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二哥来了
第九十七章 二哥来了
“轰——轰轰——”
日头正毒。
红旗大队的村口,突然传来一阵震破耳膜的咆哮。
那动静,比队里破拖拉机响一百倍。
一头钢铁怪兽在低吼。
正蹲在老槐树下吸溜面条的村民们手一抖,筷子差点戳进鼻孔。
“俺的娘!啥玩意儿?”
“快看!铁壳子是绿漆!部队的车!”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死气沉沉的村口瞬间炸了窝。
黄土飞扬的土道尽头,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卷着滚滚烟尘冲过来。
车身线条狰狞,透着一股杀气。
在这自行车都算“豪车”的穷山沟,这阵仗,叫人腿肚子发软。
大队部的陈爱党正剔牙,听到动静,鞋都没提好就往外跑。
一双绿豆眼瞪的溜圆,嘴里半截韭菜叶子都忘了吐。
“我的乖乖,这是大领导下来了?”
他琢磨着要不要把知青喊出来排队欢迎,那吉普车却压根没奔大队部。
也没去知青点。
方向盘一打,吱嘎一声,尽然熟门熟路的拐上了哪条通往村尾的小路。
直奔顾砚深和苏晚卿那个独立小院去了!
“那是,顾小子家?”
陈爱党一愣,随即一拍大腿。
“坏了!别是出事了吧?快!跟上去看看!”
呼啦啦一大帮人,端着碗的,扛着锄头的,全跟在吉普车屁股后头吃土。
一个个却打了鸡血,比过年还来劲。
小院门口。
吉普车稳稳停下。
车门推开。
一只擦的锃亮的黑皮军靴,踩在实地上。
苏沐阳钻了出来。
他跟半年前离开时,完全是两个人。
一身笔挺的四个兜军官服,肌肉把布料绷得紧紧的,肩上红得扎眼的肩章,在太阳下晃得人眼晕。
风纪扣扣的死紧,袖口也一丝不苟。
原本的匪气收敛了,换上一种血火里滚出来的沉稳和锐利。
一把出了鞘就得见血的刀。
“哥!?”
院里喂鸡的苏晚卿一抬头,手里的簸箕差点扔了。
她眼睛眨了眨,以为自己看错了。
“小妹。”
苏沐阳那张冷硬的脸,在看见她的一瞬间,线条柔和下来,露出一个宠溺的笑。
他大步走过来,没像以前那样咋咋呼呼的抱人转圈。
他就站在离苏晚卿两步远的地方,上上下下的打量她。
眼神里全是心疼,要把人看到骨子里去。
“气色不错,顾小子没亏待你。”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有种让人安心的劲。
“二哥!你怎么来了!?”
苏晚卿这才回过神,跑出篱笆门,一把抓住苏沐阳的袖子,布料硬的刮手。
“你不是再南边演习吗?”
“刚结束。部队调动,路过这儿,我跟首长请了假,来看看你。”
苏沐阳反手握住妹妹手腕,捏了捏,眉头松开。
“胖了点,不像信里说的那么瘦。”
顾砚深从屋里走了出来。
两个男人,隔着几米远对视。
一个刚下演习场的铁血军官。
一个藏起锋芒的下乡知青。
气场对撞,针尖对麦芒。
顾砚深先动了,他走上前,主动伸出手。
“二哥,一路辛苦。”
苏沐阳刀子一样的眼神在顾砚深脸上刮了好几遍,最后,笑了。
他伸出大手,和顾砚深重重一握。
“辛苦谈不上。就是来看看,你要是敢让我妹受委屈,这趟我就把你绑回部队当靶子。”
“放心,有那天,我自己把脑袋拧下来给你。”顾砚深答的干脆。
“行了,别再大门口杵着,快进屋。”
苏沐阳扫了眼远处探头探脑的村民,对拼命往里挤的陈爱党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然后对苏晚卿说。
“进屋,有话跟你们说。”
进了屋。
苏沐阳没让警卫员跟,反手把房门关严实。
屋里光线一暗。
他摘下军帽放桌上,动作很轻,声音却像锤子砸在人心上。
“这里说话方便?”
他打量四周,警惕性拉满。
“放心,这院子前后没人。”顾砚深给他倒了杯水,“出什么事了?”
苏沐阳端起水杯,一口气灌了半杯,才抬头,眼神亮的吓人。
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从牙缝里往外蹦,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快意。
“卿卿,砚深,陆振庭死了。”
亲耳听到二哥说出来,那股真实感还是让苏晚卿手抖了一下。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震惊。
“死了?怎么死的?信里不是说他……”
“报应。”
苏沐阳冷笑,手指在桌上敲着。
“对外通报是‘急性脑炎,抢救无效’。但我圈子里有确切消息。”
他身子前倾,声音更低。
“上面有人动手。陆家站错队,被人反将一军。陆振庭是联络人,手里脏东西太多。有人怕他吐出来,干脆让他永远闭嘴。”
“听说再医院里,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下了慢性神经毒素,活活疼了三天才断气,死的时候七窍流血,没人样了。”
“该!”
顾砚深冷冷的吐出一个字,脸比外面的石头还硬。
“多行不义必自毙。”
苏晚卿紧抓衣角,心里堵了两辈子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
那个毁了她全家的恶魔,先一步下了地狱!
还是以这种众叛亲离的方式!
“不仅如此。”
苏沐阳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想抽,看了眼妹妹,又塞了回去。
但他眼里的兴奋劲儿藏不住。
“陆家一倒,爸那个案子最重要的‘压舱石’就搬开了。加上我这次立功,我的首长,赵营长,以经开始帮我运作,重审当年的卷宗。”
他一把抓住苏晚卿的手,手掌滚烫有力。
“卿卿,咱们苏家的天,快亮了!爸妈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等平反那天,咱们全家就能在上海团聚,堂堂正正的走在街上!”
“真的吗?二哥!太好了!”
苏晚卿眼眶瞬间红了,这次是真的高兴,高兴到想哭。
她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三人围坐着,说着家里的变化,说着未来的希望,心头的阴霾散了大半。
可是。
聊着聊着,苏沐阳看了一眼手表,神色又严肃起来。
“行了,家里的事说完,说正事。”
他坐直身子,那股军人的肃杀气又回来了。
“我这次不能久留,待会儿就得走。部队有大动作,必须按时到集结地。”
“这么急?”苏晚卿心头一紧。
“嗯,任务机密,不能多说。”苏沐阳含糊带过,看妹妹的眼神却变得特别柔和。
“不过算算日子,再过一个多月,就是咱家卿卿的生日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才有了点小时候带她爬树掏鸟窝的影子。
“那时候哥肯定在山沟沟里钻着,没法给你过生日。但我记着呢。七月,等七月任务结束,哥想办法给你弄个像样的礼物寄过来!”
“七月……”
苏晚签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僵住了。
现在是五月底。
一个多月后,就是七月。
1976年的七月。
苏晚卿的手脚瞬间冰凉,心脏被狠狠捏住,喘不过气。
“卿卿?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苏沐阳察觉不对,扶住她的肩膀,眉头皱的死紧。
“不舒服?”
苏晚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刺痛让自己冷静。
不能慌。
改变不了他要去的事实,那就让他武装到牙齿!
让他活下来,救更多的人!
“没,没什么。”
苏晚卿挤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
“就是,想到二哥要去出任务,还要在野外待那么久,错过我生日,难受。”
她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苏沐阳。
“二哥,我不要礼物。我只要你好好的。”
“你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事,多危险,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活着最重要!”
苏沐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弄得有点懵。
只当是小姑娘舍不得哥哥,他心里一软,大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丫头,想什么呢?你二哥我命硬着呢!阎王爷不敢收!我还没看见你生大胖小子,舍得死?”
苏晚卿猛的站起来,带翻了身后的凳子。
“你等着!我有东西给你!”
说完,她一阵风似的冲进里屋,砰一声关上门。
屋外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
顾砚深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眉头皱起。
他了解自己媳妇。
她刚才的眼神,不只是舍不得。
她在怕什么?
里屋。
苏晚卿一进去,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手抖着,意念一动,进了空间。
灵泉水,一定能保护哥哥的。
她又从药箱里,翻出好几包自制的“止血散”。
做完这一切,苏晚卿抱着一堆沉甸甸的水壶和药包走了出去。
“这是……”
苏沐阳看着一桌子的水壶,还有那个鼓囊囊的药包,愣住了。
“我和季老一起配的。”
“二哥,你带着,你们在野外,条件艰苦,这药,一定要留着关键时候喝!一定要随身带着!”
苏沐阳看着妹妹关心他的模样,心里暖暖的。
他郑重的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水壶。
“好!哥都带着!”
苏沐阳转过身,把自己那个大背囊清空,把水壶一个个小心的放进去,塞的满满当当,又把药包贴身放好。
“哥保证,人在水在!”
他无奈的笑着,任由妹妹帮他整理衣领。
时间过的很快。
外面的警卫员按了好几下喇叭。
苏沐阳站直身子,正了正衣冠,戴上军帽。
他走到顾砚深面前。
两个男人的拳头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
“走了。”
“家里交给你们。等我下次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喝一顿!”
顾砚深沉声应道:“一言为定。酒我给你留着。”
苏沐阳满意点头,转身,用力抱了抱眼泪汪汪的妹妹。
“卿卿,我们一家人一定会团聚的!”
说完,他没再回头,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背影决绝。
吉普车再次发动。
“轰——”
轰鸣声撕裂了村子的宁静。
苏晚卿和顾砚深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绿色的吉普车卷起黄土,越来越远。
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那是通往北方的路。
“会没事的。”
顾砚深从后面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苏晚卿靠在他怀里,手放在小腹上,目光坚定。
“嗯。”
她能救二哥一次,就能救二哥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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