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赐名新生
小福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虽面色依旧苍白，却难掩眉眼间的清秀干练。
那小丫头约莫三五岁，怯生生地缩在母亲身后，一双大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瞄桌上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吃吧。”
向安安将那盘馒头往两人面前推了推，又盛了两碗浓稠的鱼片粥。
“吃饱了，才有力气给我干活。”
小福眼眶一红，再也忍不住，拉着女儿狼吞虎咽起来。
这粥里放了姜丝，去了腥气，只有鱼肉的鲜甜与米香。
是她最熟悉的味道，却也是她这辈子吃过最暖的一顿饭。
待小福母女儿人放下碗筷，向安安才放下手中茶盏，神色一肃，“我花十五两银子买你，并非为了做善事。”
她开门见山，毫不避讳。
“这安记酱园不养闲人。我看中的，是你那一手腌鱼熬汤的本事，还有你会算账的脑子。”
小福一怔，随即立刻起身，跪在地上。
“奴婢省得。”她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主家既救了奴婢母女，这条命便是主家的。腌鱼也好，算账也罢，只要主家吩咐，奴婢万死不辞。”
“没那么严重。”
“如今我这铺子正打算做咸货生意。江陵府临水，鱼虾最是肥美。”
她抬手指向刚洗刷干净的大瓮，目光灼灼地看着小福：“我要你拿出看家本领，无需操心旁的，只管用最拿手的法子，替我腌出这江陵府最鲜香下饭的咸货。”
小福闻言，眼中骤然迸发出惊人的神采，那是属于手艺人的自信与傲气。
“主家放心！”
她挺直脊背，侃侃而谈，“这时节正是鲤鱼肥美之时。若是腌咸鱼，得用粗盐先杀水，再抹上花椒八角炒香的细盐，封坛半月。若是想吃得急，也可用风干法，抹上酒糟暴晒三日……”
说到专业处，她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唯唯诺诺。
向安安听得频频点头，心中暗赞自己眼光毒辣，只花了白菜价，便请回了个手艺精湛的老师傅！
“既如此，这咸货这一块，便全权交予你打理。”
向安安当场拍板，“许婆子负责灶上和后勤，刘家兄弟给你打下手。至于这丫头……”
她看了一眼正捧着半个馒头啃得香甜的小女孩，问道，“叫什么名儿？”
“回主家，小名唤作丫丫，还没取大名。”小福恭敬道。
“既入了安记，往事便如云烟散去。”向安安略一思索，看着那怯生生的小丫头，眉眼温柔了几分。
“便叫欢欢吧。盼她日后在这儿，能无忧无虑，欢欢喜喜地长大。”
小福咀嚼着女儿的新名字，泪水再次决堤，拉着女儿重重磕头：“谢主家赐名！”
第113章 雪盐惊心
日头高悬，巷口传来一阵沉闷而急促的车辙声，打破了安记酱园午后的宁静。
赵离身着青灰短褐，领着几个满身油腥气的肉铺伙计，推着三辆板车浩浩荡荡进了后院。
车板被压得吱呀作响，上头堆满了肉，各式各样的肉。
整扇的猪肉红白相间，肥膘足有三指厚，颤巍巍地泛着油光。
拔了毛的鸡鸭堆积如山，脖颈处刀口利落。
更有几大筐鲜活乱跳的大青鱼，尾巴拍打竹筐，甩出一地水珠。
向安安挽起衣袖，有条不紊地指派起来。
“刘大，去井边提水，这几扇猪肉，得先冲去浮灰血水。刘二刘三，去把那些鸡鸭开了膛，内脏莫要扔，那鸭肠鸡胗收拾干净了，也是一道好菜。”
“松子柏子，你们年纪小力气弱，负责拿刷子刷洗鱼身，务必把那黑膜去干净，否则腌出来发苦。”
众人应声而动，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水声和刷洗声交织一片。
刚被救回来的小福坐在廊下，原本正拿着帕子给欢欢擦脸，见着这一幕，却是怎么也坐不住了。
她脸上淤青未消，眼角还带着红肿，却像是屁股底下长了钉子，急匆匆地站起身凑上前来。
“东家，我来帮忙。”她声音嘶哑，伸手便要去抢刘大手里的猪肉，动作急切得甚至有些踉跄。
向安安眉头微蹙，伸手按住她满是伤痕的手背，语气虽淡却不容置疑。
“你这旧伤未愈，身子骨还是虚的，且去歇着。这些粗活有男人们干，不差你这一双手。”
小福却固执地摇头，反手抓紧了向安安的袖口，眼里满是惶恐与急切，那是长期生活在恐惧中落下病根。
“东家，都是些皮肉伤，不碍事的。您花了那么大价钱买下我们母女，若是只让我吃白饭，我这心里……烧得慌。我手快，会剖鱼，这活也轻省的很。”
对于她这样被婆家榨干价值，又差点像垃圾一样丢掉的人来说，只有拼命干活，只有证明自己还有用处，才能换来片刻的心安，才不会再次被抛弃。
向安安看着她那双充满惊惧的眼睛，心中微叹，到底是没再强拦。
对于此刻的小福而言，闲着反而是一种折磨。
“既如此，你便莫要伤处沾水。”
向安安指了指一旁装鸡鸭的箩筐，“坐那儿把鸡鸭毛拔干净，这活计轻省些。”
小福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搬了个小马扎坐下，手脚麻利地干了起来，原本紧绷的肩背这才松弛了几分。
赵离卸完最后一车货，接过向安安递来的帕子擦汗，目光扫过角落里那对埋头苦干的母女，剑眉微挑。
“这对母女是哪里来的，怎么还浑身带伤？”
向安安点头，压低声音将这母女俩的遭遇简略说了一遍。
说到李家公婆为了抢占儿媳辛苦经营的铺子，竟要将人卖去暗娼馆时，赵离握着帕子的手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岂有此理。”赵离声音低沉，透着股森然寒意，“依大丰朝的律例，夫死无子，妻虽不能承爵，却可守产。这李家宗族竟敢如此吃绝户，当真是无法无天。”
“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宗族势力盘根错节，一个孤儿寡母，哪里斗得过一群如狼似虎的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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