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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真相大白之后


宫门在身后合上时,李慕辞听见了偏殿屋檐下那只铜铃被风撞响的声音。她没回头,只把袖中那枚母亲用过的玉簪攥得更紧了些。

三日前她在火盆前烧掉了供词原件,今日却从内廷领回了一整匣未公开的卷宗副本。皇帝当着她的面说

皇上:" 旧案已结,不必再提"

可那些纸上的墨迹、批红、签押日期,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她坐进马车,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那座荒废多年的偏殿。窗纸破了大半,屋梁歪斜,连守殿的小太监都换了三拨。可就在昨夜,她梦见母亲站在那扇门前,手里端着一碗凉透的药。

回府后,她径直去了书房。

云珠跟进来想点灯,被她拦住。

李慕辞:" 先别点"

李慕辞:" 让我坐一会儿"

天光从窗缝里斜切进来,照在书案一角。她把新得的卷宗摊开,又取出自己早年偷偷抄录的旧档,一页页比对。刑部的批文确实在案发前七日就已签发,而验尸记录上“心脉骤停”四个字,笔锋僵硬,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她抽出朱笔,在三处时间戳上画了圈,又在旁边写下两个字:提前

云珠:" 小姐,您已经看了两个时辰了"

云珠端了杯热茶进来

云珠:" 喝口吧,别熬坏了"

李慕辞:" 这不是熬"

她吹了吹茶面

李慕辞:" 这是翻账。欠的债,总得一笔笔算清楚"

云珠:" 可陛下都说案子结了……"

李慕辞:" 结了?"

她抬眼

李慕辞:" 一个连棺材都没打开验过的死人,怎么就算结了?"

云珠噤声。

李慕辞低头继续翻,忽然停在一张不起眼的传票上。那是当年负责送药的小宫女留下的手印,指腹有块月牙形的疤——和她小时候在庄子里见过的一个老嬷嬷一模一样。那人后来莫名其妙被发配去了冷宫,再没出来。

她把这张纸单独抽出来,压在砚台底下。

夜深了,院外传来脚步声。

她头也没抬

李慕辞:" 若是来劝我歇息的,就回去"

门被推开,萧景琰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寒气。他没穿铠甲,也没带随从,手里只拿着一份军报的副本。

萧景琰:" 北境押解途中,搜出一封残信。"

他把纸放在她面前,“印章模糊,但编号能辨认。”

她接过一看,瞳孔微缩。

那个编号,正对应她下午圈出来的第三处异常批文。

李慕辞:"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萧景琰:" 刚到"

李慕辞:" 为什么不等天亮再来?"

萧景琰:" 怕你今晚就想动手。"

他顿了顿

萧景琰:" 而且,我想亲眼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打算一个人扛到底。"

她笑了下,把残信并入自己的图谱

李慕辞:" 你知道我不会退。"

他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她画的那些线

萧景琰:" 但这条路走下去,不会再有‘功臣’的身份护你。你不再是替母申冤的女儿,你是要动根的人"

李慕辞:" 那就动"

她说得轻巧

李慕辞:" 树倒了,才好捡果子"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伸手,将她散落的一缕头发别回耳后。

萧景琰:" 你变了"

李慕辞:" 我一直这样"

萧景琰:" 不"

他摇头

萧景琰:" 以前你是为了活命在斗,现在你是明知会死,还要往前走"

她没接话,只把桌上所有线索重新归拢,放进一只紫檀小匣。锁好后,交到云珠手里。

李慕辞:" 若我三日内未归,把这个交给镇北将军"

云珠张了张嘴,终究没敢问为什么。

萧景琰看着那只匣子,又看向她。

萧景琰:" 你要去哪儿?"

李慕辞:" 先去城南药铺。"

李慕辞:" 查十年前谁在宫外给良媛供药。再去城西驿馆,翻当年值夜太医的轮班簿。最后……"

她顿了顿

李慕辞:" 去趟义庄,看看那具棺材还在不在。"

李慕辞:" 这些事,我可以让人去做。"

李慕辞:" 别人做的,不是我的证据。"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

李慕辞:" 我要亲手摸过,才算数"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萧景琰:" 拿这个,守城门的不敢拦你"

她瞥了一眼

李慕辞:" 世子的信物,就这么随便给出去?"

萧景琰:" 不"是给出去

萧景琰:" 是借给你。你要还的"

她嘴角一扬,收下了。

两人并肩走出书房,院子里梅树正落花。一片花瓣飘在他肩头,她顺手拂去,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李慕辞:" 明日辰时前,我要看到北境那边最新的通行记录。"

萧景琰:" 可以"

李慕辞:" 还有,帮我查个人——姓陈的老嬷嬷,曾服侍过先良媛,左手指腹有疤,约莫六年前被贬入冷宫"

萧景琰:" 记下了"

他们走到院门口,他停下脚步。

萧景琰:" 李慕辞"

他叫她全名。

李慕辞:" 嗯"

萧景琰:" 你要是出了事,我不止会追查凶手"

他声音很平,却像铁锤砸地

萧景琰:" 我会让整个京城陪葬"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她摇摇头,转身朝角门走去。仆从牵来了马,她利落地翻身上鞍。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她的披风。她握紧缰绳,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慕辞:" 走不走?"

他翻身上另一匹马,紧跟其后。

马蹄敲在青石板上,一路向南。

城南药铺早已关门,门缝里透不出光。她跳下马,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铁丝,几下撬开了锁。

萧景琰站在门外,抱着手臂

萧景琰:" 你还会这个?"

李慕辞:" 庄子里没人教规矩,只好自己学点本事。"

她推门进去,摸黑找到柜子上的油灯,点燃。

药柜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她很快在角落翻出一本泛黄的送药簿。十年前三月初七,写着“良媛所用药材,由陈氏领出”。

她合上簿子,吹灭灯。

李慕辞:" 下一个地方"

他们骑马穿过半座城,到了城西驿馆。值夜的老吏打着哈欠开门,一见令牌立刻清醒。

万年路人甲:" 太医轮班……有是有,但都是旧档了,未必找得到"

李慕辞:" 找"

她说

李慕辞:" 我在这儿等"

半个时辰后,老吏捧出一册薄册。她翻开,迅速锁定三月初七当晚的值班名单。

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名字——周元朗。

她手指一顿。

这个名字,曾在周家灭门案的卷宗里出现过,是当时唯一逃过清算的御医。后来销声匿迹,没想到竟曾出现在母亲临终那晚的宫外名单上。

李慕辞:" 这人后来去哪儿了"

万年路人甲:" 听说调去边疆军营了,再没回来"

她把这条记下,合上册子。

最后一站是义庄。

守庄老头一听要开棺,吓得直摆手

万年路人甲:" 姑娘,这可犯忌啊"

李慕辞:" 我不动尸身"

李慕辞:" 只看一眼棺木内衬,确认有没有毒痕。若无异常,原样封好,绝不惊扰"

老头犹豫再三,终于点头。

她跟着进了阴冷的库房,找到了标注“先良媛暂厝”的那具棺材。棺盖未钉死,只是虚掩。

她戴上手套,轻轻推开一条缝。

里面垫着的锦缎已经发黑,边缘蜷曲,像是被什么腐蚀过。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苦杏味钻进鼻腔。

她直起身,眼神冷了下来。

李慕辞:" 果然不是心脉骤停。"

她低声说

李慕辞:" 是中毒。慢性的,拖了半个月才断气"

萧景琰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

萧景琰:" 现在你信了?这不是一桩旧案,是一张网"

她没回答,只把棺盖推回原位,拍掉手上的灰。

三人默默走出义庄,天边已泛出鱼肚白。

她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皇城的轮廓,忽然说

李慕辞:" 我娘临死前,一定知道些什么"

李慕辞:" 所以他们不敢让她开口"

李慕辞:" 那我就替她说"

她转过身,拍了拍马背

李慕辞:" 走,回府。今天还得进宫谢恩呢"

萧景琰看着她翻身上马的动作,忽然道

萧景琰:" 你不怕吗"

她勒住缰绳,回头看他。

李慕辞:" 怕"

她笑了笑

李慕辞:" 我连死都试过了,还怕活着查真相"

马蹄再次响起,晨雾中两骑疾驰而去。

府门前,云珠抱着那只紫檀匣站着,看见他们回来,松了口气。

李慕辞跳下马,接过匣子,快步走向书房。

刚推开门,她脚步一顿。

桌上多了个青瓷瓶,里面插着一枝新开的梅花。

她走过去,发现花枝底下压着张纸条,字迹刚劲:

“你说不送,我偏要你保管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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