捻动观察成色。

苏檀跟在他身后半步，默默观察着他的动作。见他检查得如此细致专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药房规制严谨，药材保存得宜，苏姑娘费心了。”楚达关上抽屉，赞了一句。

“皆是分内之事。”苏檀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近日内务府拨付的一批常用药材，昨日方才入库，还未及仔细分拣上柜，暂存于后院库房。公公若有暇，可一并过目。”

楚达听出她话里似有未尽之意，看了她一眼。苏檀垂下眼帘，不再多言。

“那便去库房看看。”

后院库房比药房更大，堆积着成包的药材。

苏檀指着角落一堆麻袋：“便是这些了，共计当归、川芎、白芍、生地各五十斤，说是上个月江南道的新货。”

楚达上前，解开一袋“当归”的封口。

他抓出一把，只见切片大小不均，颜色偏暗，断面纹理粗糙，且夹杂着不少碎末。

楚达放到鼻下，气味淡而寡，缺少优质当归应有的浓郁芳香和甘苦回味的底蕴。

他又检查了其他几袋，川芎香气不足，白芍表面有可疑斑点，生地触感潮软不够干爽。

“这便是内务府送来的‘上等新货’？”楚达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眼神微冷。

苏檀低声应道：“送货的管事是这么说的。按例，安乐堂接收药材，只点数验看大包装有无破损，具体品质，通常由药房自行挑拣使用。”

她的话很委婉，但意思明白：内务府以次充好、克扣品质是常有的事，下面的人往往只能吃哑巴亏，自己费工挑拣出能用的部分。

楚达冷笑。

这是看他新官上任，又是太监出身，想给他来个下马威？

若他收了这批劣药，日后用药出了问题，首当其冲便是他这主管的责任。

就算不出事，用这等劣药，疗效大打折扣，也损他“楚一刀”的名声。

“把所有袋子都打开。”

楚达吩咐跟进来的小太监，“仔细检查，将所有霉变、虫蛀以及明显以次充好的部分，单独挑出来。”

他又对苏檀道：“麻烦苏姑娘取纸笔来，我将发现的问题一一标注。”

众人忙碌起来。

楚达亲自逐一检验，他不只看外观气味，还取了少许样品，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品味。

果然，这批药材问题不小：除了普遍品质低下，那袋“生地”中竟掺有近两成外形相似但药性不同的“玄参”；“当归”里混有少量“独活”碎片；“白芍”中部分有明显硫磺熏蒸过度的痕迹。

苏檀在一旁记录，越写越是心惊。

她自幼识药，也能看出这批货品质不佳，但绝无楚达这般精准的鉴别力，尤其是对混掺药材的识别，她都要反复比对才能确定，楚达却几乎一眼看穿。

这份功力，远超寻常药师，甚至不输太医院那些老供奉！

她看向楚达的眼神，再次发生了变化。手术那日的震撼尚未平复，此刻又添了浓重的敬佩。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楚达作为现代中医药大学的优等生，能够进入现代最好的中医院实习，对于这些，只不过是基本功而已。

整整忙了一个下午，他们才将所有问题药材分拣完毕，劣质及混掺部分竟占了总量的三成有余。

“将这些问题药材重新打包封好。”楚达对苏檀道，“明日一早，你随我一同，带上这些‘好东西’，去内务府交割库，找今日送货的那位管事，当面说道说道。”

苏檀迟疑道：“总管，内务府那些人惯会推诿扯皮，只怕他们不认。”

“认不认，由不得他们。”楚达语气平静，却很果决，“证据在此，规矩在先。若他们不讲规矩……”他顿了顿，“我便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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