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真实
运输机的后舱门缓缓开启。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浓烈气味，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这不是虚拟世界里任何系统能够模拟出的味道。
它充满了血液的铁腥和消毒水的刺鼻。
这股气味冲击着嗅觉神经，直接引发了最原始的生理性恶心。
“呕……”
刘璃是第一个没能忍住的。
她冲到舱门边，扶着冰冷的合金舱壁剧烈地干呕起来。
漂亮的脸蛋因为缺氧和不适而涨得通红。
王腾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脸色煞白。
他强行压制住了同样涌上来的呕吐感，但那张在联赛上始终挂着自信笑容的脸，此刻肌肉僵硬，血色尽失。
这里没有联赛赛场上的背景音乐，没有职业者释放技能时系统匹配的光影特效，更没有山呼海啸的观众。
停机坪上只有两种声音。
伤员刻意压抑的痛苦呻吟以及士兵们快跑时发出的“嗒、嗒、嗒”声。
“下机，所有人跟紧我，不要乱看，不要掉队。”
负责接应他们的是第一军团的小队长韩雪。
一位眼神锐利，表情冷漠的女军官，有着十几年的军旅生涯。
小队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压下心中的不适，依次跟了下去。
陈凡是最后一个。
当他踏上基地的地面时，那股混杂着死亡与腐朽的味道，让他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才让他从十年前那场席卷家乡的血色回忆中挣脱出来。
“杀光所有魔物……”
这个念头如同烙印，再次浮现在心底。
但这一次，当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一辆重型卡车正在吊装小山般的魔物尸体时，另一个更现实、更迫切的念头，也随之冒了出来。
“这些，应该都很值钱吧？十倍回收……”
从停机坪到指挥中心的短短三百米，他们感觉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一个背着医疗箱的护士从他们身边匆匆跑过，她的白大褂上溅满了暗红与乌黑交杂的血迹。
三名士兵架着一个受伤的同伴，那个受伤的士兵半边脸都被炸得血肉模糊，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一架担架被两名医疗兵飞快地抬过。
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人，年纪看起来比秦诗雨还要小。
他的作战服被撕开，右臂从肩膀处齐根而断。
断面被绷带胡乱包裹着，但血液已经浸透了厚厚的纱布，一滴一滴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个年轻士兵的嘴唇因为失血而呈现青白色，身体在无意识地剧烈颤抖。
王腾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条空荡荡的袖管，他握着战斧的手心满是冷汗，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王腾已经把父亲塞给他的那枚号称能抵挡领主级魔物全力一击的A级防御护符挂在了脖子上。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这枚价值连城的护符，真的能保护自己吗？
就算能挡住攻击，它能让断掉的胳膊重新长出来吗？
秦诗雨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出身于联邦军功显赫的秦家，从小阅读的战报比看过的童话书还多，上面记录着无数冰冷的伤亡数字。
但所有数字，都不及眼前这鲜血淋漓的一幕，更能让她理解爷爷那句“用魔族的头颅去换军功”的真正重量。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陈凡。
却发现，在所有人都被眼前惨状震慑时，陈凡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好像有些期待。
赵峰和刘璃并肩走着，两人都抿着嘴，一言不发。
赵峰的手已经虚按在了腰间的盾牌上，这是他下意识的防御姿态。
只要灌注能量，盾牌即可就会变大。
……
指挥中心的大门打开，里面紧张到凝固的气氛扑面而来。
巨大的三维立体沙盘占据了房间的中心，上面用闪烁的红点标注着魔物的位置。
数十名参谋人员在各自的光幕前飞速操作，大声地汇报着各种数据。
“报告！A—13区侦察防线三分钟前被完全摧毁！腐化撕裂者数量修正，总计三百一十二只，正高速向第二道防线移动！”
“命令前线第三、第五战斗小队立刻后撤！重复，后撤！放弃C—4高地，保存有生力量！”
一个只有一只眼睛，脸上留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男人站在沙盘前。
他下达完命令，才转过身。
他就是这座前线基地的最高指挥官，石龙上校。
他仅剩的那只独眼像鹰一样扫过陈凡五人，声音沙哑而冷酷。
“你们的联赛录像，我看过了，打得很好。”
他没有给予更多的赞扬，话锋立刻转为严酷。
“但在你们进入战场之前，我必须告诉你们几件关于现实的事。”
“这关系到你们的生死，都给我听清楚了！”
石龙的目光首先落在王腾身上。
“你，用斧头的。我知道你很有钱，装备很好。”
“但在现实里，如果因为恐惧而肌肉僵硬，你连斧头都举不起来！你爹给你的护身符，救不了你的命，只能让你变成一具比较完整的尸体！”
他的目光转向秦诗雨：“你，冰系的。你爷爷是秦镇岳上将，但在这里，这个姓氏带不来任何特权。”
“一个无法在混乱战场上精准控制力量的SSS级，对我们造成的威胁，比对面的魔物更大！”
接着是赵峰和刘璃。
“你们的盾牌和火焰，不是游戏特效，每一次释放都在真实地消耗你们的体力和精神。一旦耗尽，你们就是两只待宰羔羊！”
最后，他的独眼落在了陈凡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审视与不解。
“还有你，C级采集师。”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既然你的四维属性足够高，那就好好发挥它！”
“但，千万小心！”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指向自己的空眼眶。
“我这只眼睛，就是在二十年前被一只最低级的D级魔物lsquo;迅影爪rsquo;抓瞎的。”
“在虚拟仓的判定里，那只是5%的轻伤。”
“但在现实里，它搅碎了我的眼球。这个结果，是永久的。”
“在这里，战斗不是游戏，一切都和虚拟仓不一样。”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SSS级职业，在学会如何lsquo;战斗rsquo;之前，你们和新兵蛋子没有任何区别。”
王腾和赵峰等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是天之骄子，是万众瞩目的冠军，何曾受过如此直接的羞辱。
然而，石龙并没有给他们反驳的机会。
他转向韩雪，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命令。
“韩雪！”
“到！”
“带他们去后勤处，找老张报道。”
“他们第一个任务：处理今天回收的所有魔物材料，为期十二小时。我需要他们用手去触摸，用鼻子去闻，搞清楚他们未来要面对的敌人，到底是什么构造！”
“什么？！”
王腾第一个叫了出来。
“让我们去干杂活？”
石龙的独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可以选择现在就滚回你爹的安乐窝里去。”
王腾瞬间哑火。
秦诗雨、赵峰、刘璃的脸上，也写满了错愕与不甘。
唯有陈凡，在听到“处理魔物材料”这几个字时，眼睛猛地一亮。
别人眼中的羞辱和惩罚，在他看来，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这不就是新手大礼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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